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6章.715【瑪裡苟斯的哀歎（大章 】

　看著遠比原先大上幾乎一倍，直追耐薩裡奧體型的奧妮克希亞，安格瑪知道，儀式完成了。

　奧妮克希亞從大地守護者阿扎達斯那裡，繼承了來自泰坦卡茲格羅斯的大地之力。

　她……

　雖然有實無名，卻已經真真切切地擁有了大地守護者的力量。

　一聲長吟過後，奧妮克希亞降落在山頭，向安格瑪走來。邊走邊四下環顧，眼中閃動著好奇的光芒。她能清楚感到，接納大地之力後，某種蛻變發生在了自己身上，讓自己得以用一種截然不同的視野，去觀察整個世界。

　奧妮克希亞能感覺到黑石山空氣的灼熱，就彷彿它們不從原野上經過，而是吹在了自己的皮膚上。她能感覺到諾森德的大地，正在厚重的冰殼下沉眠。她能感覺到，遠在世界另一端的安戈洛環形山中心的那座火山，又在醞釀著一場爆發……

　她覺得，在此時此刻，自己已與大地合二為一。

　但當她將目光轉向安格瑪時，卻不禁一怔。曾經她覺得安格瑪深不可測，本以為繼承卡茲格羅斯之力，擁有與墮落之前的父親相仿的實力以後，自己無論如何也多少能看透安格瑪的實力。

　可現在她卻發現，在自己的感官中，安格瑪沒有一點改變，已然被一層神秘的面紗所籠罩。

　六大本源之力，就像是這個宇宙中的階梯。實力越強，站得越高，看的就越遠、越多，所能領悟的真相也遠比弱小時更多。可即便她已經站到了自己曾經必須仰望的高度，在安格瑪面前，也還是如此渺小，如此不值一提。

　這讓她倍感不真實。

　「感覺怎麼樣？」安格瑪將奧妮克希亞的神情看在眼裡，微笑著問道，「儀式順利嗎？」

　「啊……」奧妮克希亞驚醒過來，「還好，沒我想像的那麼難，就是……還有一點不適應。」

　「別擔心，你很快就會適應過來的。」安格瑪從巨石上跳了下來，拍掉身上的泥土，走到懸崖邊俯視奧達曼山谷。

　底下的矮人們，已經亂了起來。奧妮克希亞的出現，著實嚇了這些矮人一跳。

　現在可是黑門歷21年，在死亡之翼及其麾下的黑龍軍團做了那麼多惡以後，任誰看到一頭如此龐碩的黑龍突然現身，都不可能不擔驚受怕。

　有人抬出彈藥箱，給同伴分發火槍和武器有人騎著獅鷲升空，試圖往黑龍消失的地方飛來，但最後都被從奧達曼中走出的女巨人艾隆納亞制止了。

　安格瑪能清楚聽到他們的對話，矮人們雖然明白過來事情原委，卻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議。

