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五十二】 水月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宣奕奔入樓內,入目便是掛在牆上的一面面銅鏡和一些不規則鑲嵌的七彩石,從屋頂上長短不一地垂下一個個小銀鈴鐺,細微的風動便會發出清脆的聲響。
宣奕急著找人,沒有分太多注意在樓內的佈置上,只是他本能地感覺到這座小樓並不簡單,因此暗暗提高了警惕,同時更加擔憂被關在樓中的月的處境。
沒有在一樓停留,宣奕順著樓梯疾步而上,到了二樓,二樓的佈置跟一樓差不多,然後便是三樓,四樓。
樓梯不知是用了什麼木材做的,散發著一種木香,雖極淡卻凝而不散。
到了四樓後,宣奕急切四顧,牆上的銅鏡裡倒映著的都是自己的身影,銅鏡互相反射,竟是有無數個一臉焦急的自己在左右環顧。寶石的顏色有些晃眼,原本清脆的銅鈴聲響落入耳中也顯得聒噪了。
忽然心有所感,宣奕猛一轉身,看到通往五樓的樓梯拐角處有一片白色衣角一閃而過。
「阿月!」宣奕立刻喊道,緊跟著追了過去。
五樓……
眼前視線有些花,好像到處都是擁擠的身影。宣奕使勁晃了晃腦袋,那些身影都是鏡子裡自己的影像……
六樓……
腦子裡有些混沌,這裡是哪裡,他怎麼會出現在這裡的?陵羽呢?不是明明跟在陵羽身後的嗎……好吵,好暈……
宣奕一手扶著樓梯的扶手,一手扶額,眉心緊緊皺在一起。
不對,有地方不對勁……可是,是哪裡不對勁……
緊緊守住最後一絲清明不肯放手,宣奕的呼吸聲越來越沉重,扶手處他緊握的地方出現了裂痕。
「啊!」一聲長喝,清光乍起,宣奕手持水魄,縱身而起,將懸掛在半空的鈴鐺悉數斬落,長劍彈動,擊打在墜落的鈴鐺上,使它們如彈丸般擊碎了銅鏡。
一陣「稀里嘩啦」的聲響後,室內歸於寧靜,七彩石沒有銅鏡反射,光澤也不再咄咄逼人。宣奕冷冷地掃視這一地狼藉,慶幸自己保持了警惕,及時察覺不對,否則後果不堪設想。
魔教果然卑鄙!
他手持水魄,一步一步踏上前往七樓的階梯。
七樓是水月樓的頂層,這裡卻沒有掛銅鏡或銀鈴,只是繞牆一圈擺著幾座木台,上面放著似乎是水晶材質的三角稜柱。
宣奕警戒更甚,他看著對面背對自己的白衣身影,心中一沉:「你不是阿月。」他的語氣肯定。
之前隔著距離沒有看仔細,現在看來,分明只是一個相像的背影。
宣奕眼中有怒氣閃過,看著對方的目光變得犀利。
對方輕笑一聲,轉過身來:「能這麼快就到達第七層,蒔花山莊莊主果然不負盛名。」
宣奕看著對面的男子,約莫三十上下,五官雖是周正,但組合在一起卻又十分平淡普通,是一眼掃過便很容易被人遺忘的那種。他手中拿著一管玉笛,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手心,嘴角勾起一絲笑意。
「阿月在哪裡?」宣奕怒道。
男子眼中興味更濃,手指靈活一動,玉笛在手心打了個旋轉,他笑道:「宣莊主不要動怒,我這小樓可經不起你的劍氣,你要找的人,就在這裡。」
趁宣奕聽到這句話分神之際,男子抬手按下牆上的機關,機擴聲響起,周邊窗戶依次合上,室內光線頓時幽暗下來,然而下一刻,樓頂上一處木板驀然向兩邊打開,露出一塊有兩個拳頭大小發著異光的似石非石的圓珠,光線灑下,經過水晶稜柱層層折射,一室幽光浮動,詭異非常。
宣奕心知不好,想將這一室佈置毀去,但週身卻似乎被看不見的線給束縛住了,渾身發僵,很快,眼前便是無數幻光流轉,模糊了一切,令他感覺自己似乎墜入了虛無。
有笛聲緩緩響起,時斷時續,音調奇異。宣奕只覺得這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無孔不入,似乎也漸漸化作有形的鎖鏈,縈繞週身。
「阿月就在這裡,你仔細看,他就在你面前。」有一個帶回音的聲音悠悠飄來,彷彿林中妖魅的低吟。
宣奕恍恍惚惚,眼前好像真的出現了一個身影,若隱若現,瞧不真切。
「看,他在你跟前。」那個聲音重複道。
宣奕雙目茫然,輕聲喃喃:「阿月……」
一片流光幻影中,前方的身影輪廓逐漸明晰。
宣奕忽然有些哽咽。
他的阿月還是舊日模樣,白裳不惹纖塵,俊美面容上帶著盈盈笑意,神態溫柔地看著他。
