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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 【七十】 縱心(上)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經過一番緊急救治,溯溪劇烈的反應終於漸漸平緩下來,低低地呻吟著,陷入了昏迷。經過這次折騰,他身上原本已經在癒合的傷口幾乎都掙破了,斑駁血跡染了一床,臉色慘白不似活人,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顯示著他還有一絲氣息。
  墨臨風坐在桌邊,目光沉沉,冷眼看著救治溯溪的大夫做好最後的包紮後,長長舒了一口氣,擦擦頭上的汗,走向自己覆命。
  杜淮已是醫閣閣主,手上有諸多事務要料理,故而墨臨風出來並沒有帶他,是從醫閣中另選了一名大夫,不過既然是安排給宮主的,自然醫術也是不俗。
  「現在怎麼樣了?」墨臨風向床上側了側頭,問道。「他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
  大夫垂首道:「稟宮主,此人身上有用過不同種類蠱蟲的痕跡,血中含毒,前番因服用過幽羅九重,已經導致體質發生變化,適才應當是傀儡蠱入體後,終於引起體內毒素失衡,蠱毒反噬,故而七竅流血,氣息瀕危。屬下方才暫時為他穩住體內毒素上行,但是他用毒日久,體質實在過於古怪,屬下無能,難以完全祛毒。」
  「自作孽!」墨臨風心頭一陣惱火,狠狠瞪了一眼床上人事不省的溯溪。「那現在性命還有危險嗎?」他看向大夫。
  大夫面顯難色,小心覷了一眼墨臨風的臉色,因不知他心中如何作想而拿捏不定,斟酌道:「毒素侵體,侵染血脈臟腑,屬下已經做了所能想到的一切,如今只能看他的運氣了。若是兩日之內可以醒來,性命可保,否則……」
  看到墨臨風的目光瞬間變冷,他不敢再說下去,深深垂首。
  墨臨風手指輕點桌面,沉吟道:「若是取出剛才種入他體內的傀儡蠱,是否可以挽回?」
  大夫搖頭道:「此人體內毒性詭異,傀儡蠱入體後已然泯化為一體。」
  「什麼?」墨臨風皺眉,顯然未想過會是這個結果,半晌後看了看溯溪的側顏,竟是不知道要說些什麼了。末了一拍桌子,起身徑直離開,道:「他自己作死,那就隨他去吧。兩日後要是醒不來,直接扔出去埋了!」
  沒什麼好可惜的,不過是個不識好歹的俘虜罷了。墨臨風揮散胸口的懊惱窒悶,在心裡對自己道。
  ……
  摩挲著血玉平安扣,墨臨風琢磨著陽春白雪心法的奧義,卻覺得自己難以如往常一樣靜下心來。他看了看窗外,日影西斜,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黑了。
  溯溪,也已經昏迷了一天多了。若是過了今夜再醒不過來……
  墨臨風按了按眉心,對自己的心緒隱隱被那人的生死牽引有些煩躁。
  是不甘心吧,那只敢對他張牙舞爪的驕傲的小貓,他還沒有馴服。
  門外有腳步聲響起,隨後傳來屬下恭敬的稟報聲:「宮主,那人醒了。」
  心中一動,墨臨風倏而站起,正欲邁步之際又頓了頓,隨後斂了神情,負手於後,緩緩出了屋子。
  身為遺塵宮宮主,自然不會因為區區俘虜而失態。
  然而剛剛到達囚禁溯溪的房間門口,他卻還是忍不住變色了。
  「你說什麼?」墨臨風看著面前垂首不安的屬下,厲聲道。
  那名屬下被他的氣場震得有些瑟縮,聲音顯得中氣不足:「稟宮主,他……他好像瘋了。」
  墨臨風一把推開他走了進去,立刻便看到溯溪雙手環抱著膝蓋把自己縮成一團靠在床腳,低垂著頭,一臉恐慌無助。
  「你們是誰?別過來。嗚嗚……溪兒不要在這裡,尊主,快來帶溪兒走……」他口中發出的是清醒時絕不會出口的泣音。
  墨臨風眉心一跳,死死看著他,慢慢走近,道:「溯溪,別裝了。」
  怎麼可能?他熬得過幽羅九重,卻在現在,瘋了?
  溯溪瑟瑟發抖的身體一頓,猛地抬起頭來,看到墨臨風後,眼中先是湧起一陣迷茫,怔怔了一會兒,隨後雙目忽然一亮,彷彿陽光穿過迷霧,驅散所有的塵霾。
  「尊主!」溯溪高興地喚著,手腳並用爬向墨臨風,鐵鏈被他弄得嘩嘩作響。他一頭撲進墨臨風懷裡,胳膊環著他的腰,語氣眷念,「太好了,尊主來接溪兒了,溪兒好歡喜!」
  墨臨風渾身僵硬,看著孩子一樣在自己懷裡蹭著的溯溪,對著他一臉幸福滿足的神情,原本想要將他推開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
  「啟稟宮主,屬下以為他出現這種情況有兩種可能。」大夫再次給溯溪診斷一番後,向墨臨風拱手稟告。
  墨臨風看一眼用過藥後睡下的溯溪,簡短道:「說。」
  大夫道:「第一種可能。毒素侵腦,損傷神智。又因為他之前被種入傀儡蠱子蠱,蠱蟲雖化,但毒性仍在,宮主身上帶著傀儡蠱的母蠱,令他馴服。兩相作用之下,他潛意識裡便將宮主當做了自己的主子。」
  在心裡將大夫的話過了一遍,墨臨風沉聲道:「那第二種可能是?」
  大夫垂首更深,小心翼翼道:「或許,他在演戲。」
  眼中精光一輪,旋即隱沒。墨臨風慢慢走近溯溪床邊,看著他酣眠無害的面容,若有所思。
  ……
  這日下起小雪,雪花細細飄落,半日後地上便淺淺的積了一層。
  簾子放下,將廊廳單獨隔成一個空間,角落裡燃著暖爐,一室如春。
  桌角的琉璃樽裡插著幾枝紅梅,明艷裡透著風骨。
  「尊主,啊……」舒服地窩在墨臨風懷中,早已被解開束縛的溯溪手中捏著一塊糕點,遞向墨臨風唇邊,眨巴著眼睛期待地看著他,示意他張開口。
  微微啟唇,讓溯溪把糕點送入口中,看著他孩子似的歡快地拍手,心滿意足地笑著,墨臨風心中也不由柔軟了幾分,微微收緊了懷抱。
  「小心手。」他溫聲提醒。溯溪笑瞇瞇道:「已經好很多了,溪兒不疼。」
  墨臨風靠著廊下的軟榻,望著懷裡乖巧聽話、與原先對立情形判若兩人的人,深邃的眸子辨不清情緒。
  他曾懷疑溯溪是在偽裝,但是自那之後,他確實對自己依戀甚深,並且在自己問起羅剎教之事時毫不隱瞞,彷彿真的將自己當成了漓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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