　就在此時，身後傳來奧妮克希亞柔和的嗓音。

　「我……能不能問個問題？」

　安格瑪回過頭來，不待奧妮克希亞發問，便開口說道：「以後你會慢慢明白的，現在就算我說了你也不懂。」

　奧妮克希亞雖然有些喪氣，卻不得不承認，安格瑪說的沒錯。這個血精靈的存在方式，已經超出了自己的認知，就算他解釋了，自己也聽不明白。

　「走吧，我們去見見你哥哥——但願他還記得我。」安格瑪朝黑石山的方向走去。

　奧妮克希亞快步跟上，疑惑道：「你認識我哥哥？」

　安格瑪點頭道：「上古時期，我們曾並肩戰鬥過。你哥哥那時候還是個正義感滿滿的五好青年呢。」

　奧妮克希亞默然，伴著安格瑪走了很久，才頗有些古怪地開口問道：「你打算就這麼步行過去？」

　「當然不是，」安格瑪吃驚萬分，「等我們走過去，希利蘇斯之戰都結束了。」

　「那你為什麼……」

　「我在等你變身啊。」

　奧妮克希亞一時語塞，黑著臉現出本體，微微低頭，讓安格瑪爬上自己的後背坐穩，而後助跑幾步躍下山頭，帶著他飛向了黑石山。

　「我……我真的很懷疑，你是不是有什麼特別的嗜好。你為什麼……總要騎在我身上呢？」飛行過程中，奧妮克希亞深深歎息，語氣無奈至極。

　可安格瑪卻說起了其他事情。

　「奧妮克希亞，接納卡茲格羅斯之力，就意味著接過了大地守護者的重擔，接過你父親的重擔，成為守護者與守護巨龍的一員。前路漫漫，希望你能對得起自己的名號。你現在還是那麼不自信嗎？」

　奧妮克希亞認真起來，組織了一下措辭道：「大地之力進入我的身體後，一切似乎都隨之發生了改變，我……很難描述此時的感覺。」

　「我能體會，初次接納本源之力，成為曾經不得不仰望的存在後，我看待世界的視角也發生了很大變化，我甚至都沒有察覺到它是如何轉變的。這是一種很難描述的感受，我懂。」

　一血精靈，一龍，沐浴著朝陽的光輝，掠過荒蕪之地的曠野，越發臨近遠方那橫亙在天地之間的高聳火山。

　或許是逐漸熟悉了安格瑪的存在，奧妮克希亞不再像以往那樣，處處加以防備，竟感慨道：「我不像你那樣，心懷遠大的理想。曾經的我，被迫按照父親的意願，按照恩佐斯的意願去做這世界上最邪惡的事情……我現在只想拯救自己的族群，其他的，我還沒想過。」

　安格瑪嗓音柔和道：「但你終將直面自己的父親，直面死亡之翼。他將黑龍一族帶入了黑暗的深淵，而你將成為驅散黑暗的那一縷曙光。拯救自己的族群，與接納卡茲格羅斯之力帶來的相應職責，並不是兩碼事。」

　「我……我想我會試著承擔起這份職責的。」奧妮克希亞有些不自信地說道，半晌後突然意識到什麼，忍不住皺了皺眉，回頭看向背上的安格瑪，「你真的不是在轉移話題嗎？」

　……

　與此同時，遠在諾森德西部沿海的魔樞裡面，瑪裡苟斯剛剛做完手邊的工作，準備到外面呼吸一下新鮮空氣。

　就像其他守護巨龍那般，他也在帶領族群緊鑼密鼓地為反攻安其拉堡壘進行準備。

　過去一萬年裡，他可是憋壞了。為了避免給歷史進程造成難以修正的影響，進而加大時間守望者的工作量，藍龍一族很少在世界範圍內活動。

　他最大的樂趣跑到蘇拉瑪城和埃雷薩拉斯，教導那些聰穎的凡人學習奧術魔法。

　這麼多年了，他明明沒像正史中那般時而瘋癲時而清醒，卻還得像正史一樣，對世界上發生的許多重大事件漠視不管，完全不能參與正史中自己沒有參與過的歷史事件，眼睜睜看著太陽井被死靈魔法污染最後自毀，眼睜睜看著那麼多與魔法息息相關的事物，因得不到有效引領而走向滅亡……

　要不是他生性樂觀，恐怕真的要被逼瘋。

　他很同情那些在安格瑪和薩拉塔斯的幫助下，確定了這一萬年每一個歷史事件、每一場浩劫的發生時間及後果的青銅龍和時間守望者們。他們知道，卻不能改變，這比不知道還讓人難以忍受。

