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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五十】 沐浴(上)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宣奕一行人一路打聽,不肯錯過一星半點可能有關於月的消息,路上漸漸與之前尋找線索的護衛會合,終於在十日後,到達連襄山外緣。如今,宣奕不可能猜不出擄走月的勢力隸屬何家。
  可是,為何又會涉及南疆蠱蟲?
  他神情嚴肅,軒眉微蹙,雖不知遺塵宮的目的究竟是什麼,但對手勢大,僅憑他自己和跟隨的這九名護衛,想要救人著實有難度。可若要回去搬援兵,又不知要耽誤多久。阿月已經失蹤這麼久,宣奕不想再讓他等待了。
  有件事情一直盤桓在宣奕心頭,令他心生疑竇。他一路尋來,大約就在五天前,能發現的關於阿月的線索忽然變得明顯了。宣奕不知道,這是因為對方先前刻意隱藏行蹤直至臨近自己的勢力範圍才放鬆了警惕,還是在後來的這幾天裡,有人故意透露這些線索引他們來此。
  一行人往山中出發,走了一段路程後,宣奕下令止步:「先在此略作休整。」連襄山腹地不可輕進,設有許多迷陣陷阱。他看了看日頭,如今是申時,再過一個時辰天就要黑了,他要在天黑之前穿過進宮的路障,再趁著夜色潛入遺塵宮。
  ……
  緋煙殿。
  墨臨風一手拿著水瓢,另一隻手蘸了清水往蘭花狹長的墨綠葉子上輕灑。水瓢裡盛的是山中的醴泉,晶瑩水珠順著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滾落,覆在蘭花的花葉間,剔透若珍珠,別有一種清冽光澤。
  「他果然來了。」聽著下屬的稟報,墨臨風唇角微微勾起,神色間帶著幾分玩味。
  「陵羽。」繼續手上悠閒的動作,墨臨風道,「照本座之前的吩咐去做。」
  一名黑衣勁裝的男子從廊下轉出,躬身道:「屬下領命。」
  墨臨風垂眸對著眼前水光瑩潤、一派清新盎然的花草,眼底神色不明,輕輕哼了一聲。
  ……
  「你們守在此處,我一個人去探一探遺塵宮。若是我明日巳時還未回來,你們便立刻離開,一半回蒔花山莊報信,一半去凝清山尋武林盟主郁之敏,將此間之事告知與他。」宣奕看著進山的方向,樹木山石貌似與其他地方沒有差別,但卻暗藏危險。
  護衛們面面相覷,其中領頭的一位上前道:「莊主獨身前往實在危險,請至少帶上幾名護衛同行。」
  宣奕搖頭,道:「不必,我應付得來。」
  護衛們也知道以自己的武功,陪莊主闖遺塵宮只怕會成為負累,但若要他們就這樣看著莊主孤身一人前往龍潭虎穴,也實在於心不安。當下繼續苦勸,但宣奕始終不改心意。
  最後,眾護衛們擔憂地看著宣奕的身影消失在前方林蔭掩映的山路中,只能在心中期盼著莊主帶著月公子,平安歸來。
  ……
  「卡嚓!」
  一道犀利劍光挾裹著洶湧劍意破空劃過,幾排樹木被攔腰砍斷,傾倒在地發出沉悶的聲音,帶起一陣塵土飛揚,枝葉凌亂。宣奕腳下一點,縱身躍上一塊山石,眸中點點寒意閃爍。忽然他內力灌注於足上,腳下用力一跺,一陣碎裂聲響起,宣奕落腳的山石自他腳下起出現縱橫交錯的裂痕,隨後宣奕跳下山石,反手舉劍一揮,山石轟然間四分五裂。
