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節 採訪

　12月底的建鄴，日最低氣溫已經向0度逼近了。

　俞福明從出租車上下來的時候，迎面就是一陣冷風吹來，讓他趕忙把剛才在出租車上拉低了的拉鏈又拉到了最高，然後站到了馬路牙子上，轉過身來看著出租車——前邊的車門半開著，一條腿伸在外面，那是同行的攝影師正在支付車資。

　等了好一會兒，攝影師張召才從車上下來，反手甩上車門，嘴裡一邊罵罵咧咧地一邊朝他走了過來，隱約可以聽到「小炮子子」「一B屌糟」之類的問候性詞彙，出租車則是在車門關上後呼嘯而去。

　又是一陣冷風吹來，讓俞福明把腦袋縮了縮，隨口問了一句：「怎麼了？」

　「老陰B，不想開票，說了半天才給開了，！」

　張召回答得很是文明，但是馬上又開始罵罵咧咧起來。

　俞福明搖了搖頭，轉過身來，抬頭看了看周圍，最後認定一個方向邁步開去，「走吧。」

　俞福明是《建鄴日報》的娛樂記者，當然，也有人叫他們狗仔，不過俞福明堅持認為娛樂記者和狗仔是不一樣的，他們是有態度的新聞工作者，和沒有節操的狗仔完全就是兩碼事。而俞福明今天之所以出現在這裡，身邊還跟著同事張召，是來跑新聞的。

　就在兩人停車的路邊不遠處，有一幢利宏大廈，看著很新。

　這裡是JN區，作為一個前幾年剛剛撤縣劃區的地區，這裡的不少東西都是這幾年才剛開始動工建設的，自然要比主城區的看著新了，但是商業地價方面卻是遠遠不如的。在老建鄴人的心目中，這裡始終還是郊區，是鄉下。

　兩人進了利宏大廈後，乘電梯上了12樓，最後在這幢商業建築裡七拐八繞，頭都要繞暈了，才終於找打了他們這次的目的地。

　1213室。

　地方挺小的，門臉甚至都不是光潔透明的玻璃門，而是一扇現在正敞開著的防盜門，看著很寒酸，旁邊的牆上卻是掛著一個牌子，上面寫著「夢工廠影視製作公司」。

　「霍，夢工廠？」

　張召掃了一眼那牌子，陰陽怪氣，「夠大氣的呀，就是地方實在小了點，也不怕鎮不住這名字。」

　俞福明不理他，直接探了半個身子進去，在敞開著的門上敲了敲，問道：「有人嗎？」一雙眼睛已經職業性地在室內探查起來。

　這地方確實不大，站在門口一看好像就幾個房間，正中將幾個房間相連的是一個客廳樣的大房間，中間擺了一張大會議桌，周圍有不少椅子。

　現在會議桌旁邊已經坐了好幾個人了，看他們的架勢和裝備就知道是同行了，更別說其中有好幾張相熟的面孔，都是老相識了。

　「記者同志是嗎？」

　見到俞福明進來，有人迎了上來。

　這是一個二十來歲的男子，長相斯斯文文的，看起來很好說話的樣子，正笑臉迎向俞福明。

　待俞福明一點頭，說了句「我是《建鄴日報》的記者」，他就把人往裡面請。

　「請進請進。」

　俞福明和張召兩人於是就進了來，也和其他人一樣在大會議桌旁坐了下來，那男子很快就泡了茶端了過來。

　正主沒到，在座同行閒著沒事，就開始閒聊起來，主要是聊著行內的一些事，而說了沒一會兒後，正主終於來了。

　「哎呀，讓各位久等了。」

　沈歡穿著一件薄棉服，從門口走了進來，一邊走一邊說：「沒想到各位已經到了，實在是慚愧慚愧。」

　他今天總算是把那個殺馬特的頭套給扔了，臉上也乾乾淨淨，就是他本來的模樣。

　在座的人也紛紛說著客套話：「沒有沒有，是我們來早了。」「我們還要感謝你願意接受我們的採訪呢。」「今天的天氣真夠冷的。」……

　沈歡走到大會議桌的盡頭，大馬金刀地一坐，環顧了一圈，直接說道：「實在不好意思，讓你們久等了，那咱們也別浪費時間了，這就開始吧。」說完還順嘴喊了一句：「小姜，來杯開水！」心中想著，泡茶還要浪費茶葉，給這些客人泡個茶就行了，他自己還是喝開水吧。再說了，飲茶利尿，茶喝多了還要上廁所，浪費公司的水沖廁，還是多喝開水省錢。

