第3章 所謂「猿糞」
BL邪不壓正 by 執筆憶流年
2019-12-13 18:08
紅袖在原地愣了半響,沒有破風而來的鞭子聲,沒有呵斥,也沒有喚人來將她拖下去。
壯著膽子睜開眼,就看到他們教主正扯著自己的頭髮,滿面愁容,眼神甚至還有一絲絲嫌棄?
夜子曦這殼子本就是一等一的絕色,沒有了那陰沉很狠厲之後,變得平和而包容,竟莫名讓人感受到了一絲溫柔和……可愛?
她眼中閃過一絲掙扎,貝齒微微咬住下唇,甚至用了些力道,瞬間讓那粉色的唇瓣充血,似乎再用力,便會破皮。
左手無意識地攪了攪袖擺,緩步走上前,只是那步子放的極輕,「婢……婢子紅袖……」輕如蚊吶。
她顫顫巍巍伸出手,握住梳子,又從夜子曦手中將那被他**到近乎打結的墨發解救出來,動作靈活地梳理起來,雖然手還在微微顫抖,但是比起方纔,已經好了太多。
夜子曦靜靜地坐著,即使偶爾被扯痛了頭皮也不置一詞,甚至連面色都沒變過分毫。
他透過鏡子打量著紅袖,發現這是一個極可愛的小姑娘,看面相約在十四五歲,還是個孩子,臉上甚至帶了些嬰兒肥,一雙眼很大,炯炯有神,只是眉頭微皺,額心那一片鮮紅分外刺眼。
他沒有打斷她,等到好不容易全部收拾完畢,才說了句,「下去自己上藥。」
就這麼一句,卻是讓紅袖有些受寵若驚,再三叩謝才退下。
夜子曦看著她離去的背影,回想起夢裡原主那些斷斷續續的記憶,又是一陣恍惚。
這東西就像陀螺一般,不抽不轉,他除了主動去回想,也只有在睡夢中才能回憶一二。
有時是武功招式,有時是心經內容,有時又是一些兒時記憶,零零碎碎,就像一塊塊散亂的拼圖,毫無規律可言讓他也頗為頭疼。
只能寄希望於快些夢到習武相關的,否則一旦有緊急情況需要他動手,那怕是瞬間露餡。
等到上馬車,他才意識到浮羅教的富庶程度,四匹千里馬並排拉著一輛極其豪華的車廂,從外面看也有一個小廂房大小,鑽進去更是別有洞天,甚至連書櫥床榻一應俱全,榻下的暗閣裡還擺有各色小食水果,不可謂不奢華。
璃月進來佈置了一番,將小食甜品和茶水全部準備好,尤其是一小碟話梅放在他的手側,散發著陣陣酸甜的氣味,又躬身鑽了出去。
看著一個大美人這樣為自己忙前忙後還毫無怨言,夜子曦總覺得有些不自在,又不敢崩人設,只能故作淡然任他們折騰。
馬車緩緩動了起來,紫金茶壺和茶杯卻穩穩落立在小几上不動分毫,看的夜子曦有些驚奇,然後下一秒就被搖晃的馬車所撲滅。
他本來就有輕微的暈車,從現代頗有減震效果的橡膠輪胎變回這硬邦邦的木質車輪,那種震感強烈了顯然不止一倍。
沒到半刻便已是頭昏腦漲,幾欲作嘔,不得不塞了幾顆梅子,酸澀的味道在喉間衝撞,壓下幾分噁心感,卻又瞬間被更強烈的嘔吐欲變了臉色,用力捂嘴避免自己做出什麼失態的事情。
手掌摀住嘴部有些阻礙呼吸,越發粗重的喘息聲終於驚動了外面的璃月,她爬進來一看,立刻叫停了馬車,連忙把手軟腳軟的夜子曦扶下去,握住他的手掌給他輸送內力,神色裡滿是自責。
「您還是不適應馬車嗎?是屬下失職,我應該早點發現的,這等小事本就不該勞煩您……」
夜子曦虛弱地搖了搖頭,迎面吹來清爽的林風,終於是將那噁心感驅散了幾分,雪白的面色稍稍恢復了一絲紅暈。
恰在此時,去前方探路的手下折返回來,匯報前面有一間酒肆,可以去落腳休息。
他點頭應了,只是手腳還有些軟,被璃月扶著,倒不至於太丟人。
遠遠看去,那酒肆開在路旁,一間草棚罷了,四面鋪了遮風的草蓆,隱約能看到十幾條長凳和方桌,已經坐了不少落腳客。
他甫一踏進去,四面八方投來不少視線,略帶惡意地在他臉上巡視一番,便黏住不動了。
那種宛如實質的目光讓他很是不喜,直到璃月輕哼了一聲,才緩解不少。
