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七十五】 情殤(上)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是的。」溯溪道,「雖然未見其人,但屬下可以確定,一定是她。」
他眼中閃過幾分後怕與慶幸。原本引墨臨風幾人前往禁地,只是計劃利用魍魎籐和其他陷阱來對付他們,他心中其實並無十分把握,但是除此之外,也並沒有別的更好的辦法了。他還故意裝病,在路上多拖了些時日,使得到達後便接近月食之日,這樣,抓到宣朗後便能盡快進行祭祀煉蠱,以免夜長夢多。
只是沒想到,竟然會遇見紅鸞,幸運的是,紅鸞將目標鎖定在宣奕和慕寫月身上,反倒是幫了他一個大忙。
論起輩分來,溯溪其實應該尊稱紅鸞一聲太師伯。
五十餘年前,羅剎教出過兩個十分有天分的弟子,一男一女,男子名叫飲觴,女子名叫紅鸞,他們不僅是師姐弟,還是一對情侶,同進同出,十分恩愛。
羅剎教的教主尊位之爭一向是十分激烈並且不擇手段的,當年的一切具體是怎麼發生的現在已經說不清楚,只知道最終是飲觴獲勝,繼位教主,也就是在漓染之前的上上任教主。
紅鸞卻因為修習禁功,被逐出羅剎教。
禁功之所以為禁功,自然有其陰損之處。紅鸞修習禁功後,骨骼重塑,外形漸漸發生變化,最後竟變成了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姑娘模樣,雖則尋遍醫者,也找不到復原之法。
後來飲觴教主大婚,迎娶的夫人是紅鸞自幼體弱、不宜練武的弟弟輕鴻。
人都說飲觴教主是無法對紅鸞忘情,才選了與她相貌有七分相似的弟弟作為伴侶。
紅鸞自從被逐出教後,便失蹤了。而她再次現身,是在飲觴與輕鴻的洞房花燭夜。
亦是飲觴與輕鴻雙雙喪命之日。
聽教中老人說,那天眾人發現異變趕到的時候,紅鸞一襲鮮艷嫁衣,坐在飲觴房中,詭異的紫色的手上滿是淋漓鮮血,正拿著酒壺自斟自飲。她腳下,是飲觴和輕鴻死不瞑目、已然冰涼的屍身。
眾人驚愕之後便向她攻擊而去,紅鸞瘋狂大笑,毫不畏懼地迎上,在人群中輾轉騰挪,招招取命。
教主已死,眾人本就已經離心,各有算盤,見此情形心驚膽怯,漸漸不敢上前,最終紅鸞離去,隱沒到迷谷霧林最凶險的一片區域中,那處也因此被劃作禁地,無人靠近。
之後,飲觴的其中一名師弟,也就是漓染的師父成為了教主。
紅鸞雖然不再現身,但眾人知道她就在禁地之中,最初的幾年,常常聽說有男性愛侶雙雙被人擄到霧林禁地,有些被發現了屍體,有些則根本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這是紅鸞的報復。
當年她和飲觴之間一定另有隱秘。
一晃幾十年匆匆而過,如今禁地雖仍在,但卻似乎不再有關於紅鸞的消息了。本以為她已經死了,沒想到尚在人間。
「來人,把宣朗帶下去嚴加看管。」男人聲音淡漠,又轉向溯溪,「你,跟本尊進來詳說。」
「是。」溯溪應道。他緩緩直起上身,看著對方負手轉入屋中的背影,眸中儘是眷眷癡情。
尊主,漓染……
沒有得到起身的命令,溯溪膝行著跟在漓染身後,神情中並無半分怨懟不滿。待漓染坐定,他也重新在屋中間跪好,恭敬地垂首。
漓染端起茶盞,揚眉看著溯溪。碧澄的茶水倒映著一張稜角分明的冷峻面孔,然而眉梢微微飛起,勾勒出幾分狂傲。三十多歲的年紀,眉目間褪去了青年的青澀,自有一股屬於這個年紀的上位者的成熟魅力。
