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哪兒疼?
BL一代城草 by 柳滿坡
2019-12-11 16:19
那一刻米緒的眼裡全部都是被吳老當成心肝寶貝的那隻相機,所以當他回神時自己已經雙腳踏空,整個人失去平衡了,不過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來個倒栽蔥,或是直接一骨碌從三樓滾向二樓而去的時候,只聽咯咯一聲,米緒使出了吃奶的勁,硬是以一個神奇的空中迴旋一把抓住了樓梯邊的扶手,儘管已經往下跌了幾個階梯,背也砸到了鐵柵欄上,但至少他順利止住了下降的趨勢,驚險地讓自己卡在了半道上。
眾人皆驚。
吳老最先回神,急忙跑下去托著米緒下降的勢頭,讓他在地上站穩,又看了眼剩下的一大半樓梯,驚魂未定:「大米,你沒事兒吧,傷到哪兒了嗎?!!」
米緒定了定心跳,這才緩緩鬆開緊握住扶手的力道,扭了扭膀子和腰,忽略其上的痠痛道:「沒、我沒事,幸好沒砸著相機,要不然這價錢可比醫藥費還……」
話說一半,米緒和吳老一道望著手裡的單反,和那鏡頭上一條明晃晃的裂痕。
米緒:「……」
吳老:「……」
米緒輕喃:「白瞎了我的游龍擺尾……」那可是用生命演繹的。
吳老把相機接過,恨恨地看了眼一旁的爆炸頭和聞屁二人組。
爆炸頭顯然也被嚇到了,他忙說:「看、看什麼看啊?管我什麼事,是你自己沒拿牢。」
「你他媽不試圖對它動手動腳,相機能被射出去嗎?」米緒咬牙道。
「你們難道就沒動手嗎……」爆炸頭狡辯。
「別說了,」眼見著兩邊又要吵起來,吳老皺眉打斷了他們,然後他看向爆炸頭,「不管你怎麼推脫,這事兒肯定有你一半的責任,這是我們團委的相機,弄壞了就要賠,現在,你把錢拿出來!」
……
U大的學記團內,沈心雨坐在椅子內看著桌上的殘廢物件,認真地誇獎了句:「難得見著吳老這麼強硬。」
米緒癱在一邊原本有氣無力的,聽著這句緊跟著拍馬:「學長可帥可帥了,一句話下去砸得那爆炸頭二話沒說就答應賠錢了。」
沈心雨點頭:「然後呢?」
「然後他就說回學校拿錢。」
「然後呢?」
「然後他就去了。」
「再然後呢?」
「再然後他就……沒回來。」
沈心雨:「……」
吳濤:「……」
米緒:「……」
室內一片寂靜後,沈心雨問:「你們為什麼不當時就讓老師來處理問題?」
吳濤低語:「一點糾紛,還打小報告……」
沈心雨揚聲,對男生那一點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很是不懂:「這是一點糾紛嗎?不打小報告,你現在回頭再去找他,你覺得包大凱還會承認嗎?」
吳濤沒了動靜,米緒也不說話。
半晌,沈心雨嘆了口氣:「既然這樣,先別把事鬧大,我去找團長,讓他幫著跟團委的老師解釋一下,看能不能把修理費免了,你們兩個最近也別去文藝部了,等那邊把情況擺平了再說,有夏淼淼在,沒那麼容易收場。」
說完,沈心雨讓他們暫時都回去,不過米緒才要出門,又被她叫住了。
沈心雨問他:「米米,你真沒摔到嗎?要不要去檢查下?」
米緒一頓,急急搖頭。
回到寢室,陳羽宗不在,米緒吁了口氣,轉身進了浴室。鏡子前,他脫了衣服觀察自己的後背,有點微紅有點微青,轉轉腰,不算很疼,又抬抬膀子,米緒輕輕嘶了一聲。
城建學院老師辦公室,陳羽宗坐在林又轅的位子上低頭忙活,偌大的室內空空如也,只除了對面蹺腿坐著的那人。
