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六十五】琉燈(上)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師兄,你來了。」懷瑾城北街的一處別院裡,慕寫月向剛剛到達不久的墨臨風道。
墨臨風頷首,道:「我收到你的消息,立刻便動身趕來。寫月,你這次當真是有了大發現!」他面容沉靜,但烏黑雙瞳卻有掩不住的亮光。
慕寫月取出裝著血玉平安扣的小木盒遞給墨臨風,道:「我也只是猜測,尚未經驗證。」
墨臨風正色接過木盒,打開,血色玉扣映入眼簾,清亮的目光劃過平安扣中間那道不甚明晰的裂痕,微微勾起嘴角:「試試便知。」
兩人沒有再說話,默契地進入內室,慕寫月伸手按下多寶閣後一個隱秘的開關,隨後屋中的密室打開,慕寫月微微側身讓墨臨風先進,自己也跟在後面走了進去。
陵羽在墨臨風的示意下將手中捧著的一個四方四正的盒子放在密室內的桌子上,隨後躬身一禮退了出去。慕寫月點燃密室內的燈,回頭時墨臨風正打開盒子,從裡面取出一盞精緻的六角宮燈,週身晶瑩若冰雪剔透。
「冰魄琉璃燈。」慕寫月眸中泛起溫柔的懷念光芒。
墨臨風輕聲笑道:「你小時候最喜歡這燈了,本來我是趁著師父不注意偷偷拿了來哄你玩的,你卻霸佔住了就是不肯讓我把它放回去,結果第二天果然被師父發現了。」
慕寫月語含笑意:「本以為師父會生氣,沒想到他卻說『月兒既然喜歡,就給你留著玩吧』。」憶及往事,心頭一時又酸又甜。
「師父一向疼你。」墨臨風笑著搖頭,回憶道,「但是私下裡他可叮囑我了,要小心看著,不能讓燈受損,不然就打我板子。好在你也不算頑皮,倒沒怎麼折騰它,在房間了擺了一陣子就還給我了。」
「師父……」慕寫月眼中流露深切的思念,挾裹著悠悠的悲傷。墨臨風拍了拍他的肩,道:「師父現在已經得到了安寧。」
慕寫月輕輕點頭,緩和了心緒,將火折放到桌上,道:「我先出去了。」
墨臨風神情認真:「你可以留下來的。」
慕寫月微笑搖頭,道:「這不合規矩,若這玉扣真是我們要找的那枚,那麼按照宮規,只有宮主有資格看。」完整的陽春白雪功法歷來只有宮主可以修習,而他從未有僭越墨臨風權威的念頭。
「你知道我並不介意。」墨臨風溫聲道。
「我可不想被別人議論說我『恃寵生嬌』。」慕寫月語氣輕快,「再說了,我確實也對它沒有興趣,師兄你任重而道遠啊。」說完,他眨眨眼,離開了密室。
看著密室的門關上,墨臨風笑著搖搖頭,將平安扣拿了出來。
找到燈罩一面的凹槽,將玉扣慢慢嵌入。血玉點綴在冰晶般的燈罩上,於孤冷中憑添一抹嬌媚。
玉扣與凹槽十分契合,這讓墨臨風又多了幾分信心和激動。
吹燃火折,動作平穩地點亮燈芯,下一刻,他眼中迸出欣喜的亮光。
隨著燈光亮起,盈盈清輝映照室內,正對著玉扣的牆面上,由暗到明投現出許多文字,因著燈火閃爍而輕輕晃動。
墨臨風只看了第一行的幾個字……陽春白雪功法第九章……心中一塊石頭便落定,巨大的喜悅充斥全身。無須再看,這便是遺塵宮找了七十餘年的功法秘訣!
陽春白雪功法共九章,四章為陽春,四章為白雪,這第九章便是至為關鍵的融合法門。
師父,您看了嗎?這就是陽春白雪心法的最後一章!遺塵宮幾代人尋覓的至寶!弟子有幸得到了它,定然用心修習,學成全部心法,讓遺塵宮的輝煌更勝於當年的夜心谷!
墨臨風深深吸氣,平復內心不勝歡喜的激動之情,神情漸漸沉靜下來,全神貫注看著牆面上的文字。
……
坐在廳中慢悠悠飲著茶水,雪煙翠清新的香氣並不能很好地安撫內心的緊張。慕寫月微垂著目光,有些出神地盯著素色瓷盞中碧綠的清茶,手指無意識地捏緊了杯壁。
作為遺塵宮的弟子,在關係到遺塵宮未來發展的大事面前,他無法不在意。七十年了,漫長的時光裡,幾代人的心心唸唸,是否終於可以在今天得償夙願?
師父,請您庇佑弟子們。
身後傳來動靜,慕寫月一震,放下杯盞轉頭望去,墨臨風正從內室轉出。
兩人視線相對的剎那,慕寫月的心歡跳起來。
墨臨風的目光十分明亮,神態從容,週身帶著令人凜然敬之的王者氣質,看著他,點了點頭。
臉上頓時露出真心歡喜的笑容,慕寫月誠摯道:「恭喜師兄!」
廳中侍立的屬下紛紛跪地祝賀:「恭喜宮主!」
墨臨風負手於後,眉目間盡顯昂然自信神色,就那樣靜靜站著,彷彿便立身群山之巔,踏白雲,觸星辰,遺世獨立,傲然無匹。
……
站在街角,遠遠看著那道修長而俊秀的身影策馬而過,年輕的男子雙眸微瞇,冷笑一聲:「果然是公子無雙,確實與那卓以白不相上下,尊主若是見了,定然喜歡。」
「喜歡」二字出口,已然有了咬牙切齒的意味,毫不掩飾心中的嫉恨之情。
他身邊的屬下小心勸道:「溯溪大人息怒,尊主好奇的不過是那慕寫月的一副皮囊罷了,他又怎能與大人相比?在尊主心中,大人的地位自是獨一無二。」
溯溪抿了抿唇,清秀的面容上隱隱露出幾絲苦澀酸楚。
「獨一無二?」他眼中浮現幾分惘然,喃喃道,語氣裡帶著自嘲,「阿爻,你不用說這樣的話來安慰我。我很清楚我在尊主眼裡是個什麼東西……一個用著還算稱手的玩意兒。不過沒關係。」他垂眸輕聲笑了笑,「我是尊主養大的,沒有他我早就死了。我心甘情願把我的一切都奉給他,我可以為他做任何事。我不在乎他怎麼對我,唯一害怕的就是有一天他不要我了。」
阿爻顯出不忍的神情,隨後又變得憤憤不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