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二十三】互許(下)
BL月明花滿枝 by 惜灼華
2019-12-12 17:56
……
「宣奕,跟我說說你家裡的情況唄。」馬車中,月倚著宣奕而坐,向他詢問蒔花山莊的事宜。
過去還不覺得什麼,如今自己跟宣奕已經互許終生,宣奕明明確確地說會與他結百年之好,月開始對宣奕的家好奇起來。
馬車外天氣晴好,微風拂綠枝,暖陽照飛鳥,就像車中兩個人此時的心情一樣,輕快歡愉。
宣奕的手搭在月柔韌的腰上,道:「我家裡有我娘,還有我弟弟,他叫宣朗,比我小兩歲。」他輕輕吻了吻月不含雜念的清亮的眸子,「我娘是個很和善溫柔的人,宣朗麼,性情開朗,有些愛玩鬧,他們都會喜歡你的,阿月。」
似這般美好的月,又有誰能不喜歡呢?在相貌上先給人留下偏愛的好感,近距離接觸後,再發現他內心的純良友善,聰慧靈秀,這樣無雙的人物不多見,月的魅力可不是誰都能抵擋的。宣奕想,自己不就是這樣很快動心了嗎?
宣奕由衷慶幸,那日在崖下,遇見月、救回月的人是自己。不然把這麼好的媳婦兒錯過了,可是哭都找不著調的。
月猶豫著問道:「那你爹……」宣奕眉間閃過一絲寥落苦意,道:「我爹,在五年前失蹤了,至今下落不明。」
「對不起。」月輕輕道,雖然想知道詳情,但是他怕會觸及到宣奕的傷心事,所以不敢再問。
宣奕溫聲道:「沒關係。」已經過去五年了,當時沉痛的情感經過時間的沉澱,雖然仍舊深刻,但不會再讓他失態不能自已。
他修長的手指穿過月柔順的烏髮,道:「我爹是上一任的武林盟主,名諱上啟下鈺。那一年,他本是出門參加中澤山武道清談的,原本一切正常,但是在歸途中不知出了什麼變故,爹突然換了路線,自此之後就消失在江湖上了。」
宣奕歎息:「爹和娘鶼鰈情深,爹這一失蹤,娘寢食難安,大受打擊,但是她從不當著我們兄弟的面哭泣。那個時候我十六歲,繼承莊主之位,我的能力受到很多人質疑。」
他向月笑笑,但笑容裡帶著苦澀:「阿月,江湖並不是話本裡說的那樣快意恩仇、豪氣干雲的,也有著許多勾心鬥角、爾虞我詐。門派、家族之間利益牽扯,當面笑臉相迎,背後就有可能捅刀子,無外乎都是為了自己能得到更多的好處、站在武林更高的地方罷了。」
這段經歷宣奕沒有詳說,但月知道他一定過得很不容易。月很心疼,他好希望在宣奕那麼艱難的時候,自己能陪在他身邊,但這終歸無法成為現實。他現在能做的,只有握住宣奕的手,將自己的手指插過他指間縫隙,與他五指交纏,把頭靠在他的肩旁,安慰道:「都過去了,宣奕,你一直都做得很好,現在沒有誰再敢質疑你了。」
宣奕的目光落在他和月交握的手上,眉眼柔和,道:「我能走到今天,其實離不開娘在背後的支持和教導。」
月輕柔地「嗯」了一聲,他能從宣奕方纔的簡單敘述中想像出那時候的情景,語氣中帶著敬意:「宣奕的娘親是個智慧又堅強的女子。」
「沒錯。」宣奕把月的手拉到自己唇邊,吻了吻,復又摟緊月,「如今,蒔花山莊在江湖中雄踞一方,蒸蒸日上,娘、宣朗都在我身邊,而現在我更是有了你,當真是心滿意足。」
唯一的缺憾就是不知道父親當年究竟經歷了什麼。
這麼多年過去了,宣奕其實對父親還活著這樣的念頭已經不抱希望了。倘若爹健在,不會捨得丟下娘和他們兄弟,這麼多年不回家,哪怕是留下一絲半點信息也好。所以,宣奕覺得,爹很有可能已不在人世。只是不知,這樣的悲劇,是源自天災,還是人禍?
身為人子,他有責任把當年的真相挖掘出來,他也萬分希望能弄清楚一切。所以他前兩年親自走遍大江南北去尋覓,並且直到今時今日,也一直沒有鬆懈地安排手下人去打聽。
「我也很感謝上天讓我們相遇相知。」月趴在宣奕胸前,聽著他胸腔中強健有力的心跳聲,面容平靜寧和。
「對了,阿月。」宣奕想起一事,之前就想問問的,但後來忙著給杜氏設陷阱就忘記了,「那日在密室裡,我看你說起北斗九星的時候很自然流暢的樣子,你是不是想起什麼了?」他垂首看著胸前月精緻的面容。
月搖搖頭,道:「當時自然而然就說出來了,就好像我知道怎麼吃飯、怎麼喝水一樣。事後我也有回想的,但是就是想不起來我什麼時候看到過這些書籍,或者是聽什麼人給我講過。」
「是這樣啊。」宣奕喃喃,思緒不覺有些游離。
每次月顯示出跟過去的聯繫時,宣奕都是既期待,又擔心。對月越發在意,這種感覺就越發強烈。他既期待瞭解自己愛著的這個人的一切,又害怕著那片未知領域中存在著阻礙他們的人或物。
心上人,心上人,自然是已經融進骨血、長在心裡的人,碰一碰都會牽扯到心肺,更別說如果被生生拔出會是何等的痛苦了。宣奕知道他是絕對無法忍受自己和月長相廝守的道路上出現任何障礙的。
由愛故生憂,由愛故生怖。
宣奕心中歎息,自己終究也是滾滾紅塵中困於七情六慾間的俗人罷了,可是他困得心甘情願,困得甘之如飴。若無情無慾,又怎麼能看到這世間的千般變幻、萬種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