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老鄧的過往

　　這場鬧劇直到學校的保安部門趕來才草草收場。
　　在經過保安的詢問，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下子就被調查了出來。當得知校長不論青紅皂白的冤枉一個熱心好學生的時候，所有人都向他投以怪異的眼神，或是鄙視，或是不屑。讓齊元原本被打的淤青的臉更加鐵青，正想冷哼一聲，卻想起自己被打的原因，連忙灰溜溜的走了。
　　龍華中學是一所公立學校。所有的資金都是通過龍華市市政府直接下發，因此校長也只是象徵意義多於實際意義，雖然平時手掌「生殺大權」，能夠任免老師，處分學生之類的，但是這次事情錯在齊元，如果他敢濫用職權，估計離退休也不遠了。
　　「散了吧，散了吧！」保安部門的保安隊長看著還聚集在一起的學生和微訊趕來的老師們開口道，雖然他也看不起齊元這幅流氓的樣子，但是誰讓他是校長呢？要不是職責所在他都想上去踩幾腳，要知道他的孩子也在上學，要是換做自己的孩子，還有這麼好的運氣嘛？這種人就要狠狠的懲治，殺雞儆猴！
　　「還愣著幹嘛呢，都到教室裡面去複習，明天就要月考了，一個個都能考的很好了是吧？」鄧世林看到自己班裡的學生還圍著不動，氣都不打一處了，這群小兔崽子成天惹禍，剛剛也不知道是誰，居然往他身上招呼，「王楚陵，你跟我到辦公室來。」說完，轉身走進辦公室。
　　「你說老鄧剛剛被人打了，是不是想要把王楚陵叫去罵一頓啊？」
　　「有可能！不如我們去偷聽吧？」
　　「好主意！」
　　十一班的學生們看到王楚陵跟著鄧世林走進了辦公室紛紛猜測道，裡面還有好奇心比較重的提議偷聽。
　　就在這些學生偷偷的靠近辦公室，躲在外面偷聽的時候，辦公室裡面卻是另外一幅景象。
　　「王楚陵，這次你又惹禍了，說說看，我應該怎麼處罰你？」鄧世林揉著腰，坐在凳子上，發出「嘶嘶」的聲音，嚴肅的表情配上臉上的傷紅，特別搞笑。
　　「你看著辦吧！」王楚陵憋著笑，小聲說道。
　　「幹什麼，想笑就笑，男子漢大丈夫，光明磊落，像什麼樣子？」鄧世林看到王楚陵的樣子，說出一句讓他瞠目結舌的話，「怎麼，是不是覺得我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恩恩！」王楚陵一臉驚奇的點了點頭。
　　「呵呵，你們這幫小兔崽子，我教了三十多年的書，真以為我是那種看不起人的老東西嗎？我也是從窮苦人家出生的，也是在別人的白眼裡站起來的！」鄧世林笑罵一聲，唏噓道，「我當初剛剛進入教師行列的時候，也像程何老師一樣，對所有的學生都是一視同仁，有教無類。但是你要知道我剛開始教書是三十年前啊！」
　　「當年大家都窮苦啊，很多人讀書就只是為了認識幾個字，能夠寫自己的名字，再加上一時好奇。但是總的來說還是要幫助家裡分擔的，並不是所有人讀書都能夠有出息的。常言道『百無一用是書生』，在那個年代，也確實是這樣。」
　　鄧世林回憶著多年前的事情，眼裡滿是滄桑。
　　這還是我們那個固執己見的鄧石頭嗎？王楚陵和辦公室外偷聽的學生們在心裡暗暗驚訝。
　　「而當時的我，剛剛成為教師，充滿了激情，希望每一個學生都能夠認真學習，努力成才，因此對每一個學生都抓得很嚴。可是也真是因為這樣，卻導致很多學生不但學習心不在焉，家裡面的負擔也更重了。最後還是他們的家長找到了校長來說情，讓我放他們的孩子一馬！」
　　鄧世林說著說著，也不知道是扯到了傷口，還是言及傷心之處，眼眶變得赤紅，眼中閃著瑩光。
　　「放他們一馬！哈哈，什麼時候我變成了一個罪大惡極的人，讀書成為一種刑罰？也正是因為後來老校長找到了我，他並沒有怪我，反而安慰我，並且和我聊到了深夜，才讓我改變了自己的初衷，『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讓他去吧』！」
　　「況且現在也並不是只有讀書才能夠出頭！」鄧世林說著抹了抹眼睛，笑著說道，「老咯，這麼一會，眼睛就酸了。還好教完你們這一屆，我就要退休了！」
　　王楚陵這才發現這個身材高大壯碩的男子已經六十多歲，他的頭上也有一些白髮。雖然他的教育方法不被自己認同，但是那也只是因為環境而決定的，或許，他並沒有那麼壞！
　　「鄧老師，對不起，以前是我太不懂事了！我以後肯定不給你惹禍了！」王楚陵想著這個將一生都奉獻給教育事業的六十多歲男子，哪怕他有再多的不是，但是卻無法抹殺他的奉獻。
　　「別別別，你這個小兔崽子，我跟你說，別得意，在我眼裡你還是個垃圾，有本事，那個啥詞來著，對！逆襲，逆襲一個給我看看！」鄧世林看到王楚陵這副煽情的樣子，頓時一陣不適應，連忙揮了揮手說道，「你們哪，還是繼續討厭著我這個糟老頭吧。我呢，也不會改變對你們這些差生的看法，不服氣？你來打臉啊！」
　　當一切都說開了以後，哪怕是當著面被鄧世林說垃圾，王楚陵也並沒有什麼不爽，反而為自己以前的行為更加愧疚，感動。
　　因為現在他知道，這個老教師，正是企圖用這種極端的方式，激發這個年紀學生們的叛逆心理，不管方法怎麼樣，會不會弄巧成拙，起碼出發點是好的，而且這麼多年，老鄧還是使用這個方法，想來也是收穫良多。至於那些實在扶不起的阿斗，哪怕不用這種極端方法，也好不到哪裡去。而自己之前卻導致他被自己的學生毆打。
　　「鄧老師，對不起！」就在王楚陵在心底內疚的時候，耳邊突然想起一個熟悉的聲音，扭頭一看，正是詹雅瞳。
　　不僅僅是她一個人，除了之前憤然離去的何國俊以及李志遠等五六個人，幾乎整個班的同學都站在了她的身後。
　　「老鄧，說實話，我一直都看不慣你，但是今天聽到你這麼說，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對你卻是有了改觀。」這是滕雲飛。
　　「鄧石頭，我們以前都誤會你了！對不起！」這是大多數的人。
　　「好好好！」鄧世林連道了三聲好，滿臉的欣慰地看著身前的這一堆學生，他知道自己的苦心並沒有白費，那麼今天挨的這頓打，就是值得的！
　　辦公室裡的老師也都聽到了他的故事，都以崇敬的看著這個以前被自己私底下腹誹固執的老教師。
　　有眼尖的人甚至看到那張並不算帥的老臉上，劃過一道晶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