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四十三】 憶起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波心小築是建在湖心的一座小巧的竹閣,由一條九曲竹橋與岸邊連接,除此之外,要去往那裡,便只有划船了。
八月,秋意漸起,湖中只剩了瑟瑟殘荷,在風中無力搖曳。
竹門在身後被輕輕關上,月獨自站在竹閣中,臉色蒼白,神情脆弱。
冰涼的淚水順著臉頰優美的曲線滑落,濺碎在腳下,如同在聽到宣奕最後那句話時破碎的心。
他的手慢慢撫上心口,這個地方好疼,疼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宣奕,你為什麼不信我,你怎麼能不信我?
口中滿是苦澀的味道,是眼淚沁入了唇中。
不,這不是宣奕的錯,他是被人蒙蔽了。月努力擦拭臉上的濕痕,神情變得焦灼擔憂。他不能只顧著自己傷心,宣奕中了別人的圈套,他要想辦法救他!
月迅速轉身,來到門邊,卻發現門外已經被上了鎖。
「放我出去,我要見宣奕,他被騙了,這是個圈套!」月用力拍著門,惶急地對門外喊道。
門外傳來侍衛的聲音:「公子恕罪,屬下不敢擅做主張。」
月不死心,仍舊不停地拍門,門外的人開始還勸幾句,後來便沒了聲息,只任他去鬧。
最終,月頹然地停手,失魂落魄地倚著門緩緩滑坐在地上,無助地將頭埋在雙膝中間。
宣奕,現在該怎麼辦?
心裡面的委屈在對宣奕的擔心面前早已退避,月好恨自己,為什麼這般無用,任人誣陷栽贓卻沒有力量反擊。
無助的目光落在手上,因為長時間的拍門,手心嬌嫩的肌膚被竹門上的凸稜處劃破,溢出幾滴血珠。彷彿被這抹血色刺激到了,月眼中透出狠意和不甘。如果會武功就好了,他就不會被關在這裡無能為力,也可以保護自己和宣奕!
光線一分分暗下來,月仍舊坐在地上,沒有起身去點蠟燭的打算,任由黑暗將自己包裹。
冷意早已浸透身體,在地上坐得久了,骨頭髮疼,但他沒有挪動。
宣奕這個時候在做什麼呢?娘又遭到毒害,或許他此時正守在榻前不敢離開吧?他現在心裡一定很煩很亂,會不會因為心緒差連晚飯都不吃了?過去自己還能勸著點,可是現在誰在他身旁寬慰呢?
想到這裡,月才後知後覺自己也沒有用晚膳,肚子正餓得難受,身上一陣陣的虛軟。嘴角自嘲地勾了勾,他現在是階下囚,是待定罪的嫌犯,連送飯碗的人也沒有了。
但這一定不是宣奕的意思。
月回憶著他們往日的甜蜜時光,努力從中汲取溫暖。宣奕是那麼心疼自己,不捨得讓自己有一點點的不舒服。就算是這些天如此忙亂,也不會忘了陪著自己喝藥。他曾經抱怨說自己已經好了不用再喝這些苦澀的藥了,但宣奕哄著他說他如今的身體還需調理,這是蕭姑娘開的藥,正對他的體質。
「宣奕,今晚我還沒有喝藥呢。」月鼻中一酸,對著虛無的空氣露出一個蒼白的笑容,輕聲喃喃。
他不知道,宣奕在自己被帶下去後突然昏迷並且此刻仍未醒來,男人冷汗涔涔地躺在床上,緊皺的眉頭顯示了他昏迷中仍受的煎熬。蒔花山莊迅速啟動了應急守衛機制,在江栩沉著的指揮下,主要的力量都被安排在了明微苑和凝暉苑,層層戒備,不敢有失。
月所在的波心小築便被疏忽了。
夜色越發深沉了。
月閉著眼睛,聽著小築外的潺潺流水聲,心中冰涼一片。
異變陡生!
靜夜裡,又只有一層竹門相隔,門外兩聲低呼顯得格外清晰。
這聲音裡飽含著痛苦和驚恐,隨後傳來兩聲沉悶的重物倒地聲,然後,月便聽見有腳步聲正一步步踏向門邊。
他悚然站起,連連退後幾步,直到抵到身後的桌子。外面一定出事了,剛才的聲響,不用說也知道是守在門邊的侍衛遭到了襲擊。那麼,現在過來的人就是兇手了,他是誰,他要做什麼?