教內屬下佔了兩張方桌,卻都筆挺地站在桌旁,露出中間的位置,在夜子曦坐下之後,又紛紛圍攏,密密實實地擋住了周圍不懷好意的目光。
被這麼多人圍著,夜子曦本能地感覺有些不適應,輕咳了一聲,「都坐。」
眾人面面相覷,卻沒有立刻執行,眼神中透出一絲晃然和不知所措,略顯遲疑。
直到夜子曦冰冷的視線掃過來,才瞬間坐下,脊背筆挺,臀部只沾了小半個凳子,目視前方,這姿勢,可比幼兒園裡的小朋友標誌不少。
「哈,好酒……還有美人,哈,好一個美人……」他們進來之後,整個酒肆鴉雀無聲,卻突然傳出這麼一句輕薄的話語,浮羅教眾轉頭看去,眼神已帶了殺氣,右手紛紛按上了劍柄,形勢一觸即發。
可那醉漢對此卻毫無所覺,似乎真是醉狠了,仰脖又是一大碗下肚,然後狠狠將酒碗摔在地上,發出刺耳的聲音。
他站起身,狼一般貪婪的視線毫不掩飾地射向夜子曦,甚至直接歪歪斜斜走了過來,右手豪放地在嘴邊抹了一把,「老子倒是沒見過這麼標緻的美人。」
廖三的心頭一片火熱,他本就隨性,此刻幾杯黃湯下肚,更是不知今夕是何夕,哪裡還記得自己有什麼任務,只想將那小美人抓過來,好生紓解一番。
而隨著他的動作,跟浮羅教眾人相對而坐的另外半邊人也全部起身,紛紛圍攏過來,劍拔弩張,無聲地對峙著。
「卡嚓」一聲,夜子曦甚至還沒有反應過來,璃月就已經拿起桌上的酒杯扔了出去,正好砸在廖三頭上,當即將人砸了個頭破血流。
小山一般龐大的身軀緩緩倒了下去,剩下的眾人也被其餘人繳了械,不過一瞬間,形勢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逆轉。
璃月朝前走了幾步,看著廖三的眼神無比冰冷,手中長劍瞬間出鞘,眼看就要揮下,夜子曦連忙喝道,「夠了!」
他轉身,率先走了出去,踏出門口時,冷聲說道,「走吧,莫要多生事端。」
眾人這才還劍入鞘,留下被嚇得白了臉色的一眾大漢和死狗一般的廖三。
雖然對夜子曦難得的仁慈有所疑惑,但是經年累月下來的積威還是讓他們保持沉默,翻身上馬,準備再次出發。
「您若不嫌棄,跟屬下共乘一騎?」璃月站在馬車旁,面帶憂色,語氣是掩不住的關切。
夜子曦的臉詭異地紅了一瞬,默默爬上馬車表明了自己的態度,璃月只能輕歎一口氣,轉身進去給他重新擺上新的梅子,又把窗格全部打開通風透氣,才轉身出去。
他們教主從小就自尊心強,哪怕暈車又不善御馬,也不曾抱怨一句,總是獨自咬牙承受,讓她總是心疼不已。
為了照顧夜子曦,車隊一路上走走停停,過了五日才勉強看到城鎮的影子,他們現在就在凌陽城外的一處山崖上,基本過了這個陡坡,就能看到官道了。
馬伕默默放慢了速度,盡量將馬車馭得再穩一些,可是除了馬蹄著地的聲音,不遠處竟漸漸傳來刀劍相擊的聲音,眾人頓時警覺起來。
隨著那聲音漸近,左側的密林裡突然竄出一個身影,看身形不過是個瘦弱的孩子,一身小廝的衣服已經變得灰撲撲的,不少地方被刀劍劃開一道道口子,殷紅的血液染紅了大片,幾乎是變成了一個血人。
他似乎沒想到下面是個陡坡,晃晃悠悠地想要停住腳步,卻腳下一空,整個人瞬間滾落下來,落勢極快,直直朝馬車撞了過來。
馬伕連忙將馬車停下,好在本來就速度不快,可那人的速度卻不減,碾過一塊塊碎石,最後在快接近馬車的時候,狠狠撞在一塊巨石上才止住身形,額頭猛地磕了一下,頓時沒了聲息。
夜子曦在馬車停下的時候就撩開車簾探出頭來,正好對上叢林裡衝出來的一批人,為首正是他們先前在酒肆教訓過的廖三。
那人看到他的一瞬間,眼中的驚艷和貪婪之色更濃,像是完全忘了之前的教訓一般,十足輕浮地笑了起來,
「呦,美人兒,真是緣分吶……」
緣分?猿糞還差不多吧!