「阿月,阿月……」宣奕笑了,他上前想將人擁進懷中。
手指還未觸到對方臉龐,人便消失了。
宣奕大驚失色,慌張地四顧:「阿月,你在哪裡?」
「宣奕,宣奕……」
四方都響起阿月呼喚自己的聲音,令宣奕心急如焚,心痛難當。
「阿月,你別怕,我來了,我一定帶你回家!」宣奕大聲喊道,努力分辨著月的方向。
背後忽然有馬蹄聲響起,宣奕回頭,周邊景色幻化為一條野外山道,自己正站在路邊。
此刻是夜間,天心一輪圓月,清光漫灑人間。
他看到自己愛戀的人正騎馬踏月而來。
宣奕鬆一口氣,正要歡喜地喚他,對方卻似乎沒看到他一樣,直接越過,繼續往山上而去。
「阿月!」宣奕焦急而疑惑,腳下一點,運起輕功跟了上去。
……
離霜殿內殿。
「不滿意那個侍姬麼?我讓春怡閣的管事再挑一個好的送來?」墨臨風慢悠悠地啜著茶,「你要是不喜歡女子,便安排男侍過來。」
慕寫月斜倚著座椅扶手,掀起眼簾看了他一眼,涼涼道:「宮主可真是體恤下屬。」
都不叫師兄了,看來是惹到自家師弟了啊!墨臨風心裡搖搖頭,不知道待會告訴他自己做的另外的安排,會不會氣的掀了桌子?
墨臨風放下茶盞,正色看著慕寫月,道:「寫月,你現在對宣奕究竟是個什麼想法呢?」
慕寫月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動了一下,他看著墨臨風的神情,眸色逐漸變深,也慢慢地坐正了身子,語氣認真道:「我已經愛上他了。」
墨臨風證實了自己心中並不樂意看到的猜想,恨鐵不成鋼地看著慕寫月,難以接受道:「難道你一點都不介意魘情蠱嗎?這樣的感情並不純粹,寫月,你是天之驕子,想要什麼樣的人沒有,何必委屈自己去遷就這樣一份有瑕漬的愛情?」
「宣奕是無辜的。」慕寫月平靜道,「這些天我想了很多,魘情蠱是薛念所為,宣奕根本不知情,我那時失憶,忘了身中魘情蠱的事情,以為自己對他一見鍾情,相處中多有親近依賴之舉,時間久了難免惹他動情。若說受害者,他也算一個。這段感情雖然是被人設計的,但無論是宣奕還是我,一直以來都是用心去愛對方的,也尊重彼此,我並不覺得我們的感情不純粹。」
「即便如此,但那是失憶時候的你和宣奕,如今你已經恢復記憶。」墨臨風一針見血道,「你是遺塵宮的掌宮聖使,宣奕卻是正道的翹楚人物,他知道一切後還會像過去一樣待你嗎?」
慕寫月垂眸,良久的沉默後,道:「你說的我都明白,門戶之見向來不易消弭,便是宣奕不介意,可總還有旁人會擺出些虛偽的大道理來指責我們。」
他輕輕笑了笑,眼底卻殊無笑意:「其實我並不在意其他人的看法,我已經想好了,若是宣奕不介懷我的身份,仍舊像過去一樣愛我,那麼便是與天下為敵,我也要和他在一起,但倘若,他因此厭惡我,那我就跟他恩斷義絕,過往一切便讓它煙消雲散。」
「我是不會委屈自己的,師兄。」慕寫月看向墨臨風道。
「你一向有自己的主意。」墨臨風語氣裡顯露幾分無奈,「雖然我不喜歡,但既然你這樣說了,那便隨你。只一點,我的師弟絕不能被那些正道中人欺負,不論發生何事,記得你有師兄我。」
這次慕寫月的笑容顯得真心實意,他溫聲道:「我知道的。」
「咳咳,有一件事,我還沒來得及跟你說。」墨臨風清清嗓子,斟酌著言辭。
「什麼事?」慕寫月問。
墨臨風慢慢道:「宣奕來了。」
慕寫月一驚,驀然站起:「你說什麼?宣奕來了?來哪裡?」
墨臨風傾身上前,按著慕寫月的肩膀讓他坐下,道:「當然是來遺塵宮了。怎麼一聽到宣奕來了就沒有平時的沉穩,坐下好好聽我說。」
慕寫月心亂如麻,宣奕怎麼會來了這裡?難道他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墨臨風道:「五日前我收到消息,宣奕查到了當日你的蹤跡,一路追來,我便順勢而為,命人一路放線索給他,引他來到連襄山。」
「他是今日到的,順利穿過宮外的陣法,我命陵羽去接了他進來,把他送進了水月樓。」墨臨風簡單明瞭道。
「為什麼?」慕寫月再次站起,神情急迫地瞪著墨臨風,「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他現在還在那裡嗎?」
顧不得聽回答,慕寫月便邁步要趕去水月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