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46【我不綠】

　血精靈使節團很快抵達達拉然，已經升任六人議會成員的羅寧親自接待了達拉然最親密的盟友。

　「峰會將在入夜時分開始，屆時我會派人來告知諸位。」羅寧親自領著血精靈使節團，來到了他們的落腳處，就位於凱爾薩斯王子曾經的居所附近，隔街相望，是五座聯排的帶有小花園的精美別墅。

　羅曼斯點了點頭，「感謝議員的親自接待。」

　對待外人，哪怕是肯瑞托六人議會成員，羅曼斯也永遠都是那副冷冰冰的樣子。

　「大使太客氣了。食物都已備好，如果有什麼需求，儘管向管家提就是了。每一座居所，我們都配備了十名傭人和兩名廚藝精湛的廚師。」羅寧說道，「峰會可能會持續好幾天，閣下還請做好心理準備。」

　羅曼斯點點頭，與羅寧道別，讓使節團成員分好居所，進了別墅。

　即便各族有意向組建聯軍，但關於具體事務的洽談可是個長期過程。從出兵數量到後勤補給的保障，無一不是需要長久磋商的關鍵問題。即便天災壓境，但這些東西是急不來的。聯盟（舊聯盟）軍隊已經退守奧特蘭克山脈東部的交通要道，和天災主力部隊的前鋒兩相對峙。肯瑞托議會準備在第一天的會議過後，邀請諸族使節前往前線，近距離見識見識威脅到這個世界和他們立身之本的，究竟是怎樣的存在，唯有如此，他們才會明白達拉然和聯盟（舊聯盟）為世人抵擋著多麼可怕的力量。

　為此達拉然給各國使節團準備了非常舒適的落腳點，並派來了大量僕人照顧他們的飲食起居，做足了各族使節長期落腳的準備。如有必要，達拉然還會派遣專人帶他們遊歷各處已被天災夷為平地的洛丹倫城鎮和村落，這都是為了盡快促成聯軍的成立。

　十多年前人類七國決定組建聯盟，共同應對獸人的威脅，可是推諉扯皮了將近半年。

　沒錯，半年。這還是在洛丹倫雄主泰瑞納斯國王強有力的推動下。

　吉爾尼斯的吉恩·格雷邁恩國王一直就軍費問題與諸國爭論不休，凡事能退一步保證自身利益，就絕不上趕著承擔責任——即便涉及到了大是大非的問題。

　這頭老狼，早年間可不是什麼心繫聯盟與艾澤拉斯大義的無私之輩，他深受父親的影響而奉行孤立主義，一切以本國利益為先。

　這雖說算不上什麼錯誤，但就怕和人比。這個世界什麼都缺，就是不缺偉光正的超級高尚大英雄，和他們一比，早期的老狼就顯得有些自私了。

　除此之外，奧特蘭克的國王艾登·匹瑞諾德更是在聯盟高層峰會上滿口答應共同出兵，實際上卻陽奉陰違。哪怕已經徵募了大量士兵，就是遲遲不肯出動並交付指揮權，生怕他國使絆子，讓奧特蘭克的兵團出現在一線建制上，在戰爭中死傷慘重。

　完全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嘛。

　不過誰說得好他國究竟有沒有這個心思呢。

　到最後還是泰瑞納斯國王大手一揮：軍費洛丹倫先墊著，正好趕上我們秋季大豐收，軍糧我們也先出大頭，大不了戰後你們再歸還就是了！

　聯盟軍隊這才順利成型。

　結果自不用多說，戰爭結束後又是無止境的推諉扯皮，不是這個說你洛丹倫軍費算錯了，就是那個說我們已因戰爭國力衰微，請求延長交割時間……

　比起經濟崩潰內亂四起的斯托姆加德，洛丹倫還是運氣不錯的，就算在法理上說不通，他們也實際控制了背叛聯盟的奧特蘭克王國的土地。因為這個，泰瑞納斯還和格雷邁恩在奧特蘭克新王人選上爭論不休，誰都為的一個利字。最後格雷邁恩國王一氣之下退出了聯盟，拒不承擔一切費用，事實上，吉爾尼斯王國其實在第二次戰爭中也沒出什麼力，根本就沒起到自身體量相應的作用。