　不久前，他終於從時間守望者那邊得到安格瑪歸來，時間線已收束成功的消息，一想到自己再也不必為擔心影響歷史進程而憋在魔樞裡，簡直大鬆了一口氣。

　就在即將走出通向外界的廊道時，身後傳來腳步聲。瑪裡苟斯回頭望去，只見一個藍發人類快步走了過來，神情多少有些焦急。

　「出什麼事了，卡雷苟斯，怎麼這麼著急？」瑪裡苟斯溫和地問道，他很喜歡這個才華橫溢的年輕人。

　卡雷苟斯和瑪裡苟斯沒有血緣關係，父母是十幾萬年前，在守護巨龍還只是五個始祖龍群的首領時候，跟隨他們一同戰勝迦拉克隆，而後又在他們接受泰坦賜福化身守護巨龍後，被守護者們一併轉化為五色龍族的太古始祖龍（元龍）。

　按理來說——至少五色龍族的普遍狀況是這樣的——卡雷苟斯的天賦不會很強，可實際上，卻擁有不亞於瑪裡苟斯直系子嗣的天賦，甚至還要勝過他的兒子亞雷苟斯。

　既聰明又謙遜，對世界永遠保持強烈的好奇心，進退有度，還勇氣十足……

　除了身子骨是在有點軟，在卡雷苟斯身上，瑪裡苟斯幾乎找不到任何缺點，他怎能不喜愛這樣一個後輩呢？

　甚至，這孩子還親身參與過關鍵的歷史事件——不久前去往奎爾薩拉斯，欺騙年輕的安格瑪，讓他相信自己曾回到上古並和藍龍王做下了什麼約定。

　「藍龍王，」卡雷苟斯恭敬行禮，「埃雷薩拉斯那邊又出現魔網擾動了。」

　「嚴重嗎？」瑪裡苟斯問道。

　黑門歷-7300年，達斯雷瑪率領高等精靈東渡以後，由於不會再影響到這一關鍵歷史事件，時間守望者們便用一瓶永恆之井的井水，幫助埃雷薩拉斯創造了一口魔力總量與太陽井相仿的魔力源泉，助此地居民擺脫對惡魔伊莫塔爾的依賴。

　至於魔網擾動，這就是個老問題了。

　受天崩地裂影響，世界的魔網已遠不及上古時代那般穩固，埃雷薩拉斯所在的菲拉斯地區便是如此。

　由於多了一口強大的魔力源泉，此地魔網不時受到魔力脈衝影響，經常需要藍龍們過去修復。

　「有些嚴重，魔網擾動已經影響到了海加爾山的新永恆之井，我正要過去處理此事。」卡雷苟斯憂心忡忡地說道。

　先知之眼，就是埃雷薩拉斯那口魔力源泉的名字，是對「安格瑪」感恩戴德的居民們取的。

　瑪裡苟斯皺了皺眉。

　這還真是個問題。

　埃雷薩拉斯涉及到一個關鍵的歷史事件，在正史中，這座城市由於過度依賴從惡魔伊莫塔爾身上抽取的邪能，最終慘遭厄運，幾乎淪為一座死城。

　在如今這條時間線裡，這一歷史事件受到歷史變動帶來的連鎖效應影響，而提前了幾千年發生。時間守望者們拯救了這座城市，以及裡面那些渴望遠離主流暗夜精靈社會刻板統治的暗夜精靈。