「說吧,你被抓後都發生了什麼?」漓染的目光帶著不易察覺的探究,逡巡著溯溪上下。
溯溪臉上有些發白,惶然不安地飛快瞥了一眼漓染的臉色,卻見對方面容沉靜如水。溯溪雖是害怕,但終究還是按照自己已經在心裡組織好的話交代給漓染。
他隱瞞了墨臨風強行給自己種下傀儡蠱一事,不然就會暴露他血液異常的事情。這是他一直小心隱藏的秘密,未到時機,不能洩露。
說完後,他垂首靜待發落,室內沉寂,唯聽到自己胸腔裡「咚咚」的心跳聲。
漓染站起身來,清楚地看到隨著他的動作,溯溪不由自主地瑟縮了一下。
心底的怒意不斷上湧,但他面上仍舊不顯分毫,走到溯溪跟前,伸手捏住了他變得尖瘦的下巴,寒聲道:「你跟那墨臨風,嗯?很好啊!」
「尊主明鑒,那只是權宜之計啊!」溯溪急切道,「屬下跟他沒有肌膚之親,屬下沒有背叛您!」他睜大眼睛看著溯溪,目光中的情感灼熱如火。
對上溯溪執著的目光,漓染心中交織著多重情感,有憤怒,有懷疑,也有一種說不清滋味的滿足……
他不耐煩多想,望著跪在自己身前的這個介於少年和青年之間的男子,感受著獨屬於這個人的熟悉的氣息,視線劃過他清秀的面龐,順著曲線優美的脖頸,落到衣襟掩映處,眸色漸漸變深。
或許……差一點就見不到這個人了。
心中不由得一悸,下一刻,漓染毫不猶豫地撕開溯溪的衣服,將他拽起扔到了床榻上。
對於這般粗暴的對待,溯溪溫順地承受著,沒有半分反抗。而當漓染覆身過來時候,即使沒有愛撫的動作,他的身體竟也不受控制地升溫起來。
隨意開拓幾下後,漓染挺身而入,溯溪半逸出口的痛呼被他咬住下唇死死壓抑在喉間。他艱難地喘息著,努力放鬆,主動將身體更敞開些方便身上男人的掠奪,伴隨著疼痛一起的,是驚惶後的心安。
漓染,我的愛人,每一次被你擁抱,與你這般親密無間的接觸,都讓我無比幸福。
……
迷谷霧林的禁地山洞裡,一場激烈的打鬥剛剛止歇,洞中已然一片狼藉。
紅鸞的臉色是失血過多的蒼白,此刻無力地躺在地上,一柄冷光熠熠的長劍直指她的咽喉要害。
宣奕一手握著水魄,穩穩當當地制住紅鸞,另一隻手則摟住慕寫月漸漸乏力的身軀,讓他靠在自己懷裡,一同居高臨下望著紅鸞。
三人身上皆是傷痕纍纍,血跡斑駁。
置之死地而後生。
當被逼到了絕路,人的潛力便會被激發出來,既然連最壞的結果都已經能夠接受,那還有什麼可畏懼的呢?如當年紅鸞殺死飲觴,亦如此刻宣奕和慕寫月聯手戰勝紅鸞。
「解藥。」宣奕冷冷道。
紅鸞原本有些渙散的目光緩緩凝聚,隨後揚起一個諷刺的笑意,道:「以命換命……啊!」
劍光一閃,她身上又多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宣奕重新將劍指向她的喉嚨。
「我知道你有解藥。」宣奕沉聲道。最開始他是慌了神,後來靜下心想想,便覺得一定另有解毒之法。似紅鸞這般功法,對她自身損害也是極大,她練得這毒掌,自己體內定然也有毒性。一般像這樣功夫,修習者若無彌補措施,往往早夭,又怎會像紅鸞這樣活到這麼大年紀?
「呵呵……」紅鸞笑出聲來,有血沫從她唇角濺出,「就算有,我憑什麼告訴你?」
她的笑聲漸漸變大:「便是我死,也要拉上你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