　這傢伙大方的時候是真大方，當時幾乎身無分文了還是眼睛都不眨都借錢給林荷溪賣幾千塊的衣服，但是小氣起來也是真小氣。

　而小姜就是那個斯斯文文的男子了，全名姜一刑，也是夢工廠的市場部經理。

　這名頭聽著唬人，但就跟各種拎著皮包推銷產品的「王經理」「張經理」一樣，都是虛有其名：現在夢工廠整個公司加上清潔阿姨在內，一共才5名員工，姜一刑這個市場部經理，手底下一個兵也沒有，平日裡也基本上沒什麼工作內容，整天就是看著公司、打打雜，端茶送水兼任前台小妹。

　小姜把開水端了過來，沈歡拿起剛碰了一嘴就放下了。

　這小姜也是真實誠，說開水這就真是絕對的開水，根本下不了口，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對自己這個總經理有什麼意見。

　那些記者們等了一會兒，卻是等不及了，見沈歡穩妥了，這就開始紛紛發問起來：「沈先生，作為中國風的開創者，請問你對於金曲獎開闢了中國風有什麼感想？」「沈老師，這次你作為一名樂壇新人，直接就拿下了6項金曲獎提名，可以說是本次金曲獎的大熱門，請問你有什麼感想？」「沈歡，你覺得這次你可以拿到幾個獎？」……

　眾人沒個統籌，七嘴八舌，跟五百隻鴨子一樣，那邊幾個攝影師還在卡嚓卡嚓地拍著照，有一個為了找個與眾不同的好角度，半個身子幾乎都趴到會議桌上去了。

　「停！」

　沈歡一揚手，止住了這一片亂象，然後一笑，道：「為了提高效率，節約大家的時間，還是一個一個來吧。」說完就隨手點了一個人，「這位記者朋友你先問吧。」

　被點到名的正是《建鄴日報》的俞福明。

　這位自認為和狗仔的區別很大的娛樂記者，很有記者人的追求，秉承著要從與眾不同的角度去發掘新聞、那才是一個好記者的理念，提了一個非主流的問題出來：「沈先生，有很多人認為，你本來是能夠角逐年度最佳歌手獎項的，但是因為你曾經發行過的那張專輯只是一張迷你專輯，所以落入了新人行列，從而錯失了最佳歌手的角逐機會，你會不會因此懊悔？」

　看樣子這位娛樂記者確實很用心，還是做過功課的，只是沈歡不知道他所說的「很多人」是哪些人，也不知道就只是一個晚上的時間，他怎麼就知道了「很多人」有這樣一個想法，不過他還是回答了這個問題：「不後悔，能夠得到最佳新人的提名，我已經很滿足了。」

　按照金曲獎的規定，年度最佳新人的頒獎範圍，是針對那些沒有發行過專輯，或者是發行過專輯、但是專輯收錄的歌曲數量不到6首，也就是發行過EP和部分迷你專輯的歌手。曾經的「沈歡」因為只是嘗試性地向歌壇發展，所以發行的就是這樣一張迷你專輯來試水，但是反響卻很糟糕，也就讓他斷了這個念想。

　沈歡回答完這個問題後，又點了一個記者：「這位記者朋友。」

　被點到名的還沒開口，那邊就有攝影師對著沈歡叫了一聲「笑一下！」，沈歡也配合性地笑了一下，那被點到名的才終於開口說出了自己的問題：「沈老師，你對於金曲獎因為你而開闢了中國風分類，有什麼感想嗎？」

　沈歡答道：「我想說金曲獎之所以開闢中國風分類，並不是因為我一個人。我只是一個先頭兵，市場的熱烈反響、同行們的認同和參與，我想才是金曲獎開闢中國風分類的真正原因……」

　雙方你問我答，攝影師們踩凳子上桌子，現場氣氛一片祥和友好，只有公司的清潔阿姨翔嫂在一旁瞪著眼，看著那些攝影師，順便看沈歡沒注意還瞪了瞪沈歡這個大老闆——要不是這個平時沒影的傢伙出現了，還帶來了這麼多人，她今天又會是悠閒的一天。

　而記者們問了幾個問題之後，很快就問到了一個他們很關心、同時也是沈歡很關心的問題來。

　「第一張正式專輯就取得了這麼好的成績，市場口碑雙豐收，你下一張專輯是會繼續走中國風路線還是會再一次嘗試新的音樂風格？下一張專輯是否已經在製作中了？」

　終於來了。

　沈歡搖了搖頭，說道：「我暫時沒有再出專輯的打算，我現在的工作重心，全部都放在了我即將完工的這部電視劇上。」

　話語一出，現場的記者們都愣住了。

　電視劇？還即將完工？

　這麼一個前途一片看好的樂壇新星，怎麼不唱歌跑去演電視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