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七十六】 意惘(下)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起來吧。」他心中煩躁,語氣便染上了不耐,「來便來了,反正本尊不日即將神功大成,屆時便拿他們練手,用他們的血祭我羅剎教先輩亡魂!」
「尊主……」溯溪心覺不妥,還欲再勸,漓染衣袖一揮,皺眉道:「夠了,月食之日將近,如今最重要的是供奉厲陰蠱助本尊修煉神功,本尊不想為別的事情煩神。」
「是。」知道漓染的脾氣,溯溪無奈只能應聲道。
漓染繫好腰帶,轉頭看時,溯溪正慢慢披上外衣,雖然他的動作裡並無魅惑勾引的舉止,但漓染的目光在他猶帶紅暈的眼角流連幾遭,卻發現自己又有些想要的衝動了。
論模樣,溯溪遠不如卓以白精緻俊美,可是對那武林第一美男子,他嘗過了滋味便也罷了,並不覺得有什麼留戀稀罕的,倒是對著溯溪,每每會有情難自禁的衝動。
到底是自己一手調教出來的人,總歸是不一樣的。
卻不知那與卓以白齊名的慕寫月又如何呢?
想到此處,漓染漫不經心道:「那個慕寫月,倒是可惜了。」還沒有見過對方的模樣呢,便要折在紅鸞手裡了。
這句不經意的話仿若一柄鋼刀狠狠扎入溯溪心裡,疼得他幾乎要捂著胸口彎下腰來。但他到底沒有,除了臉色更加蒼白外,他沒有別的變化,依舊溫馴地立在漓染身側。
漓染沒有注意他的情緒起伏,逕自離開了屋子,下一刻,溯溪無力的身體再也支撐不住,順著身後的床欄慢慢滑坐在地上,緩緩將頭埋在雙膝之間。
你惦記著別人,在你剛從我身上起身不久。你明知道,那個慕寫月,是害我遭受這些折磨的人之一。
好冷,從肌膚,一直到心底。
漓染,漓染……他在心裡一遍遍地叫著這個名字,極力想從這名字中汲取一點點暖意。
抬眸看著手腕上青色的脈絡,溯溪眼中流露深深的悲涼。
你永遠不知道,我有多愛你。
不,或許你知道,但是你不願意相信。
……
空氣裡浮動著淡淡的蘭花清香,睜開眼,入目是雲影般的羅紗帳。
視線移轉,墨臨風難得有些茫然。這裡是緋煙殿,他正躺在自己的寢殿內,身上蓋著輕柔暖和的蠶絲錦被,週身感覺十分安適愜意。
怎麼會……回到這裡的?墨臨風微微皺眉。
突然感覺到了枕畔來自於他人的呼吸聲!
週身警戒立刻被調動了起來,墨臨風眼中閃過冷厲之色,懊惱地轉頭。
自己怎麼會這麼大意,連身旁睡了別人都沒有在第一時間察覺!這太不對勁了!
而當目光轉過去之後,他卻不由得一怔。
那人是溯溪,他著一身輕薄的寢衣,香肩半露酣眠在自己身旁,嘴角竟還帶著淡淡笑意。
這怎麼可能?
明明,明明就在不久前,溯溪他……
鳳眸中飛快掠過一絲痛苦神色。
似乎是在睡眠中感覺到了注視著自己的視線,溯溪的睫毛顫了顫,隨後慢慢睜開了雙眼。
墨臨風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暗中警惕。
「臨風,你醒了啊?」溯溪的聲音裡帶著初醒的慵懶,猶帶著困意似的,眼睛小幅度地開開合合幾次才終於徹底睜開了。
墨臨風聞言心中一震。
「你叫我什麼?」他控制著自己的聲音不要顯得太過驚訝。
「臨風啊,怎麼了?」溯溪有些奇怪地看著他,「我不叫你臨風,叫你什麼啊?」說完有些好笑地歪頭看著他。
「你……」墨臨風看著溯溪叫著自己名字並且一臉理所當然、習以為常的表情,臉上的驚詫終於壓制不住了。溯溪,不是一向叫他「尊主」嗎?不,其實那不是在叫他,而是假裝把他當成了漓染,墨臨風苦笑著搖了搖頭。到後來,他多想聽溯溪喚一聲自己的名字。
溯溪此刻總算是察覺到墨臨風的異樣了,關切地貼近過來,拉著墨臨風的手問道:「臨風,你怎麼了?是剛才做噩夢了嗎?」
墨臨風望著溯溪的眼睛,這雙眼睛中此刻滿是對他的關心,是真誠的,深刻的,看不到半分虛情假意。
「我們不是在南疆嗎?」他輕聲問道。
溯溪微微一愣,隨後笑道:「噢,我知道了,你果然是做夢了,夢到四年前去南疆剿滅羅剎教的事情了對不對?」
四年前?
墨臨風愕然。
怎麼會是四年前呢?
溯溪已經下床了,一邊穿衣服一邊說:「那件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你還總是會夢到。我知道你擔心羅剎教會像七十多年那樣,斬草未能除根。但是這次是真的將他們連根拔起,徹底消滅了,你就別再總惦記著啦。」他自己穿好後,又拿起墨臨風的衣服走過來,十分體貼地為因為心中驚疑而愣在床上的墨臨風穿衣。
「溯溪!」墨臨風一把抓住溯溪的手腕,用審視的目光看著他。
這回輪到溯溪驚訝了:「你這是……」隨後他似乎想到了什麼,眼圈一紅,眸中流露出憂傷和隱隱的委屈,側過頭去不再看墨臨風,道:「我知道,你一直忘不了南疆的事,其實是介懷我的過去。你不願意原諒我曾經跟漓染在一起過這件事,哪怕我們現在已經在一起四年了,你還是心有芥蒂。」
墨臨風看著溯溪黯然的模樣,憐惜之意頓生,可是心中的疑惑更盛:「你說……我們在一起四年了?」
恍惚間,似乎真的有無數畫面湧入腦海中,訴說著這四年來的溫馨相守。
南疆一戰,漓染大敗,絕望之下想拉溯溪陪葬,是他拼著重傷救下溯溪,最終感動了對方。在後來養傷的過程中,自己跟溯溪朝夕相處,終於得到了他的心,回到遺塵宮後他們便如同宣奕跟慕寫月一般成了婚,如今已然在一起四年了。
墨臨風的眸中閃過迷惘。
還是……很奇怪。
「臨風,你怎麼了,別嚇我啊?」發覺墨臨風是真的有些不對勁,溯溪也顧不得自己傷心了,擔憂地打量著他的神色,「我去找杜淮來給你看看?」
「不必了。」墨臨風拉住他,勉強勾了勾嘴角,「我只是做了一個奇怪的夢,還沒有醒過神而已,已經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