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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 【四十八】 甦醒(上)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那天,慕寫月虛弱地伏在床上,殊麗面容血色盡失,單薄的肩頭輕顫,若雨中的柔枝令人心生憐惜,泛紅的雙目透著狠意與恨意死死瞪著盤中剛剛從他身體裡被取出的魘情蠱,貝齒用力咬著嘴唇直至見血也恍若不覺。隨後他恨聲打落玉盤,狠狠一掌將地上的碎玉和死蠱擊成粉末,因為激動之下力道不穩,連同地上的玉石雕花地磚也被打出一個不小的坑,周邊龜裂開來。慕寫月猶不解恨,抽出一旁安放在架子上的流光劍,對著一地狼藉狠狠刺去。
  「寫月!」墨臨風輕易便攔住他毫無章法的揮劍的手,奪下他手中的劍,將人按在懷中,一隻手掌貼在他的後背緩緩地輸入內力為他平息體內躁動的內息,以免造成內傷,同時不住安慰:「沒事了,寫月,沒事了。」
  「師兄,師兄……」慕寫月的身體顫抖著,伸手攥住他的前襟,幾聲哽咽之後,失聲痛哭。
  墨臨風當然心疼,慕寫月五歲來到遺塵宮,除去最開始的那一年不時哭泣外,他再沒見過自己這個師弟落淚。當時他以為慕寫月是覺得自己因為魘情蠱而受辱於宣奕,他素來高傲,如今清醒過來心中定然極為委屈怨恨。
  雖然身處高位受人敬畏,但拂開遺塵宮左護法這個身份,慕寫月也不過只是個十九歲的少年罷了。
  如今師父不在了,只有他們師兄弟最親,自己這個做師兄的,定要為師弟出這口惡氣才是。
  但是出乎意料的,慕寫月不同意他要對蒔花山莊下手的想法。
  那天之後,慕寫月沒有再情緒失控,他配合杜淮的診治,按時吃藥,並將當日被薛念暗算之事告訴了墨臨風。
  他拿到東海珊瑚草後,在回程時遭遇到伏擊,雖然擊退了刺客,但卻不慎吸入了一種藥物。那種藥物單獨使用是無毒的,是以慕寫月在沒有發現身上有異常後,因為急著回宮為衛辭療傷,便沒有再做細究,繼續匆匆趕路。後來在客棧裡,吸入了浸過另一種毒的蠟燭散出的毒氣,兩種毒藥混合後,便成為了一種損傷丹田、消解內力的散功藥物。
  薛念帶著人殺出,他和落英、微雨努力突圍,察覺內力將竭,他當機立斷,讓落英和微雨帶著藥回遺塵宮,自己則引著薛念向另一個方向而去。
  在此過程中,他被刺傷,並中了魘情蠱。那個時候落英、微雨尚未走遠,因此聽見了薛念得手後猖狂得意的叫喊聲,回宮後將魘情蠱一事稟報了墨臨風。
  因為不熟悉路徑,他來到懸崖邊,最終選擇跳崖來避免受薛念侮辱。
  跳崖並不代表放棄,他從來沒有想過自殺。在墜落的過程中,他拔出靴子裡的匕首,拼盡最後的力氣用力刺向崖壁,鋒刃在岩石上一路向下劃出深深的刻印,墜落的衝勁終於暫緩,只是這時他已經意識混沌,朦朧中聽到身下林葉拂動聲,知道離地面已經不遠,終於堅持不住鬆開了手。
  墜落到地面的那一刻,他感覺後腦一痛,似乎是撞擊到了石塊一類的硬物,之後便人事不知了。
  再後來,便是與宣奕的孽緣。慕寫月沒有再說下去,墨臨風當然也不會去問。
  墨臨風昭告全宮,尊慕寫月為遺塵宮的掌宮聖使,位同副宮主。
  對此慕寫月的態度淡淡的,於他而言,聖使也好,護法也罷,只是稱謂的不同而已,他在遺塵宮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地位從沒有人敢質疑。
  在旁人眼中,慕寫月一如既往的冷淡,但墨臨風卻敏銳地感知到他心中的煩躁鬱結。