　但為了歷史如舊，他們偽造了一場事故，沒有讓主流暗夜精靈社會得知埃雷薩拉斯的改變。

　在外界看來，這座城市還是發生了和正史一模一樣的慘劇——托塞德林親王屠戮子民，獨佔伊莫塔爾。

　換句話說，主流暗夜精靈根本就不知道，他們的同胞在這座城市裡生活的好好的，而且還在時間守望者的指引下，為了抗擊終焉之刻的到來而積極進行準備。

　瑪裡苟斯可是知道，為了保守住這個秘密，營造出埃雷薩拉斯已如正史那般衰落，時間守望者們究竟費了多大的力氣。

　而此時，「先知之眼」產生的魔網擾動，甚至影響到了海加爾山的新永恆之井。

　要是主流暗夜精靈循著擾動來源找到埃雷薩拉斯，得知隱藏在這座城市裡的歷史謊言……

　雖然時間線已經收束完畢，這件事不會導致什麼足以顛覆時間線的惡性後果，但瑪裡苟斯總歸不知道安格瑪對埃雷薩拉斯的打算。

　「唔……這確實是個問題。沒關係，你先去吧，正常處理就好，我會馬上聯絡時間守望者，看看他們的打算。如果有什麼後續發展，我會第一時間告知你的。」

　「是。」卡雷苟斯躬身領命，走向了出口。

　「等一下。」瑪裡苟斯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叫住了他。

　卡雷苟斯駐足停步，恭敬地問道：「您還有什麼事嗎？」

　瑪裡苟斯笑著說道：「別這麼緊張，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這段時間你一直東奔西走，也該休息休息了。我聽說泰莉苟薩正準備去外域觀光，等魔網擾動一事處理完畢，你就和你的未婚妻一起去外域遊玩吧。」

　「啊？」卡雷苟斯顯然沒想到藍龍王會這麼說，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不……我，我不用的，這都是我應該做的……」

　瑪裡苟斯溫和地打斷道：「聽我的，權當度個假。」

　「是。感謝您，藍龍王。」卡雷苟斯感激地深鞠一躬，恭敬地退下了。

　「以後有時間多陪陪你的小未婚妻！」瑪裡苟斯對著卡雷苟斯的背影說道。

　「是，是……」卡雷苟斯大為汗顏。

　至於為什麼給他放假……

　因為擔心喬拉德啊！

　瑪裡苟斯這一萬年裡時常和時間守望者們待在一起的，關於原本的歷史中，卡雷苟斯和他的未婚妻泰莉苟薩在調查太陽井爆炸期間的經歷，可是一清二楚。

　反正最後這對年輕人都移情別戀了，卡雷苟斯喜歡上了太陽井的化身，而他的未婚妻則愛上了一個名叫喬拉德的人類聖騎士。

　如今的時間線裡，這次冒險並未發生。安薇娜也早就被安格瑪解救了……

　既然太陽井的化身成了安格瑪的人，那瑪裡苟斯總得為自家年輕人考慮考慮不是？

　雖然少了共同的冒險經歷，人類聖騎士喬拉德可能不會再出現並拐跑泰莉苟薩，但瑪裡苟斯這種級別的存在可是清楚得很，有的事情，就是命中注定，不得不防。

　所以嘛……

　有意讓卡雷苟斯這孩子度個假放鬆放鬆是真，讓他陪著未婚妻省得被人趁虛而入也是真。瑪裡苟斯可真不想這孩子因為失戀而受到什麼打擊。

　「唉，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沒我這麼聰明。當初我追求辛達苟薩的時候，可比他機靈多了，不知道贏了多少競爭對手。」瑪裡苟斯一邊向外走，一邊自言自語，回憶起了「輝煌」的過去。

　那時候他還只是始祖龍群中一個很不起眼的年輕龍，不像耐薩裡奧那麼高大威猛，也沒有隔壁山谷的諾茲多姆那麼沉穩大氣，最終卻憑借頭腦贏得了住在山谷盡頭的辛達苟薩的愛意。說起來，他和辛達苟薩，還沒有接受泰坦賜福與轉化前就在一起了，也是從太古走到現在的老夫老妻了。

　可想著想著，察覺到耐薩裡奧這個名字又一次從腦海中劃過，瑪裡苟斯就忍不住長歎一口氣，目光也隨之黯淡了下去。

　「耐薩裡奧，你究竟為什麼要那麼做呢……」

　瑪裡苟斯已經數不清，自己在這一萬年裡，究竟發出了多少次同樣的哀歎。

　走著走著，他驀然一滯，猛地扭頭看向東南方向。因為在他的感知中，有一股……與耐薩裡奧相似，卻又似乎存在細微不同的力量波動，從東部王國大陸的中部地區傳了過來。

　「這是……卡茲格羅斯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