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三十一】 嫉恨(上)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莊主一去這麼久,可算回來了。」展眉笑意盈盈,一雙眸子只緊緊望著宣奕,盈盈似含無限深情,「展眉日日翹首相盼,等莊主歸來,外面不比家裡舒服,我心裡惦記得很。」
許是因為如今動過情的緣故,宣奕現在再聽展眉說話的語氣,隱隱覺得有些過於親暱了。
雖然是一同長大的情分,但畢竟都不是小孩子了,還是應該避忌些才合適。
他笑容收斂了些,仍舊是溫和的語氣,道:「勞你記掛。」
「莊主見過夫人了,那咱們回明微苑吧。」展眉並未覺得有何不對,很自然地上前一步道。
宣奕稍稍向旁邊讓了一步,下意識看向月居住的方向,道:「我去看看阿月,然後再回去。你先回去吧。」
阿月?是那個勾引了莊主的人!
展眉心裡直泛酸,眼底閃過一絲厭惡。
她心思轉動,笑道:「莊主說的就是您帶回莊裡的那位月公子嗎?我之前看紫竹姑姑吩咐了下人送了熱水、衣服過去,想必此刻正在沐浴吧?一路辛苦,是該好好梳洗一下休息休息的,莊主現在去恐怕不方便。再者,莊主也剛回來,還是洗漱一番換件衣裳吧。」
微微遲疑了一下,宣奕點頭道:「好。」
月連著好幾天趕路,雖然不曾訴過苦,但臉上的疲憊卻是日漸明顯。剛才又提著精神跟娘說了一陣子話,現在是該好好休息了。
……
和風習習,拂枝而過,染上草木芬芳,清新怡人。扶疏花木掩映的支摘窗下,展眉正為剛沐浴過的宣奕束髮。
她嘴角噙著笑,細細梳理著眼前的墨發,髮梢還氤氳著潮熱的水汽,一縷縷穿過指尖,便彷彿情思繞在了心上。展眉的眼中帶著眷念癡意,望著背對著自己坐在身前的男人。
「還沒梳好?」宣奕問道,帶著些催促。
展眉嗔笑:「頭髮還沒乾透,需得再梳梳,莊主莫急。」她手中執著梳子,從上往下將宣奕的頭髮梳順,一點點攏好,「莊主剛回來,還是先歇歇吧,展眉給您按摩一下,莊中事務明日再打理也不遲。」
宣奕語氣關切道:「我想去看看阿月。他剛來山莊,我怕他不適應。」想著跟阿月相識的最初時光,他那般離不開自己,彷彿受驚的小獸時刻攥著自己的衣服,心中不由得又憐又愛。
展眉的手一頓,那檀木梳子的木齒勾住了宣奕的一縷頭髮。
感覺到些許的拽疼,宣奕下意識讓了一下。
「對不起,莊主,是展眉不小心,弄疼您了。」展眉回過神來,頓時心疼。
宣奕有些好笑道:「無妨。我又不是嬌滴滴的小姐,這算什麼疼?」
繼續為宣奕束髮,展眉心境已不復之前愉悅,蒙上一層陰翳。心中思量了一下,她故作輕快道:「莊主真的打算與月公子成婚,並且,以他為正室?」
「自然。」宣奕的語氣理所當然。
「可是。」展眉心中嫉恨,慢慢道,「聽說月公子來歷不明……」
「不許這麼說。」宣奕微微皺眉,聲音透著嚴肅,「阿月只是受傷失憶了。」
「是。」不信那個人在莊主心中這般重要,展眉猶不死心,「但莊主身份尊貴,娶正妻該是出身大家,門當戶對才是啊。」
「阿月的人品相貌,哪一點不是一等一的?我只怕自己配不上他。」宣奕語氣中帶著滿滿的自豪,「我不在乎出身,阿月是平民百姓也好,公子王孫也罷,他都是我宣奕認定的妻,此生不相負。」
展眉心中此時恰如冰火兩重天。一方面,她因宣奕對他人的這份強烈情感而嫉妒得肺腑生疼,另一方面,又情不自禁沉醉迷失在宣奕那句「我不在乎出身」的話中。既然莊主都這樣說了,那她何必還為自己的身份而耿耿於懷?她過去以為自己只能做宣奕的妾,如今想來,似乎正室的位置於她,亦並非沒有可能?
將手中的髮絲纏繞成髻,展眉目光變幻,幽幽道:「可惜月公子是男子,無法為莊主誕育子嗣。」
宣奕微笑道:「這個無妨,不是還有宣朗嗎?就算是宣朗以後也喜歡了男子,我們宣家還有支系,可以從旁支挑合適的過繼過來。」
展眉正從一旁的盒子中挑揀玉簪,聞言手一顫,幾乎要摔了剛拿起的簪子。她的心一下子失了節奏,七上八下亂跳起來。
竭力穩住呼吸,展眉聲音發緊,看著宣奕的背影,問道:「莊主這是……什麼意思?雖則公子無法生育,但你還有妾室啊,按照律法,若娶男妻,可從庶子中選一人作為嫡子教養。」
「我哪來的妾室?」宣奕哭笑不得,「這輩子我只要阿月一人足矣。」聲音中的滿足和幸福毫不掩飾地洋溢出來。
「莊主……」展眉嘴唇無力地動了動,整個人僵在原地。宣奕心裡記掛著月,沒有關注她的失常,直接側身從她手中抽出簪子自己動手固定住髮髻,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隨口道「我去了」,便出門而去。
展眉紅著眼圈眼睜睜看著宣奕離開,一顆心不停地墜落,冷意彷彿從身體深處沁出來,讓她不自覺打了個哆嗦。
莊主……不打算納妾了?那她怎麼辦?
呆立了半晌,她才回過神來,慢慢挪到旁邊的凳子上坐下。深深吸一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展眉側首看向鏡中自己的面容,驚怒和傷心皆凝在臉上,一時間眉目竟有些扭曲。
她頓時一驚,立刻慌亂地揉了揉自己的臉,牽動嘴角想努力勾出正常的笑容來,但這在平時最為簡單的事情此刻卻是如此困難。
展眉洩憤地狠狠拍了下桌子,咬著嘴唇,眼角劃下不甘的淚水。
她眸中射出怨毒的光,幾乎要化成實質的利箭。
都怪那個來歷不明的男人!要不是他迷惑了莊主,莊主怎麼會辜負自己?自己癡心等了莊主這麼多年,為了他空度了女兒家最美好的時光,難道最後就落得一場空嗎?
不,她不甘心!展眉的手狠狠地攥住。只聽輕微的「卡嚓」聲,兩片塗著蔻丹的長指甲竟被她情緒失控之下生生拗斷,落在地面上,紅艷若新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