　同一個族群在面臨滅族之禍，準備共同應對危機時都如此勾心鬥角，因為對精善政治的統治者來說，大義與私利並不衝突，就更不用說如今這種狀況了。

　好在東部王國的各族群、王國曾經組成過舊聯盟，已經對彼此十分熟悉，深知對方的外交意願和利益訴求，可以預見的是，他們很快就能達成共識。

　唯獨難辦的是，並未與東部王國各族各國建立正式外交關係的暗夜精靈。

　除了血精靈，和一些敢於橫跨危險的無盡之海經商的無畏人類商人，很少有人熟悉這個古老而又神秘的種族。就連法師成員足跡遍佈世界各地的魔法城邦達拉然，也對暗夜精靈非常陌生。

　所有人都對他們可能展現出來的態度非常好奇。

　「羅寧大師，您知道暗夜精靈使節團是誰領隊嗎？」安格瑪故意落在了後面，緊走幾步追上羅寧問道。

　羅寧聞言駐足，回答道：「好像是哨兵部隊的將軍珊……什麼來著？珊蒂斯·羽月？和塞納裡奧議會的大德魯伊范達爾·鹿盔。」

　安格瑪一下皺起了眉頭，怎麼會是范達爾·鹿盔？

　在暗夜精靈社會中舉足輕重的德魯伊群體塞納裡奧議會，肯定會參與此事是不用多說的，不過他沒想到前來出席峰會的竟然是范達爾·鹿盔。

　這個活了9000多年的大德魯伊可不是什麼善茬，為人雷厲風行不苟言笑，可以說翡翠夢境被上古之神腐化，就是他的無心之舉造成的。

　上古之神腐化催生了薩隆邪鐵礦脈，這種詭異的礦物會奪取一切生物的生命力。為了清除這種腐化，他自作主張，砍下世界之樹的六根枝條栽種在了世界各地。

　結果五顆長出的巨樹確實有效引導翡翠夢境的能量治癒了大地，最後那棵位於諾森德的安達希爾卻觸及到了尤格薩隆的囚牢，令其腐化借由巨樹蔓延開來，德魯伊不得已摧毀了它，雪原之冠安達希爾就此變成破碎之冠沃達希爾——事情貌似解決了，但上古之神借此觸及到了翡翠夢境，並開始腐化翡翠夢境。

　在千年前的流沙之戰中失去愛子後，他逐步被夢魘蠶食殆盡，在「我可以讓你的愛子重回人世」的謊言欺騙下，做出了一系列邪惡之舉……

　如何評判此人的是非功過，還真不好說，畢竟墮落前可是為艾澤拉斯做了不少「好事」的。

　「怎麼，你對暗夜精靈很感興趣？」羅寧好奇道。

　安格瑪敷衍道：「啊，沒有，我就是有些好奇。您知道，暗夜精靈畢竟是我們的『遠房親戚』。」

　羅寧微不可查的撇了撇嘴，用只有安格瑪能夠聽到的聲音提醒道：「那些奉行自然教義的德魯伊可不是什麼好相處的傢伙，當時達拉然派往灰谷的使者受盡了白眼，就因為我們『濫用奧術魔法，會招致惡魔的注意』。你最好還是和他們保持距離，官面上的事情就讓羅曼斯大使去做吧，不要自找麻煩。」

　「羅寧大師放心。」安格瑪露齒一笑。

　「好了，沒別的事我就走了，還有一大堆公務等著我做呢。」羅寧撓了撓長滿紅髮的腦袋，就此道別。

　羅寧走後，安格瑪見沒有什麼工作需要他參與，便和羅曼斯說了一聲，孤身一人沿著達拉然的街道漫無目的地轉悠起來。

　聖樹薩斯阿拉的生機正在不斷衰弱，他必須盡早請求暗夜精靈的幫助。後者的德魯伊之道，必然會是拯救聖樹的關鍵。

　問題還是那個問題，怎麼會是范達爾·鹿盔呢？他的導師瑪法裡奧絕對更好說話——轉念一想，這時候瑪法裡奧還在翡翠夢境裡神遊呢，怪不得是范達爾·鹿盔這位塞納裡奧議會的二號人物，前來出席峰會。

　凱爾薩斯王子得知聖樹之芯的現狀後，聽取了安格瑪的建議，此行擔任大使的羅曼斯，任務之一就是對暗夜精靈發出官方的正式會談邀請，共商聖樹要事。

　但雙方能談得攏嗎？

　七千年前，就是厭惡奧術魔法的德魯伊群體將血精靈的祖先判處流放。德魯伊不會喜歡血精靈，血精靈同樣不喜歡這些刻板教條的大狗熊。

　以王子的驕傲，他寧肯自己找辦法重煥聖樹的生機，也絕不會以低姿態請求暗夜精靈的幫助。就算雙方相處融洽，外交性質的官方邀請、對方正式回應、洽談磋商、深入瞭解問題、調研取樣……