夜子曦感覺自己額頭突突地疼。
眼下場景顯然不是說聲誤會就能輕易揭過的,他還沒開口,一幫屬下就已經衝上去了,只留下寥寥兩三人護持在馬車旁。
廖三的武功不錯,甚至可以說是很不錯。
大部分教眾都不是他的對手,幾天前的那次衝突,他可能僅僅是敗在醉酒而反應遲緩上。
但是對上被夜寒親手調。教過的璃月,卻顯然還是不夠看的。
夜子曦下了車,被一左一右護持著,離那戰場還有一段距離,也沒什麼擔憂的,他徑直朝前走了兩步,在那塊巨石旁蹲了下來。
這是一個身形單薄的孩子,看上去略微瘦弱,不過十一二歲,一狼狽根本令人無從下手,感覺隨便一動都能生生扯下一塊肉來。
夜子曦躊躇了一下,伸手往他唯一還算完好的臉龐探去,將那一頭粘著草屑塵土的亂髮撥開,露出一張小麥色的臉,竟是意外的秀氣,除去額角那一大塊破皮,任誰都會誇一句漂亮的孩子。
此刻他的眉頭緊皺,側頰一直延伸到眉峰有一道鮮艷的劃痕,微微破了皮但並不嚴重,想來是滾落時石子所劃。
「把他帶上。」他站起身,面無表情地吩咐道,那兩人沉默了一瞬,動作迅速地將那孩子抱起,甚至貼心地給他簡單處理了一下傷口。
教主說帶上,那必然是要活的!
在這空檔,那邊的爭鬥聲已經小了很多,夜子曦一抬頭,就看到璃月高舉起手中的劍,狠狠劈下,將那廖三的劍直接劈開斷成兩截飛濺而出,隨著慣性又狠狠砍進了他的肩頭,整個劍身都沒入了骨頭中。
然後她手一橫,朝另外一邊劃開,再退開,地上就多了一具屍體。
「等……」夜子曦驚愕的話音還壓在喉嚨裡,甚至沒有發出完整的氣音,一切就已經結束了。
一口氣堵在喉管,不上不下。
夜子曦覺得自己冷得厲害,指尖已經僵到無法動彈,鼻尖傳來濃重的血腥味,令人幾欲作嘔。
直接在他眼前發生的殺人場景,遠不是曾經電視裡演的那般,真實得可怕。
璃月轉身,一襲淺藍色薄紗甚至沒有沾染上絲毫血跡,配上那張宛若冰雪凝結的美人臉,十足地賞心悅目。
如果忽略她腳下那一片猩紅的土地和四散分佈的屍塊。
隨著步伐漸近,夜子曦晃了晃神,這是一個真實的世界,受了傷會流血,一不小心就會喪命,甚至沒有讀擋重來的機會。
夜子曦深吸一口氣,任重而道遠,可他,不想放棄!
作者有話要說:
小可憐出場……就是那個,小可憐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