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6章 365【塞納留斯的注意】

　勞埃德輕輕點頭，向旁邊的同僚示意了一下，那名魔導師很快把命令傳達下去。附近監管法陣運行的執勤法師領命暫停了法陣的運轉，為安格瑪清理出了一條直通幼苗的通道。

　進入法陣前，安格瑪最後確認道：

　「如果我能治癒這棵魔力樹，它結出的種子就歸我所有嗎？」

　帕德裡奇聞言微微低頭，展現出自己做不了主的態度。一旁的勞埃德議長，則不假思索地歉然道：

　「是的，安格瑪大師。還請您諒解，這已經是我們能做出的最大讓步了。」

　安格瑪暗暗搖頭，對方明顯沒有誠意。樹苗活了，他們安享第四棵魔力樹帶來的無窮好處，代價僅僅是一顆本來就拿不到的種子而已；不活，也沒什麼關係，橫豎都不會受到損失。

　但這也不怪他們，阿坎多魔力樹是堪稱奇跡的奧術造物，不僅對蘇拉瑪城，對卡多雷帝國而言，也是無價的珍寶，又怎麼能輕易交給他這樣的外族人呢。

　而且他早就聽說，阿坎多魔力樹的成熟期至少也要五十年，等到這棵幼苗結出樹種，上古之戰都過去四十多年了，且不說這棵幼苗會不會被天崩地裂引發的魔網劇變所摧毀，自己等也等不了那麼久的時間。

　他對重返主時間線的時間點的最低心理預期，也是在上古之戰結束後，搭上「穿越者三人組」——如果布洛克斯沒死在傳送門裡的話——的順風車，在青銅龍王諾滋多姆的幫助下一同返回。

　「好吧。」

　安格瑪不再多說，向法陣裡走去，並開始溝通聖樹精華中蘊藏的自然之力。

　……

　「議長，這真的合適嗎？」帕德裡奇注視著遠去的安格瑪，憂慮道。

　將近十天的相處下來，他已經足夠瞭解安格瑪的不凡之處，這樣的交易很可能會開罪這位魔法大師，不利於日後的相處。雖然他對樹種的價值心知肚明，但在他心裡，安格瑪的地位已經不是這種外物所能比擬的了。

　「就算他救活幼苗，我也不能以一顆新的樹種作為回報。魔力樹培育艱難，樹種得來不易，這是蘇拉瑪在帝國中保持政治地位的根本。」勞埃德的語氣逐漸轉為沉重，「帕德裡奇，我不希望在離開前，損害到蘇拉瑪城的根本利益。」

　帕德裡奇聞言深深皺眉，「議長，我還是原先的態度。我絕對不建議您那麼做。」

　離開……

　帕德裡奇是蘇拉瑪城魔導師議會中，最受勞埃德議長信任的高階議員之一。

　幾天前，勞埃德把西進面見艾薩拉女皇，規勸女皇近來錯誤施政方針的意圖告訴給了他，並聲稱自己已經做好了因此被免職的準備，還要他在最差的結果發生後，及時與自己劃清界限，以免受到什麼牽連。

　帕德裡奇對議長此行不報良好預期，但不管怎麼勸，都無法動搖議長的決心。

　女皇已經不是曾經的女皇了，帝國的上位者們，只要不傻，就都能瞧得出來。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不再像曾經那樣深愛人民，變得越發獨斷專行、醉心權勢，熱衷於擴大自己的統治範圍，讓萬族對暗夜精靈卑躬屈膝，俯首帖耳。這從她對以牛頭人為代表的那些低等種族的外交方針裡，就可以看出一二。

　帕德裡奇知道，一旦議長把那些話說了，恐怕真的會引發女皇的震怒。到時候，即便勞埃德是帝國最重要的高層領導之一，是任職蘇拉瑪城魔導師議會議長之職長達數百年，引領這座昔日小城走向輝煌的英明領袖，女皇也絕不會手軟。

　帝國暫時停止擴張，舉國轉入新型奧術魔法開發，以應對未來戰爭之際，女皇是不會允許自己的臣子中，出現反對的聲音的。

　「帝國在錯誤的道路上漸行漸遠時，人們卻全都選擇了明哲保身……」勞埃德輕聲說道，「老朋友，光中之光也並非永遠璀璨，特別是當她的身邊全是哈維斯那樣的上層精靈時。我不得不去履行我的職責。」

　感受到勞埃德話語中的堅定，帕德裡奇不再勸說，歎息一聲，把注意力放到了安格瑪身上。

　……

　暫停工作的法師們，紛紛看向了在樹苗前站定的安格瑪。

　他們都是蘇拉瑪城最出色的法師，是在各自領域佔據一席之地的專家學者，不是魔網專家、就是魔法技師，還有幾名專門從事魔力樹相關研究的學者……

　作為魔網動盪事件發生後，第一批趕來遏制事態惡化的快速反應人員，沒人比他們更清楚幼苗的狀態。事發不是一天兩天了，幼苗早就死得不能再死了。

　沒人能把它救回來，即使是這位剛來蘇拉瑪不到半個月，就收穫了各界認可的異族魔法大師。

　但他們仍然非常好奇，安格瑪還能不能繼續化腐朽為神奇。幾天前，魔網動盪發生時，城裡的三棵魔力樹都受了傷，利用安格瑪贈予的那幾顆金色水晶，議會很快就治癒了魔力樹。當時從水晶中噴湧出的能量，居然是某種與自然界的生命氣息緊密結合的魔力，讓所有人都大吃了一驚……