  當他發現慕寫月命人呈上懷瑾城的消息,日日關注時,心中更是隱隱有別樣的感覺。
  宣奕對慕寫月的影響似乎並沒有因為魘情蠱的取出而消散。
  思緒回到眼下,墨臨風輕咳一聲,道:「可以審問薛念了。」
  慕寫月果然不出所料地站起身來,語氣裡帶著幾分急切:「現在就去。」
  薛念當日受傷不輕,墨臨風雖然留意了未取他性命,但到底心中厭憎至極,下手頗重。這段時間只能先讓薛念暫且養傷,不然只怕一時三刻就能把人給審死了。
  「等等,你先把藥喝了。」墨臨風過來的時候看見離霜殿的侍從正端著藥盞過來,此刻正立在一旁。
  慕寫月一言不吭,接過藥盞一飲而盡。剛放下藥盞,一杯清水便被遞至唇邊,墨臨風溫聲道:「漱漱吧。」
  與墨臨風關懷的目光對上,慕寫月心頭一暖,拿過杯子,輕輕道:「謝謝師兄。」
  「在你內力沒有完全恢復之前,別再像今天這樣了。」墨臨風道,同時警告般的瞥了落英和微雨一眼。
  清水沖掉口中的苦澀,漱過口後,慕寫月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低聲道:「我心裡面不舒服。」
  墨臨風蹙眉,正欲開口,慕寫月放下杯子道:「去審問薛念吧。」他當先向外面走去,墨臨風無奈地搖了搖頭,跟了上去。
  …………
  經過蕭隱凰的精心診治,五日後,昏迷了近兩個月的盧清瑟終於悠悠甦醒,守在一旁的宣朗幾乎喜極而泣,宣奕也終於露出了自月失蹤後第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
  盧清瑟昏迷了太久,醒來後身體虛弱無力,但還是很想看看孩子們。她掃視一圈發現沒見到月,便向宣奕詢問。宣奕的表情頓時僵住,但唯恐盧清瑟剛醒受不得刺激,只好勉強拿假話搪塞過去。
  「娘,阿月不知道您這時候醒了,他之前守了您好久,我剛讓他回去休息了。」宣奕勉強擠出一絲微笑,「我讓人去叫他來。」
  「不必了,既然歇下了就別去擾他,這段時間一定累壞他了。」盧清瑟慈愛道,她此時精力不濟,並沒有察覺宣奕神情中的苦澀,說過幾句話後便撐不住,闔目睡了過去。
  到了第二日,盧清瑟精氣神已經恢復了許多,可想而知,月下落不明的事情很快便傳入了她的耳中。
  仔仔細細詢問了整件事情的經過,盧清瑟看著宣奕黯然神傷、後悔不迭的模樣,又是生氣,又是心疼,對月目前可能的處境更是擔憂不已。
  「奕兒,娘知道你這段時間一定日夜煎熬,此事說起來也是事出有因,你是被奸人所害,娘便也不過多責備你了。」盧清瑟靠著軟枕坐在床上,看著宣奕清瘦了許多的面龐,深深歎息,「你之前因為不放心娘而守在山莊裡,這份孝心娘很歡喜,娘如今已經醒了,身體很快就會恢復,現在月兒才是最需要你的,快去把他找回來吧。」
  「娘……」宣奕在盧清瑟面前,終於按捺不住心中的痛楚滋味,鼻頭發酸,眼前起了一層濛濛霧氣,「我對不起阿月,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娘,我受不住的,我真的受不住!」
  多少年過去了,宣奕作為蒔花山莊的莊主,總是將一切困難挫折一肩扛下,將最自信穩重的一面展示在世人面前,然而此刻,他輕輕顫抖著將頭埋在自己母親的懷裡,低聲嗚咽著,淚水於背人處留下,旁人不知,盧清瑟卻能感受到浸潤著無限傷心的潮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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