月呼吸急促,左右環顧,可是屋裡漆黑一片,他連跑都不知往哪跑。
門外響起開鎖的聲音,不大,但此時聽來尤其令人恐懼。
宣奕,你在哪裡,快來救我,宣奕……
月心中不停地呼喚,希望那個自己依賴的男人能突然出現。
「吱呀」一聲,門被推開了,月反射性地渾身劇烈顫抖了一下。
點點月光灑了進來,映照在月慘白的面容上,連薛站在門口,雖然兜帽遮臉,但月直覺他現在臉上一定帶著得意猖狂的笑容。
「你終於落到我手裡了。」連薛幽幽道。
……
「你為什麼要害我和宣奕?」掙扎不過,被連薛強迫著帶離蒔花山莊,此刻,在山莊外一處偏僻的樹林邊,月攥緊了拳頭,眼中透著恨意問道。
兜帽下,傳來連薛低低的笑聲,漸漸變成了痛快的大笑。
「慕寫月啊慕寫月,你做夢也想不到自己會有這麼狼狽的一天吧?」他語氣邪魅道。
月眉心一動,心中似乎隱隱約約閃過些什麼,道:「慕寫月,你是在叫我?你過去認識我?」
「那是自然。」連薛慢悠悠道,「怎麼說我們也算是一起長大的。」
月目光狐疑地看著連薛,道:「你到底有什麼目的。」不管他們過去有什麼交集,眼前這個人是敵非友,他心中還是清楚的。
「我的目的麼,呵呵……」連薛慢慢走近幾步,月則警惕著後退,但還是被連薛逼近身前,挑起一縷頭髮,放在鼻尖嗅了嗅,斜眼看著月,「你說呢?」
如此輕薄的動作代表的含義不言而喻。月臉色一白,猛然推開他,轉身欲逃。
連薛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手勁之大在那白皙的皓腕上立刻箍出一圈淤青。他動作毫不憐惜地將月拉回跟前,道:「你還想逃?就你現在這個樣子還能逃到哪裡去?」
「放開我,放開我!」月用力踢打著他,卻在下一刻被連薛一巴掌打翻在地。
臉頰上火辣辣地疼痛,牙齒磕破了口腔內的粘膜,口中瀰漫一股血腥氣。月何曾受過這番粗暴對待?眼前冒了一陣金星,視線再度聚焦之後,便看到連薛居高臨下冷笑著俯視著自己。
月努力讓自己不要害怕,他瞪著連薛,冷聲道:「你敢動我,宣奕不會放過你!」
「宣奕?」連薛彷彿聽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話一般,「堂堂遺塵宮的左護法,竟然指望一個正道之人來救你。慕寫月,你現在這副模樣真是可憐。」
「不過也不能完全怪你。」連薛蹲下身,扳過月的下巴逼著他面對自己,「誰讓你體內有魘情蠱呢?」
「你說什麼?」原本在用力掙扎想從連薛手中脫出的月在聽到這句話後僵在了原地,「你說誰體內有魘情蠱?」
連薛滿意地欣賞著他毫無血色的精緻容顏,道:「自然是你,不然你怎麼會對宣奕這麼死心塌地?唉,倒是被他撿了個大便宜。他床上功夫好嗎?你在他身下呻吟的時候……」
「胡說八道!」月不知從哪裡來了力氣,生生將連薛的手揮開,惡狠狠道,「你又在騙人!剛騙完了宣奕現在又想來騙我!」
遺塵宮,左護法,魘情蠱……一個個熟悉又陌生的名詞在心底飛舞,越來越快,越來越快,彷彿帶起了一張張畫面飛快在腦海中劃過。
頭好疼……
慕寫月,慕寫月是誰……
宣奕,你在哪裡,快來救我……
「呵呵,你信或不信對我來說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現在已經落到了我手心裡,只能任我為所欲為!」連薛說到最後一個字的時候,語氣突然變得凶狠和淫邪,猛然撲上去壓住月,撕扯著他的衣服。
「放開我,你這個畜生!」月奮力掙扎著,「放開!」
反抗間,月揮手將連薛的兜帽打落,一張掛著扭曲笑容的年輕男人的臉出現在眼前。
今晚擄走月後,連薛就已經可以從蒔花山莊功成身退了,是以他並沒有易容,再往臉上貼那些噁心的傷疤,因此顯露在月眼中的便是他原本的模樣。
薛念的模樣。
如墨的雙瞳中倒映出這張邪氣惡毒的面容,彷彿最後一把鑰匙,穿過層層迷霧,插入腦海深處那已經躁動不安的記憶之箱的鎖孔。
眸子頓時睜大,一瞬間萬千情緒迸發,凝匯成墨瞳中深不見底的漩渦。
一絲絲,一縷縷,記憶的碎片終於拼合完整,往昔的一切清晰如昨!
薛念正要俯身去啃咬身下人的脖頸,忽然耳邊一聲怒喝,一隻挾裹著利勁的手掌拍在他的胸口,頓時將他掀翻在地,連滾了好幾個圈撞上身後石頭才停止。
被打之處疼痛無比,且漸漸蔓延至整個上身。呼吸間痛楚加劇,薛念感覺到那裡的肋骨一定是斷了。「哇」的一聲噴出一口血來,薛念狠狠擦了擦嘴角,怒目圓睜看向眼前的人。
「慕寫月!」
對面的人伸手攏起被扯開的衣襟,緩緩站起,看著薛念的目光中蘊著徹骨的寒意,週身有殺氣縈繞。
清冷月光下,慕寫月冷冷看著捂著胸口艱難支撐著站起來的薛念,丹唇輕啟,聲如玉碎:「薛念,你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