　隨著安格瑪將手掌放到幼苗那非晶非木的淡紫色樹身上，突然有人發現，幼苗枯萎蜷縮的樹身竟然動了一下，「卡嚓嚓」的巨響緊隨其後，四周圓壇的裂縫開始緩緩擴散，頃刻間，大地就微微震顫了起來……

　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這邊的勞埃德和帕德裡奇都是一驚，還沒來得及有所反應，璀璨的金色光芒，就從安格瑪體內爆發而出，宛若正有一顆朝陽從法陣中冉冉升起，耀眼至極。強風接踵而至，吹得法師們東倒西歪，營帳獵獵作響。

　「怎麼回事？」

　「發生了什麼……」

　一道道呼喝聲由遠及近。

　營地裡的法師都被這邊的狀況嚇了一跳，還以為幼苗又發生了什麼變故，就要激活應急措施徹底摧毀幼苗，以免魔網再一次受到能量衝擊，傷及城裡的三棵魔力樹。

　「都停手，這是正常狀況！」法陣周圍的魔導師們急忙制止。

　刺眼的強光中，雖然無法視物，但所有人都感受到了迎面而來的強風中，蘊含的那一絲令人倍感溫暖的生命氣息。

　幾十秒後，光芒緩緩消散，狂風也逐漸平息了。

　以手遮面的勞埃德議長和帕德裡奇放下手臂，待雙眼適應現在的光照強度後，兩人終於看清了法陣內的景象。

　營地裡狼狽一片，營帳倒伏，遍地都是被成片掀起的草皮，用來給法陣供能的法力水晶半掩在泥土裡，也有許多反應較慢學徒被狂風裹挾的雜物擊傷，揉著傷處痛苦地低吟著。

　緩步向勞埃德與帕德裡奇走來的安格瑪臉色有些蒼白，呼吸節奏有些紊亂，衣袍上滿是灰塵與泥土，彷彿剛經歷了一場大戰。他的手掌尤其引人注目，瀰漫著一團緩緩流轉的黃沙，裡面包裹著一顆淡紫色的樹種。

　「樹苗活了，我完成了我的承諾。這顆種子我就拿走了。我建議你們不要馬上恢復樹苗與魔網的聯結，能量流的擾亂因素仍然存在，但這就不在我的能力範圍內了。」

　說完，安格瑪就拖著疲憊的身軀，停也不停地離去了。

　勞埃德與帕德裡奇將目光投向樹苗，表情瞬間凝滯。

　法陣中，瀕死的幼苗已不見了蹤影，一棵三人多高，樹皮呈亮眼的金黃色，散發著蘇拉瑪人熟悉至極的魔法波動的小樹迎風飄展，道道垂落而下的金色枝葉柔美靈動，在微風中輕輕舞動，播撒出點點金芒。

　而繚繞在它周圍的流沙，才剛剛散去，化為不知名的物質，隨風泯滅在了空氣中。

　看著這匪夷所思的一幕，好不容易才從狂風和強光中恢復過來的法師們，再一次呆愣住了。

　過了很久，帕德裡奇才想起什麼，急忙順著安格瑪離去的方向追了上去。

　……

　與此同時，蘇拉瑪城西的森林深處。

　「我……我是為了真理而來的。」單膝跪在地上的瑪法裡奧，誠懇地對身前的偉岸生物說道。在此前的數十年人生中，他從未感到如此的緊張。

　因為他面對的，是一位半神。

　是在暗夜精靈的古代傳說中，統治卡利姆多的森林的——森林之王，塞納留斯！

　艾露恩在上，半神竟然感受到了我的誠意，回應了我的呼喚！

　可足足過了半分鐘，這位隨和發問的半神，都沒有回應瑪法裡奧。

　疑惑之下，瑪法裡奧抬起頭來，不免再一次折服於這位半神的偉岸。

　塞納留斯有著雄鹿般的四肢，健壯的上半身和容貌卻與暗夜精靈別無二致，披散下來的綠色長髮中，夾雜著綠葉和籐蔓，肩膀上站著嘰嘰喳喳、彼此嬉戲的小鳥，就如緊跟在他身後的野兔、小鹿和彼此相安無事的夜刃豹等猛獸一般。那肌肉虯結的左臂，無疑蘊含著恐怖的力量，更令人驚詫的是，塞納留斯的右臂，卻宛若是一截滋生著枝葉的樹根……

　瑪法裡奧注意到，塞納留斯隱隱皺著眉，眼神中流露出驚疑不定的神色，目不轉睛的眺望著蘇拉瑪城的方向，就像察覺到了什麼。過了很久才恢復正常，低下頭，以審慎的目光注視了他好半天，而後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似乎非常滿意，溫和地開口說道：

　「那麼……年輕的瑪法裡奧，跟我來吧。我會向你展示生命的和諧與自然的魅力。」

　說罷，這位偉岸的半神轉動身體，向森林深處走去。

　瑪法裡奧心中一喜，急忙起身跟上。

　「你的家鄉，最近來過什麼讓人印象深刻的大人物嗎？」

　瑪法裡奧疑惑地回頭看了一眼蘇拉瑪城的方向，想了一會，不確定地答道：

　「我……我不知道，好像是有一個異族法師到城裡做客。傳聞他有著白色的皮膚，瘦高的身材，他贈予議會的金色水晶，還治癒了城裡的阿坎多魔力樹。」

　「法師？」聽到這樣的描述，塞納留斯腳步都為之一滯，半晌後搖頭笑道，「他可不是什麼法師，年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