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六十九】 溯溪(上)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你說,用到第九重他還是沒有開口?」書房,正執筆作畫的墨臨風聽完屬下的稟報,饒是他也微微變色,一滴墨從他停滯的筆尖滴落,原本快要繪好的一幅山澗流水便出現了一塊瑕漬。
墨臨風看著這個漸漸暈染開的墨點,他本可以再添上幾筆將之畫成一塊山石,但是現在卻突然心中一陣煩躁,頓時沒了作畫的興致。
那名刑訊溯溪的屬下顯然也被驚到了,怎麼也沒料想到那個看上去如此單薄的人,骨子裡竟是這般堅韌頑強,他回想起用到第九重藥物的時候對方在苦熬中抬起頭來看向自己的一眼,不由得身體一個哆嗦。
就好像黑夜裡孤狼眼中的火焰!
擱下筆,墨臨風拿起畫紙揉成一團,隨手扔進畫簍。
「去看看。」他離開書房,向地下室的方向走去。
這麼多年了,這還是第一個可以完全熬過幽羅九重的人。墨臨風眸中情緒不明,玩味,薄怒,或許還有幾分……欣賞。
溯溪已經從刑架上被解了下來,此時他已經沒有絲毫反抗的力氣了,哪怕是動動小指也不能夠。他奄奄一息地蜷縮在地下室一角的茅草堆上,身體仍殘留著藥物留下的余痛,不時生理性地抽搐著。渾身冷汗涔涔,彷彿是從水中剛被撈起一般,連身下的茅草一摸也能觸到滿手潮濕。他臉色慘白如紙,看去仿若鬼魅,嘴唇在開始的隱忍中被咬爛,後來抵抗不住尖叫起來,用刑之人怕他咬舌自盡便綁了布帶,此刻臉頰上還帶著深深的勒痕。週身氣息慘敗,那滿身的鮮血便成了唯一鮮艷的顏色。
墨臨風走到他跟前,俯視著腳下這個虛弱的生命,他伏在塵埃裡,此刻是這般卑渺,但卻從內而外透露一種不屈的傲骨。
緩緩蹲下身子,並不介意繡著精美紋案的衣擺沾染這陰暗房間裡的塵土,墨臨風伸手撥開半遮在溯溪面上的潮濕的頭髮,再次捏住他的下巴讓他的臉正對自己,只是這次的動作比早前要少了幾分粗暴。
「對漓染如此忠心,嗯?」這次他終於開始認真打量溯溪,「本座喜歡忠心的屬下,只可惜,你的忠心是給別人的,本座十分惋惜。真的不再考慮一下嗎?」
最後一句話出口,墨臨風的眼神暗了暗,他鮮少對人有如此耐心,不過,這個人確實有幾分與眾不同,多給他一些寬容……當也無妨。
溯溪的眸光動了動,細長的睫毛微顫,墨臨風看他雙唇微啟,雖然理智上知道不可能,但心中還是升起隱隱的高興……終於肯開口了嗎?
然而並不是。
溯溪靠毅力拼出最後一口氣,因著墨臨風捏在他下巴上的手並未使力,他一低頭,便咬住了對方的手指,只是實在太過虛弱,這一動彈已是強弩之末,牙關怎麼也沒力氣狠狠合上了,最後卻變成了不痛不癢地含住了墨臨風的手指。
手指所觸溫暖潮濕,墨臨風一時竟有些訝然,而看著溯溪恨恨的目光,他又怎會不知對方原本的打算。只是眼下這情態,著實有些像是那剛出生的小乳獸,明明還沒有牙齒,偏要故作凶狠狀來嚇人,卻不知自己這模樣,竟是有幾分可愛……
抽出手指,墨臨風輕笑一聲,道:「怎麼,本座的話你聽進去了,已經迫不及待要討好本座了?」
溯溪知他故意戲弄自己,經歷了這許多,情緒本就容易不穩,再兼身體著實虛弱,終於壓抑不住,一口血噴出,暈厥過去。
墨臨風看著他那雙透著倔強的眼睛驀然失去光彩,心中突然有些不舒服的感覺。再看他那渾身的鮮血,便覺得刺眼的很。
他站起身來道:「來人,把他清理乾淨了擇淨室囚禁,讓大夫來治傷。」
這個人尚有價值,而且自己手上有可以讓他聽話的東西還未使用,既然如此,現在又怎麼能讓他死掉呢?
……
像木頭一樣靜靜地躺在床上,一動不動地任由人擺弄……自三日前溯溪甦醒後發現自己被挪了地方囚禁,便一直都是這樣的狀態。
手腳都被鐵鏈束縛,他的活動空間十分有限,再加上手上受了那般嚴重的刑傷,這幾天連吃飯喝藥都是別人喂的。溯溪既沒有反抗,也沒有想方設法自盡,勺子遞過來就張口,大夫換藥也很配合,彷彿認命了一般。
當然終究也只是彷彿而已,他從始至終沒有洩露過一絲一毫有關羅剎教的消息。
墨臨風站在門口,看著大夫給溯溪換完藥,等他離開後走近床邊。他垂眸看著床上安靜躺著的人,冰冷的鐐銬繫在他的四肢,與蒼白的臉色相互映襯,越發將人顯得柔弱,而消瘦臉頰上的鞭痕更使得他看起來楚楚可憐。
但墨臨風知道這只是假象,眼前這個人絕不是看上去的這般無害可憐。
能熬過幽羅九重的人,內心的強大不容輕視,他此刻的蟄伏只為尋機騰起。
可是自己不會給他這樣的機會。
「今天有沒有什麼想說的?」微微勾了勾嘴角,墨臨風悠閒地撩起衣擺,坐在床邊。
溯溪慢慢睜開眼睛,面無表情地看了一眼墨臨風,彷彿有些不耐煩地又閉上,道:「來了這裡之後才知道鼎鼎大名的墨宮主是個喜歡說廢話的的人,天天來問我這句話你不煩嗎?」
輕輕笑出聲來,墨臨風點頭道:「好,好,那今天咱們來個不一樣的?」
眉心微微一動,溯溪重新睜開眼睛,正對上墨臨風意味不明的淺淺笑容。他心中微沉,但面上不顯,淡漠道:「墨宮主隨意。」
墨臨風慢慢從身上取出一物,一邊盯著溯溪的眼睛,一邊語氣輕快道:「對你來說,這倒也不算什麼新花樣。來,瞧瞧,一定很熟悉吧?」
溯溪的視線落在他手中被打開的小瓷盒中,頓時一僵,隨後原本就蒼白的臉色更是變得慘白。
他死死瞪著墨臨風,道:「你怎麼會有傀儡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