謝亦騫把腿從桌上放了下來,又搖著轉椅原地轉了一圈後,無聊地嘆了口氣:「你這長假咋這麼空呢?」說著瞅了眼陳羽宗手裡的東西,「還有閒餘幫著改大一的作業?你說那些學妹要知道這些成績都是經了你的手,她們會不會把這些木頭紙板都拆吧拆吧嚥下去?」
陳羽宗頭也沒抬:「你也很閒。」
謝亦騫點頭:「我是啊,早知道就不那麼早出院了,醫院真是個好地方啊……至少比學校有趣。」
「你要想回去,我隨時可以幫你。」陳羽宗推了推手邊的美工刀。
「你總是這麼樂於助人,」謝亦騫呵呵笑,「兄弟心領了。」
消停了一會兒,他又忍不住了:「你真不去實習了?我哥不是找你的嘛。」
陳羽宗:「不急。」
「嗯,你是不急,你根本沒心思了吧,沒想到你也有不思進取的一天啊。」
陳羽宗筆下不停,當沒聽見。
「唉,我也該實習了……」
陳羽宗:「你爸媽催你了?」
謝亦騫:「沒有,是我自己打算有些追求,可是我不想回去,我的人生理想不應該是被困在一個死氣沉沉的家族企業裡,而是需要去做一點對社會有貢獻的事情。」
「你把自己困起來,就是對社會最大的貢獻了。」
「想絕交嗎?」
陳羽宗:「想。」
謝亦騫:「做夢!」
陳羽宗:「……」
由於無聊人士遲遲不願離去,臨到飯點,陳羽宗給米緒去了個電話。
米緒遲鈍地接起,聽著那頭陳羽宗問他要不要出去吃晚飯,而一邊則有另一個熱情的嗓音在一旁大聲地發出邀請:「小學弟,出來,學長請你吃大餐,很大很大的餐!!!」
米緒「唔」了一聲,卻道:「不了,我剛吃過東西了。」
陳羽宗一頓,問:「你在睡覺嗎?」
米緒:「啊,回來有點累就睡了。」
「吃了什麼?」
米緒眼睛在寢室裡轉了一圈:「老壇酸菜……額,蓋澆飯。」
陳羽宗:「……」
「新、新菜色。」
陳羽宗:「那還要吃什麼?」
米緒:「不用了,我現在很飽,真的很飽。」
等到終於把大城草應付過去了,聽著那邊掛上了電話,米緒這才動了動僵化的全身,表情抽抽著躺回了枕頭上。
誰知剛倒下去沒十來分鐘,大門就傳來了鑰匙轉動的聲音。
米緒一驚,忙瞪大眼繃緊了全身。
沒一會兒,白熾燈被打開,有一個人慢慢走了進來。
以往無論他們哪一個晚回來都會刻意壓低聲音,避免吵到對方,哪怕在兩人還沒黏糊到一起去的時候也是如此,而這一次,陳羽宗卻沒有收斂腳步,直接走到了米緒的床邊,米緒立馬就能感覺眼前的熾光被一片陰影所擋。
他本想裝睡,但是額頭卻一冰,直到待了幾秒,那觸感還是沒挪開,米緒只有迷茫地睜開了眼。
「……你怎麼回來了?不是去吃飯嗎?」
陳羽宗居高臨下的看著他:「哪兒不舒服?」
米緒呆了下,咧開嘴道:「沒有不舒服啊,牙好,胃好,腎也好。」
掌下的額頭是涼的,米緒的臉色也還行,不像是頭疼腦熱,陳羽宗收回手,卻並沒有就此離開,他看著米緒,又問了遍:「哪兒疼?」
米緒和他大眼瞪小眼了片刻,還是沒抵住陳羽宗的氣勢,幽幽地囁嚅了一句。
「手……」
陳羽宗直接掀了被子,一眼就瞧到了被米緒護在懷裡的右手。
米緒忙解釋道:「其實沒啥,就是我白天的時候扭了一下,大概不小心拉到筋了,睡一覺明天就能好了,現在能彎也能動,就我這樣的人,還能……」
後半段廢話,卻在陳羽宗把他的袖子捲起,對上那又紅又腫的手肘處自動消弭了。
陳羽宗冷著臉,沒有多說,轉身拿了桌上的手機。
「你在哪兒?到家了?……現在能回一趟學校嗎?來了就是,把車停宿舍門口,我五分鐘後下來。」
接著,陳羽宗拿著米緒的衣服走回了床邊。
