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四十九】 薛情(下)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薛情身體底子差,容易生病。八歲那年,一場秋雨過後,薛情又病倒了,但薛念卻故意隱瞞了這件事,沒有找醫閣的大夫來為薛情看診。因為衛辭對兄弟倆素來不上心甚至厭惡,他們居住的地方是宮裡的偏遠處,服侍的人也只有一個老嬤嬤,薛情的病情硬是拖了幾天後才被發現,已經燒得神志不清。
後來雖然經過救治撿回了性命,但薛情的智力卻永遠只停留在了八歲。他永遠留住了旁人逐漸失去的天真爛漫,但卻不會再有充滿理想和追求的未來。薛情不懂,所以他一直是快樂的,但旁人看著卻覺得心酸。
這件事情過後,當時還是小少年的墨臨風狠狠揍了薛念一頓,然後將薛情另遷了住處並安排人服侍。
無論是墨臨風還是慕寫月,對薛情都並不反感,小時候或許會因為衛辭淡漠的態度而跟著疏遠他,但長大後便不會再刻意做出這種「遷怒」。幾個孩子一塊兒長大,如今墨臨風和慕寫月都將薛情當做弟弟看待。
有時候,慕寫月想,或許師父衛辭對這個被人算計、一輩子只能生活在懵懂中的兒子也有一份隱隱約約的愧疚,所以他默許了薛情在遺塵宮中地位的逐漸提升。
慕寫月此刻有些心累,實在沒有心情陪著薛情玩鬧,他看著薛情一派天真的笑容,歎了一口氣,從袖中取出手帕,幫他擦拭著手上的塵土,道:「說了多少次了,不要去玩泥巴,不小心吃到嘴裡會鬧肚子的。」說完睨了一眼跟著伺候薛情的人,道:「再由著情公子胡鬧,我決不輕饒!」
兩名侍從慌忙下跪,薛情拉了拉慕寫月的袖子,嘟著嘴道:「阿月你不要怪他們了,我沒有玩泥巴,這是剛剛不小心摔的。」
慕寫月正給他拍著身上的泥土,聽到這話,忙在薛情身上上下打量,又仔細地看了看他的手,道:「有沒有受傷?」
薛情笑嘻嘻道:「沒有啦,我摔在草叢裡,很軟的。」
兩名侍從臉色更是頹喪。若說剛才以為情公子玩泥巴讓聖使不滿,那現在讓情公子摔著了聖使恐怕更要生氣。情公子雖然好心給他們開脫,但現在他們只怕要更慘。
這種事情不是第一次了,唉!
果然,頭頂上傳來慕寫月冷聲命令:「下人伺候不力,各打二十板子。」
「阿月!不要這樣,別打他們!」薛情急了,撲在兩個人身上,抱著他們的腦袋就不肯撒手,「都說了他們沒有讓我玩泥巴!」
「可他們讓你摔著了。」慕寫月道。
薛情道:「那我是急著來找阿月玩嘛!你出門這麼久都不回家,阿風又總是忙,我都無聊死了。還有阿念,我好像好長時間都沒有看到他了,你都回來了他還沒有回來。」薛情噘著嘴,不是很高興的模樣,繼續道:「阿月你知道阿念什麼時候會回來嗎?」
這個傻瓜,他不是感覺不到薛念不喜歡他,但血脈使然,他總是惦記著薛念。
慕寫月心中嘲諷地笑了笑,或許當初在母體中孕育的時候,薛念搶到了健康的體魄,薛情卻得到了健全的人性。
「情公子為你們求情,這次就算了。」慕寫月道。兩名侍從忙叩首謝恩。其實之前每次遇到這種事情,大多數情況下薛情的求情都會幫他們逃過一劫,兩人都很感激。
「阿月,你不陪我玩嗎?」薛情看著慕寫月似乎要離開的模樣,不樂意道。
慕寫月哄他道:「阿情,我現在累了想回去休息,你一個人玩好嗎?」薛情顯然失望的很,道:「可是我不想一個人玩兒……」
慕寫月眼角餘光掃到一旁站立的身影,於是道:「那讓昭塵陪你玩好嗎?」
昭塵一怔,啥?
薛情似乎還有些不情願,又看了看昭塵,勉勉強強道:「那好吧。」
慕寫月滿意地點點頭,向昭塵道:「好好陪著情公子玩耍。宮主那裡,我派人去說一聲。」
昭塵眼睜睜地看著慕寫月帶著落英、微雨離開,再看看牽著自己袖子的薛情,只好苦哈哈地隨他去了。
羽哥救命,他一個打打殺殺出身的侍衛,根本不知道怎麼陪小孩子玩啊!
……
蒔花山莊。
宣奕手中拿著派出去尋找慕寫月的屬下送回的最新消息,神情激動。
終於有線索了!
他一刻也等不了了,立刻命人去找宣朗和江栩,將山莊事宜交代過後,便辭別了盧清瑟,帶上幾名侍衛快馬加鞭而去。
不眠不休連著趕了兩日路後,宣奕終於到達信中所寫的地點,一個小鎮外的茶棚。
當時到達這裡的蒔花山莊人馬,留了一人在此等候宣奕,其餘幾人繼續追蹤線索而去。此刻那人見到宣奕到來,立刻便迎了上去。
宣奕由他引著來到茶棚老闆跟前,見對方頗有些緊張,只得先安撫道:「老伯,不要怕,我沒有惡意,只是想跟您打聽一件事。」他打開手中畫卷,問道:「您之前看到的確實是這畫中的公子嗎?」
茶棚老闆向畫上瞅了幾眼,點頭道:「沒錯,是他。我活了這麼多年,第一次看到這麼漂亮的人。」
宣奕眼中亮起喜悅的光,急切道:「當時發生了什麼事,老伯您再仔細跟我說一遍可好?」他身邊的侍衛取出一錠銀子交給了茶棚老闆。
茶棚老闆似乎有些不好意思,但還是歡喜地收了銀子,回憶著當天的情形,道:「那日清晨我剛剛擺攤,就看到鎮口一個男子騎著馬出來。我們這小鎮馬匹不多見,所以就忍不住多看了幾眼,正巧那人也向我這邊來了。就是這畫上的人,真人比畫上的還俊俏著呢。」
「他向我問路,我記得是問懷瑾城應該走哪條路。」茶棚老闆道。他的店位於鎮口三條路的交叉口。
「然後呢?」宣奕語氣中難掩焦急。
茶棚老闆道:「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從鎮子裡又衝出好幾個騎馬的人,這位公子看到了立刻就催著馬要走,但後面追他的那些人裡有一個穿黑衣服的好厲害,直接從自己的馬上飛到這位公子的馬上,強行就勒住了他的馬。」
宣奕聽得心中一揪一揪地疼,強自忍耐下洶湧的情緒,道:「然後呢?」
「他們當時離我的茶棚有一段距離了,我聽不清他們說了些什麼,也不、不敢上前。」茶棚老闆說著,小心翼翼覷了宣奕一眼,「依稀好像聽到那位公子在說『放開』、『要走』之類的話。後來,那個黑衣服的人在那個公子身上也不知道做了什麼,好像是點了幾下,那位公子就暈過去了。然後他們就又回鎮子裡去了。」
茶棚老闆說完,看著宣奕泛著怒意的眼睛和憤恨的表情,不覺有點害怕,在對方望過來時瑟縮了一下。
宣奕深吸一口氣,向茶棚老闆拱手道:「多謝老伯。」帶著一行人上馬向鎮子而去。
擄走阿月的到底是誰?宣奕手握韁繩,揮鞭前行,眸中閃過思索,還有堅定的決心。
阿月,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