　這一大堆冗長的繁文縟節下來，得耽誤多少時間？

　最關鍵的問題是，來的德魯伊領導人是范達爾·鹿盔，他幾年後就會墮落，但誰知道他現在是不是已經有墮落的傾向了？第三次戰爭結束後不久，他就引誘恩師瑪法裡奧進入翡翠夢境令其受困，然後說服塞納裡奧議會種下了新的世界之樹泰達希爾，並偷偷在其上散播夢魘之王的腐化——因為這麼做，夢魘之王就會「復活」他的兒子瓦拉斯坦。但萬一他此時就已向夢魘屈服，心懷不軌怎麼辦？聖樹薩斯阿拉可絕不容有失。

　「誒？」走著走著，安格瑪發現自己來到了一條完全陌生的街道。

　這條街道有著幾座用茂密綠植裝點的精美住宅，綠意盎然，完美融合在了自然裡。

　透過柵欄，還可以看到院子裡鬱鬱蔥蔥的小花園，裡面的植物明顯是新栽種下去的。

　安格瑪不記得達拉然什麼時候蓋起這種風格的建築了，這審美就不是人類能接受的。

　借由附近建築的樣貌，他很快就判斷出，這幾座建築都是由曾經的大法師官邸改造的。不用說，裡面住的一定是暗夜精靈使節團，給弄成這個樣子，想必是為了讓他們找到家的感覺。

　他又看向門口站崗的衛兵，果不其然，兩名衛兵雖然全身上下都覆蓋在甲冑之下，但頭盔側部耳朵的位置，卻挖了兩個洞，暗夜精靈比血精靈粗長得多的長耳朵，從裡面伸了出來。

　看兩人凹凸有致的苗條身形，和特意打造成凸起圓形的胸甲，應該是女性哨兵。

　就在安格瑪打量他們的時候，兩名暗夜精靈哨兵也在打量著安格瑪。

　這小子怎麼鬼鬼祟祟的？

　安格瑪皺眉猶豫片刻，做出了決定。他要以私人身份拜訪一下這位大德魯伊，將血精靈的迫切需求告知後者，談得攏自然是大好事，談不攏就權當白來一趟、給凱爾薩斯王子蹚蹚道兒。如果范達爾真有墮落的傾向，他會馬上警告凱爾薩斯王子。

　大不了就吃個癟麼。

　成大事者如韓信，甘受胯下之辱，受人冷眼又算什麼？

　安格瑪長出一口氣，整整衣服收拾收拾表情，邁腿向衛兵走去。

　「他過來了！」兩名哨兵的警惕升到頂點，紛紛把手按在了腰間的武器上。

　【勞煩通報一聲，血精靈使節團副使安格瑪·晨星求見大德魯伊】這句話尚未出口，安格瑪突然想到，自己穿的這身大紅色顧問長袍，很可能不符合暗夜精靈的審美，引人不喜。

　第一印象永遠是最重要的。

　於是他又停住腳步，轉身直奔印象中的服飾店。

　綠的？還是算了吧，他可不想渾身都籠罩在原諒色中，素色服飾就夠了。

　「他又走了？」哨兵甲扭頭看向哨兵乙，長耳朵隨著頭部動作一顫一顫的。

　哨兵乙頭盔下的漂亮雙眼滿是疑惑，「他是不是有毛病？」

　哨兵甲飛快點頭，長耳朵又可愛地抖動起來，她撇嘴道：「我聽說咱們的高等精靈，哦不，血精靈親戚，都是被魔法搞得神志不清的瘋子。」

　「他就是血精靈？」哨兵乙掩口作驚訝狀，「怎麼看起來這麼……病態？」

　「昨天我聽做飯的人類說，他們都在晚上睡覺，而且他們的土地終日被明媚的陽光所籠罩！」哨兵甲在哨兵乙耳邊悄聲說道。

　「啊？這叫什麼事？他們不信仰艾露恩了嗎？而且違反自然作息規律可是要遭殃的！」

　「不過他看起來蠻好看的。」

　「你怎麼還喜歡這種瘦瘦弱弱的風格……」

　「什麼呀，前天接待我們的紅頭髮人類，我覺得也很好看呢！」

　兩個「小姑娘」很快就嘰嘰喳喳地八卦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