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爹瘋瘋一個,娘瘋瘋一窩(4100)
怪獸家譜 by 江北梧桐樹
2019-12-10 19:07
江樺打著了發動機,側過頭看著那兩支手槍在那兩隻白皙的手中轉動。槍支的肅殺與手部線條的柔順形成奇妙的對立統一。這些日子和她在一起的日常幾乎都快讓他忘掉她拿武器時的樣子,而這一刻年輕女人突然就又成了那個所向披靡的頂級攜帶者。
「嗯,功能還正常,看起來他們沒瞎改什麼。」安年將沙漠之鶯放回箱子中,轉而沖江樺道,「話說回來,你們的主管比我想的要心寬啊。剛才那個人說,這兩把槍被送到這裡,是為了破解上面的技術。現在沒破解出來還好,如果真發現點什麼,那到時候不是不打自招了麼?」
「他是想要用戰利品的名義去遮掩的疑點吧。」江樺瞥著她手裡的槍,「經過那樣的一戰,如果說什麼都沒剩下更顯得欲掩彌彰,說不定就會有人去調查我們銷毀那些上時代機械的事情。相比之下單純武器上留下的技術更少,能應付上面的追查、也不會暴露太多。」
「啊呀,那看來是我想當然了。你們這一個個看著面善,玩起戰術來比誰心都髒。」安年點點頭,「話說回來,你就這樣接管了梁理事的那些權限,不會有人懷疑麼?我看剛才那人就沒怎麼信。」
「只要涉及到上個時代的事情,懷疑是避免不了的,無論權限在我手上還是他手上都一樣。」江樺說,「既然這樣,與其把主動權交給他,由我們來做是更好的選擇。」
「這可真是挾天子以令諸侯啦?」
「號召其他獵人的調遣權之前就有了。主要問題是現在不能排除獵人內部有臥底的情況,為此需要他手上的檔案。」江樺頓了一下,「而且,近期也不好讓他再有什麼動作。」
一陣沉默。
「說是在限制…其實你們也是在袒護那位梁理事吧。」安年轉過頭看著他的眼睛,輕聲說,「這種事情誰來干誰就涉險,一旦爆出來,最危險的就是他。而且關於那個所謂的帝國誰都不知道具體,你們也不想再讓白狼去面對那些。」
江樺並沒有直接回答她的話,只是扭過頭去久久地凝視著窗外的風景。已經是中午,但這個時節的天子城正經歷著第一次降溫,裹著大衣和秋季外套的人們匆匆走在街上,從偶爾露面的小攤上買小吃。
這座龐大的城市中有數百萬人複製著這樣的生活,日復一日好像會永遠這麼繁忙地周轉下去。但這樣的表象下,或許就隱藏著最頂級的凶獸和最神秘莫測的野心家,到那時這座城市會怎麼樣?那個上時代遺落的人偶在注視著一切的時候,又會是怎麼樣的心情呢?
手機振動打斷了沉默的空氣,他將其拿出口袋接起,屏幕上是一個匿名號碼,證明來電人打的是加密通道,隱藏了可被追蹤的IP地址,作風之細緻可見一斑。
「國境和城區的出入記錄我都已經查過了,沒有可疑人員的痕跡,否則他們也不會輕易讓我接手。」電話那頭的聲音清冷,「當然,不排除記錄被修改的可能。」
「出入記錄也能被修改麼?」
「這需要進入內部最底層的數據庫,平常來講沒有可能。但謝春兒有能力侵入軍方的中控系統,而且看起來這還不是她能力的極限。當然還有另外一種情況,就是守國境的人中本身就有她安排的人,從之前的事看來,她能做到這點。」
江樺繃起了臉色:「如果是這樣的話,受影響的應該就不止邊境的網絡了吧。」
「當然。最底層的數據庫都淪陷的話,傾巢之下,豈有完卵。」荊明這麼說著,卻依舊透著獨屬於他的冷靜,「但現在她還沒有進一步行動,抓住這個空檔,或許就是翻盤的機會。」
「你那邊缺少什麼?」
「實時反饋,我需要把大型網絡整體梳理一遍,需要有人配合。走城域網的話,城市天眼系統是最好的檢測方式。」
「你的意思是,從天眼裡找漏洞?」