  微微喘息,宣奕冷著臉觀察了一下四周,片刻後終於確定了什麼,稍稍鬆一口氣,但很快又皺起來眉頭,眼中閃過幾分無奈。
  他一路行來,前面遇到的都是攻擊性的機關或陣法,他一一小心防過,後來卻步入了一個迷陣,不管怎麼走都是在原地轉圈。他沉下心來,終於在來回轉了四圈之後找到了陣眼,一舉毀掉了這個迷陣。只是這樣一來,陣雖破,動靜卻鬧大,遺塵宮必會察覺。
  忽然,宣奕眼神一厲,低聲喝道:「什麼人?」
  左側一處樹下轉出一個人來,是個二十來歲左右容貌端正的年輕男子,他的目光先在被破壞的陣眼上轉了一圈,然後落到宣奕身上,語氣平靜不辨喜怒:「宣莊主,久仰大名。」
  「你是誰?」宣奕的手暗暗握緊了水魄劍的劍柄。
  「在下是遺塵宮墨宮主的貼身侍衛,陵羽。」陵羽的語氣不卑不亢。
  宣奕暗自警惕,道:「不知墨宮主派閣下前來有何見教?」
  陵羽似乎沒有看到宣奕的敵意與防備,依舊是神色淡淡,道:「宮主有令,若是宣莊主能破得了我遺塵宮的守山陣法,便讓在下領莊主入宮。」
  宣奕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驚訝,他打量了一下陵羽,評斷他所說的可信度,同時問道:「我的新婚妻子,阿月,是不是被你們擄來遺塵宮了?」
  一直面沉如水的陵羽臉上終於出現了一些波動,雖然他很快掩飾住了,但宣奕莫名覺得陵羽剛才那一閃而逝的神情是尷尬。
  陵羽盡力讓自己忽視「新婚妻子」這個稱謂,可眼前還是不由得浮現慕寫月清清冷冷孤傲若九天寒月的身影,想像著聖使大人著一身艷紅如火的嫁衣,面色緋紅羞澀,陵羽心裡不由得打了個寒噤。他揮散畫面,收斂心神,向宣奕道:「是或不是,宣莊主隨在下入宮一趟不就可以探知究竟了嗎?」他微微側身,做出一個邀請的姿勢:「遺塵宮開門延客,宣莊主可敢入內?」
  宣奕雙眸微瞇,忽然輕聲一笑,神情自若,淡淡道:「既然如此,請帶路。」
  ……
  離霜殿,沐房。
  紅色的羅紗搖搖垂落,如美人輕曳的長袖。九重紗帳中,裊裊熱霧水汽從浴池中瀰漫升起,溢開淡淡花露芬芳。蘭湯清澈,可以看到白玉池底精緻雕刻的蓮花圖案,盈盈水波映著周邊燭台上的點點燭光,漾出朦朧色彩,如夢如幻。
  慕寫月靠在浴池一側,雙眸微□,美若白璧的修長身軀浸在水中,只露出瑩潤的肩頭,在微燙的水溫熏蒸下慢慢染上一層微紅,透出一抹動人的風情。長髮用玉簪固定在頭頂,只有耳際垂下幾縷,被水打濕,一綹綹聚在一起。
  漫不經心地輕撩著浴池中的水,看著水面上的倒影成形又破碎,心事便也如漣漪一圈圈盪開。
  總是控制不住會想他。
  宣奕。
  慕寫月臉上透出茫然和惆悵,纏纏繞繞的情思欲說還休,剪不斷,理還亂。
  他本不想做出這等小兒女情態的,但壓抑幾日,卻似乎適得其反,心中的紛擾更甚。
  剛剛取出體內的魘情蠱的時候,他心如刀絞,痛苦不已,那個時候只以為自己是恨極怒極,畢竟,受蠱毒所害委身於一個男人,還因為失憶和失去武功變得那般軟弱可欺,那大半年的時間對他來說,該是畢生恥辱。
  在他解開魘情蠱後,在他從一片混亂的思維中找回了理智的時候,他心中的痛苦和憤怒幾乎要將自己毀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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