米緒開始叨叨:「這位先生,你知道螃蟹嗎?斷肢可再生。我雖然沒有那麼牛逼,但哥的復原能力也是一等一的,就這點小傷,根本不放在眼裡好嗎,想當年……」
「閉嘴。」
「哦。」
米緒聽出陳羽宗嗓音裡的冷意了,於是乖乖地消了聲,他配合地由著對方褪去了自己睡衣睡褲,換了外套,然後被他扶著下了床。
外頭天色已經全黑,陳羽宗拉著米緒出了宿舍,果然就見門口停了一輛白色小轎車,模樣挺別緻的,反正和一般路上的那種有點差距,具體啥牌子的米緒也不認識。
陳羽宗走過去拉開後門,把他塞了進去,自己繞到另一邊也坐了進來。
司機回頭瞅了兩人一眼,目光還是落到了懨懨的米緒臉上,呵呵笑道:「這是受到什麼特殊傷害了?果然還是經驗不足啊,不過一般的困難找我就能解決了啊,其實不必去醫院。」
米緒:「???」
陳羽宗則說:「要麼開車,要麼下車。」
謝亦騫無謂一笑,啟動引擎,車子不下半晌就飆到了醫院。
跟著謝亦騫一道進了門,就有護士小姐迎上來,不用排隊不用掛號,服務態度讓米緒很有些受寵若驚,這民生產業之發達,和他平時課上學的有點不一樣啊。
又經由醫生的一番摸摸捏捏,然後對陳羽宗道:「骨頭應該沒有大損傷,不過腫得有點厲害,還是拍個片子吧。」
米緒去拍片子了,陳羽宗和謝亦騫站走廊上等著。
謝亦騫回頭看了眼陳羽宗,這丫從剛才基本就沒怎麼說過話。
「這是被哪個愛慕你妒婦給追殺的?本事比我想像的要大啊。」
陳羽宗低頭從口袋裡摸出了一隻手機,是米緒的,他進去時交給的陳羽宗。陳羽宗在他通訊錄裡翻了翻,翻出一個號碼,直接打了過去。
沒一會兒,一個溫柔清冷的女聲接了起來。
「喂,米米怎麼了?」
陳羽宗頓了下,說了句:「你好。」
那頭一下就沒了動靜。
陳羽宗卻沒管那麼多,繼續道:「我想請問一下,學記團今天發生的事情。」
那邊遲滯了良久,陳羽宗還是耐心地瞪著,待那頭終於清了清嗓子,努力用穩定的聲音回覆道:「是、是這樣子的,米緒和吳濤今天在文藝部外和U影的人發生了一點小衝突,不小心砸壞了相機。不、不過你不用擔心,我也跟他說了,相機的費用……我會想辦法,至於U影的問題,她們在面上處處冠冕堂皇,理由也很充足,找老師是說不通的,而且,現在正是校慶的關卡,的確……需要他們幫很多的忙,所以……我覺得從長計議的好。」
那邊沈心雨越說越氣短,而這頭陳羽宗則越聽越皺眉。
「和誰發生的衝突?」
這句說得語氣很沉,顯然沈心雨也聽出來了,她猶豫了下:「是……包大凱。」
掛了電話,米緒也好了,在等片子的當口,他精神挺不錯的,和謝亦騫有說有笑,還約了一會兒一起吃宵夜,陳羽宗則一直坐在一邊又陷入了沉默。
等片子出來,醫生看了後道:「手肘輕微骨裂,不嚴重,不用打石膏,不過還是要固定下傷處,不能劇烈運動,不能用力,要好好休養,按時用藥,按時來複診。」拉拉雜雜關照了一大堆,最後給米緒脖子上掛了條長繃帶,吊著手,拉風的離開了。
宵夜到底還是沒吃成,因為上了車,米緒就開始昏昏欲睡,謝亦騫開到路邊的一個餐廳給他打包了一份粥,然後又矜矜業業地把人送回了始發地。
察覺到車停下,米緒努力撐起眼皮,搖搖擺擺地下了車,不過腳剛落地,兜頭一件衣服就罩了過來。
陳羽宗拿外套裹住米緒,攬著他往宿舍走。
謝亦騫瞧著那沒義氣的遠去背影,哼哼了一聲,翻了個白眼,嘟囔道:「還是醫院好啊……有小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