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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四十五】 無助(下)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
  靠著書桌坐在地上,宣奕靜靜地側首看著天邊斜陽,夕照如血,映照得眼底那抹哀傷更加淒涼。
  已經過了半個月了……
  這半個月來,盧清瑟昏沉在病榻前,情況毫無起色。
  這半個月來,月音訊全無,蹤影難覓。
  這半個月來,宣奕經歷了從瘋狂到頹喪,凌遲般的煎熬。
  而這份痛楚,卻不知何時能解脫。宣奕自嘲地笑了笑,抓著手中的酒罈又狠狠灌了一口。在他腳邊,東倒西歪著好幾個已經空了的酒罈,曾經乾淨整潔的莊主書房,如今一片雜亂,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酒味,那香也許久未點過了。
  「阿月,你到底在哪裡啊?」宣奕喃喃,週身充斥著消沉的氣息。
  事情怎麼會變成這個樣子的?一個月前,他正春風得意,與心上人洞房花燭,可現在,卻只剩了自己形單影隻,借酒消愁。
  宣奕無法原諒自己曾經一瞬間產生的動搖,正是那份動搖將他打入如今的絕望境地。
  後來侍衛在樹林裡發現血跡的不遠處找到了連薛那日帶在身上的識蠱蝥,它正安靜地待在竹筒中。由此可知,連薛應當到過那裡。但是卻沒有再發現別的證據能證明月曾出現在那個地方。
  宣奕面無表情地拿著竹筒,裡面的蟲子溫馴安靜,完全不見當日的異變,他卻連自嘲都已變得無力。
  魘情蠱?呵呵,若是世上真有這種可以操縱人心,令人產生如此真實情感的蠱蟲,那他便認了。阿月早已經深深扎根在他的心裡面,若要強行拔出,一定會將他的心也一併帶出來。那時候,鮮血淋漓,他只會比死更痛苦。
  更何況,那麼美好的月,那麼純潔的月,怎麼會是步步為營、包藏禍心的歹人?他不相信,絕不相信!
  識蠱蝥的平靜也證實了當日種種不過是一場陰謀。
  可是已經晚了。他在月最需要他支持的時候沒有伸手拉住他,於是一個恍惚間,他的阿月就不見了。無論他再如何後悔,再如何傷心,時間都回不到那一天。
  宣奕甚至不敢過多踏足臥房。那是他跟月兩個人的房間,雖然月搬進來不過十餘天,但房間的每個角落已經留下了他的痕跡。衣櫥裡有他的衣服,妝鏡前有他的髮簪,還有,還有他們曾經共赴雲雨的雕花床上,安靜躺在自己枕畔的另一個枕頭……
  隨著一天天的尋不到消息,宣奕再也忍受不了自己孤零零一個人躺在那張床上,身旁沒有月的溫度,再怎麼捂,床也是冷的。他再也不要每天晚上在睡夢中跟月團聚之後,醒來後又要面對那空蕩蕩的另一半床榻。
  天色漸漸黯淡,彷彿宣奕眼中寂滅的光。
  突然,門被大力打開,宣朗胸口微微起伏,站在門口,神情複雜地看著宣奕。
  他剛剛回到山莊,江栩已經將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簡要跟他說了。宣朗顧不得自己一路風塵,匆匆將蕭隱凰送到凝暉苑後,便立刻趕來宣奕書房。縱然已經有了心理準備,但眼前的情景還是刺痛了他。
  他素來堅毅的兄長,此刻彷彿是一碰就碎的枯葉,脆弱得叫人心疼。就算他心中原先為了月的事情對宣奕有一些埋怨,現在也是無論如何不忍心說出口了。
  「大哥。」宣朗輕聲喚道,走近宣奕跟前蹲下,攔住他又要灌酒的動作,「我回來了。」
  宣奕的目光出現波動,他抬眼看向宣朗,如果說現在還有什麼事情能讓宣奕從頹靡狀態中振奮些許的,宣朗的歸來無疑是其一。他沒有忘記宣朗前番出門的目的。中原醫術對蠱毒本就研究不多,涼夢又是一種少見的蠱,自從連薛銷聲匿跡後,這段時間他再沒能找到一個可以為盧清瑟解毒的大夫。
  只能將希望寄托於神醫蕭家了。
  「你有沒有把蕭姑娘帶回來?」宣奕抓住宣朗的胳膊迫切道。
  宣朗面部表情忽然吃疼地扭曲了一下,「嘶」的一聲倒吸一口冷氣。
  宣奕一驚,立刻拉起宣朗的袖子道:「你受傷了?」
  衣袖捲起,只見宣朗左手小臂上纏著繃帶,隱隱透出紅色的血跡。
  宣奕眼中浮上一層陰翳,道:「怎麼回事?誰襲擊的你?」
  宣朗先說了要緊事:「蕭姑娘我已經接回來了,才送到凝暉苑,現在正在給娘診脈。」然後方道:「我也不知道襲擊我的人是誰,但他們顯然訓練有素,武功不低。」
  「我出發前往凝清山的時候,一路小心防備,最後卻平平安安抵達,我便以為之前或許是多心了,再加上想盡快趕回山莊,歸途的時候便失了防備,結果路上被人設了埋伏。」宣朗神情難過,「我們的侍衛,只有八個人跟我回來了,季珩也傷的不輕。」
  宣奕歎息,拍了拍宣朗的肩,目光變得深邃。攻擊宣朗的,究竟是屬於哪一方的勢力?
  宣朗吸了吸鼻子,又道:「不過奇怪的是,那群人雖然對別人下手狠辣,但是卻想將我活捉。」
  「你確定?」宣奕皺眉。
  「確定。」宣朗回憶著當時情景,然後抬了抬胳膊,「要不然我就不只是受這點輕傷了。那個時候有人摸到跟前要對蕭姑娘下死手,我回劍不及,情急之下用身體去擋,對方立刻改變劍勢,只從我胳膊上擦了過去,然後我還聽到他們領頭的說什麼『抓活的』一類的話。」
  宣奕垂眸思索。最近發生的事情太多了,他覺得自己缺少一根關鍵的線,將它們串聯起來。
  「走吧,去娘那兒。」宣奕向宣朗道。宣朗道:「我先過去,你把自己收拾好再去,這一身酒味的別熏著娘。」
  宣奕苦笑一聲。宣朗走到門邊,轉頭望向宣奕,欲言又止,他有很多話想說,但又清楚地知道在月沒有下落之前,說得再多也是枉然,最後只好凝成最簡單的兩句:「哥,你別擔心,我們一定能找到阿月的。」
  宣奕眸光顫了顫,輕輕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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