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三十三】 身份(上)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雖然想時時刻刻陪著月,但宣奕終究是一莊之主,擔著偌大家業,每天都有事務需要處理,不能輕易甩了攤子隨心所欲。不過月向來溫順體貼,在宣奕有正事操辦的時候從不鬧他,宣奕愛憐自是不必多說,山莊中的其他人,諸如管家江栩等也更加尊敬這個即將成為山莊另一位主人的少年。
這段時間裡,月跟宣朗也處得很好。二人年紀相仿,宣朗心性活潑,待人友善,總能找出一些有趣的話題或小玩意兒逗月開懷,起初月是因為他是宣奕的弟弟而有意親近,後來很快便被他的赤子心腸所感染,真心實意將他看作可以信任的好朋友。
於是這一天,在宣奕處理莊中事務的時候,月便拉著宣朗一起出了山莊。有宣朗陪著月,宣奕自然是放心的,更何況懷瑾城是蒔花山莊的勢力範圍,於是慣常叮囑了幾句便罷。
「哎呦阿月你就說吧,這次出來是有什麼事?」二人沒有帶護衛,走在城中,宣朗斜眼看向月,笑問道。月在宣奕面前表現得很正常,但拉他出來的時候在他面前卻沒有掩飾表情,一看便知道這趟出門絕對是有目的的。
月臉上微微一紅:「我想請你幫忙砍一截梧桐木。」
宣朗疑惑:「你要那個幹什麼?而且咱們山莊裡不就有梧桐樹嗎,你要是想要,大哥都能拔一整棵給你。」
月嘴角忍不住勾起弧度,道:「不能用山莊裡的,不然宣奕就該知道了。而且,我覺得用月老祠那邊的梧桐木更好些。」說著便將前幾日跟宣奕一起去月老祠中所見到的告訴了宣朗。
宣朗壞壞一笑:「原來如此,我的好嫂子是要給我哥送新婚禮物啊!」
「我要給宣奕驚喜的,你可不能告訴別人。」月不放心地叮囑道。
「放心,我嘴巴嚴著呢。」宣朗拍胸脯保證,「你對大哥的心意做弟弟的當然要幫忙成全啦!不過……」說著他挑挑眉,「嫂子怎麼謝我?」
月一臉嫌棄:「就知道你會趁機勒索我。」他拿出身上的錢袋,在宣朗眼前晃了晃,「喏,請你吃百味軒的燒雞。」
「好!成交!」宣朗笑嘻嘻拿過月的錢袋道。
月悄悄翻了個白眼,小聲嘀咕道:「笨蛋,錢是宣奕給我的,不還是蒔花山莊的錢嗎?自己吃自己的還像得了便宜似的。」
「阿月這你可就不對了。」宣朗自然聽得到月在說什麼,「義正言辭」道:「你馬上就要嫁給我哥了,我哥的東西當然都是你的,作為蒔花山莊的當家主母,這些可都是你的錢啊!」
「那你還我!還我!」宣朗有意咬重了「主母」二字,月知他調笑,輕輕踹了他一腳,要去搶回錢袋,宣朗自然是不肯的,兩人打鬧著向潛雲坡而去。
……
懷瑾城中,一家酒肆靠窗口的位子上,坐著一個頭戴斗笠的男人,他微低著頭喝水,寬寬的帽簷遮住了大半面孔,也掩蓋了那透著算計的眉眼。
目光不時掃向街面,薛念的神情仍舊是慣常的輕狂中透著邪氣,似是回想著什麼,他輕輕冷哼了一聲。
上次凌家堡鎩羽而歸,用了他的計策,尊主果然沒有太過嚴懲獨夜,倒是溯溪被不明不白潑了一身髒水,狠挨了一頓責罰,被收回了一部分權力。
其實以那人的頭腦,未必猜不出其中的原委,可他卻連查證也沒有,便問了溯溪的罪,終究也不過是因為「疑心」二字而已。想來溯溪也是明白的,故而連申辯也無,直接跪下領罰,從容交出手中的權力。
不過獨夜最終能得以全身而退,最大的原因是他帶回了另一個陰年陰月陰日陰時生人的消息。雖然薛念並不能接觸到教中機密,但昔年在遺塵宮,也曾遍查過奇書典籍,心中大致有數。想到這裡,他眼中譏諷之色一閃而過。尊主脾氣古怪,那四個祭品非要從中原武林中尋找,若非如此,只怕早就成功了,當真不是能做大事的人!
好在這第四個符合條件的人,終於找著了。這次他奉命前來打前站,雖只是預先摸清底細,埋些釘子,但若做得好,便可以趁勢而上,以期跟溯溪、獨夜等人平起平坐。
沒錯,薛念不甘心,他從來不是一個甘為人下之人。
當日費盡心思聯繫到那邊的勢力,本想借對方之力登上遺塵宮宮主的寶座,奪回屬於自己的一切,然而最終還是敗在墨臨風手中,功虧一簣。他小心佈局,算計了衛辭性命,卻枉為他人做嫁衣,將墨臨風送上了遺塵宮的主位!後來假死抽身,因為手上再無籌碼,在那邊的地位一落千丈,他不得不低下頭來做人,陪著小心,陪著笑臉,暗暗等待著東山再起的機會。獨夜因為他獻計一事,倒也有意「回報」,平日裡多有抬舉,當然更深的目的是想將他培養成自己的勢力。薛念冷笑,他眼下沒有根基,只能攀附於獨夜,借他的力量往上爬,等有朝一日站在頂端,定要將這些見證過他今日落魄恥辱的人除去!
忽然,薛念全身一震,睜大了眼睛看向窗外寬敞街道的一處,呼吸也在那一刻停滯了。
從他正對面的方向不疾不徐走來的那個年輕公子,一襲淺色衣衫清雅若仙,眉目異常俊美。他就那樣隨意地走著,卻彷彿聚焦了晴空下最明媚的一縷陽光。
薛念倒吸一口冷氣。
慕寫月!
反應過來後,他立刻往後縮了縮身子,壓了壓斗笠的邊沿將自己的臉遮住,因為震驚而有些滯澀的頭腦由慢到快運轉起來。
這個人竟然還活著!在瞬間的難以置信之後,薛念心中又有了一種理所當然的感覺。畢竟麼,慕寫月這樣的人,是不會輕易死去的。
然而他的心還在砰砰直跳。
不能讓慕寫月發現自己!
目光不由自主跟隨著那個人移動,對方漸漸走近,從他所坐位置的窗前走過,又慢慢離得遠了。看到對方並沒有注意到自己,努力穩下心緒後的薛念立刻發現了異常。
慕寫月那樣冷淡如霜的人,怎麼會露出那樣溫柔繾綣的神情?他原本清冷的目光此刻是如此溫情脈脈,櫻色的唇角揚起薛念從未見過的溫暖弧度。雋秀瀟灑美少年,皎如玉樹臨風前,沒有了那層冷漠的氣息,這個人更加靈動鮮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