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二十】 心意（上）

　　將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理清楚後，由洛延秋做主，杜氏和張平殺人償命，洛澔不孝不悌，從洛氏家譜中除名，廢掉內力趕出芃嘉城。
　　洛家之禍至此終於告一段落。
　　洛渢在洛梓臻下葬三日後在洛延秋的支持下繼位家主。
　　洛梓臻的離世事涉家醜，不便張揚，而洛渢對於權位也並不看重，因此一喪一喜都辦得甚為低調，待告知書信傳送到各門各派手中時，此間已然事了。各家按照禮數備禮道賀，此為後話。
　　且說眼下，白日裡洛渢在祠堂中告祀先祖，正式成為洛家新一代的家主。雖然禮儀一切從簡，但還是讓他忙了一整天。待到天色暗沉，才終於歇了下來。
　　明月東昇，灑下一地清冷輝光。亭子裡，宣奕與洛渢在石桌旁相對而坐，桌上幾樣小菜，更有幾小罈美酒。
　　洛渢抓著一個酒罈晃了晃，翻轉過來對向自己口中，卻只滴了幾滴。他咂咂嘴，聲音微醺：「來人，酒沒了，再拿幾壇過來。」
　　亭子外面侍立的僕人領命而去。
　　「你已經喝了不少了，別再喝了。」宣奕微微蹙眉看著洛渢勸道，語氣間透露著關心。「身上還有傷，喝這麼多已經夠了，早點休息吧。」
　　「沒事。」洛渢臉上帶著醉意的紅暈，擺手道。他一隻手撐著頭，看向宣奕，笑了笑，然而笑意裡卻帶著無限傷感：「我本來以為我們可以父慈子孝，共享天倫。」
　　「洛渢，人死不能復生，節哀吧。」宣奕安慰道。
　　洛渢眸光中微泛水意，舉眸四望，神色茫然：「你知道，我是外室的兒子，小時候他並不是很關心我。可是，他終究是我爹，是我來到這個冰冷的洛府後，唯一的依靠。」
　　他吸了吸鼻子，自嘲地笑笑：「我埋怨過他，但每次一時的氣憤過去後，更多的卻還是想與他親近。杜氏為難我的時候，他看到了就會阻止，有一次生病他還餵過我喝藥……」洛渢的聲音帶著些許哽咽，「我知道他也是喜歡我的，畢竟我是他的兒子，只是沒有像喜歡洛澔那麼多罷了。」
　　「洛渢……」宣奕的歎息消散在夜晚微涼的輕風裡。
　　「但是後來他慢慢開始更加在意我了。」洛渢眼中閃著回憶的光，「他陪我一起練劍，給我喂招，我們還一起秉燭長談過，聊過去的事情，聊我的娘親……」
　　他慢慢閉上眼睛：「我知道這是因為洛澔讓他失望的緣故，他開始正視我了。我心裡禁不住地開心，不是對洛澔幸災樂禍，也不是貪圖洛家，而是因為這份骨肉親情，是我一直以來都渴求的。」
　　宣奕眉宇間閃過一抹傷感。他父母恩愛，他和宣朗作為二人的愛子，從小便受盡疼寵，對於洛渢的經歷，想來便覺心酸。然而天意反覆，何其無情！他的父親宣啟鈺莫名失蹤多年，生死不明，致使愛侶失鴛，雙子失父，於他們母子而言，何嘗不是畢生難以釋懷的傷痛。雖然已時隔五年，但回想當年那段時日，那種晴天霹靂、心神俱裂的悲慟仍然清晰如昨。
　　他目光沉寂，也拎起自己的酒罈灌了好幾口。
　　之前陪洛渢共飲，宣奕已經喝了一些，此刻再晃晃酒罈，也差不多快見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