「是。如果謝春兒真的返回了城裡,那天眼肯定會留下痕跡。但之前夜鶯總巢曾經屏蔽過周圍的信號,她這次可能會用同樣的的手段隱藏自己的行蹤。不過反向推理,如果能找出那個被屏蔽的地方,那想要找到她的下落一樣不難。」
「我知道了。」江樺思考了一秒,接著道,「工作完成之後盡快回來,不要在記錄處逗留過久。如果真有夜鶯殘黨的話,或許會對你不利。」
「要是那種情況,謝春兒的本體就很可能已經回到了城裡,那時候你們才是第一個接敵的。而且,比起她本人露面,殘黨如果真有什麼行動,那反而是引蛇出洞最好的機會。」
電話在這裡掛斷,安年緊接著就湊了過來:「這是你們那位指揮吧?真沒想到,十幾年過去他會變成這種人啊。」
「怎麼?」
「本來我還以為,也就你這人屬背鍋俠的,什麼都往自己頭上攬。」安年撇撇嘴,「結果現在發現,合著你們一隊人都是這樣。爹瘋瘋一個,娘瘋瘋一窩啊。」
「什麼一窩?」江樺擦汗。
「只是打個比喻!」安年一瞪眼,「看你們在會議室說得那麼嚇人,真以為你們要把梁理事怎麼樣了呢,到頭來還是在替人擋刀。」
「你還在忌憚他麼?」江樺轉頭問道。就像白狼並不能完全信任安年一樣,安年也同樣沒有像他們一樣信任梁秋的理由。
「如果是單獨聽了那些話,他和謝春兒走得那麼近,我肯定不能放過他咯。」安年撩起耳邊的一撮細發,輕笑道,「不過,這次我能理解的啦。道理其實和對小弦小竹一樣,只不過有些人呢,需要保護是為了她們的到來;而另外一些人呢…需要保護的就是他們的退場了吧。」
江樺靜靜地聽著她這麼說,一時像是有無聲的時光凝練在車廂裡。安年說完同樣出神地發了一會呆,但僅僅是幾秒之後她便回過神來,甩了甩頭,表情隨之回歸正常。
「總而言之,接下來是要把全城都轉一遍是吧。」安年三下五除二摘掉累贅的墨鏡和帽子,脫掉那身對她來說太過寬鬆的男式風衣,舒展著被貼身襯衫包裹著的曲線,「這一上午可是憋死我了,總算能用人樣見人了。」
「接下來還得去查全城的天眼,是任務。」江樺看她這一臉元氣,無語地只得出聲提醒,「只不過現在你和我一組。」
「啊呀,這個我知道的咯。但反正是做調查的任務,哭喪著臉做也是做,兜著風高興著做也是做,那幹嘛跟自己過不去。」安年挑著嘴角靠在椅背上,「而且你看看,今天這天氣多好,正適合在城裡轉轉。」
江樺順著她的視線去看外面,果然是個秋日裡難得的好天。上午原本的多雲這時候已經散掉了,陽光映得街道金黃。
「說起來,我還很少能看到城裡這個樣子呢。」安年伸手接住一片車窗外落下來的楓葉,在手裡仔細端詳著,「以前的任務都是在晚上的單獨行動,還沒接過這種的,這機會可是難得了。」
「沒什麼難得的。」江樺說,「等事情過去,你也不用再像現在這樣遮遮掩掩的,以後都有機會。」
「我說的是跟獵人的首席坐車兜風的機會啦!」安年大笑,「這些天我可是聽了不少關於你的傳說來著。要是你的那些崇拜者知道有人能跟獵人的首席一對一兜風,估計一人一口唾沫就夠淹死我的吧。這樣的機會你還能說以後都有嗎?」
江樺一愣,一時沒接上話來。這說法第一下聽來感覺是吹捧,第二下琢磨就好像有哪不對,第三下細思就彷彿自己又掉進了什麼坑裡去了…
早該知道跟這女人在一起是永遠不能放鬆警惕的,從她嘴裡蹦出來的話堪比掃雷戰區,不知道哪個標點符號就要踩雷炸個粉身碎骨…不過意外的,他這話廢也不覺得這樣的交流很讓人厭煩。
他盤算的時候安年已經取出了眼鏡盒,小心地取出純黑色的美瞳帶上,對著後視鏡眨眼擦掉沁出的眼淚。再睜眼的時候,那雙不詳的紅瞳已經完全隱沒,最後一點屬於攜帶者的氣息從她身上褪了個乾淨。
「機會總是自己掙來的嘛,自己掙來自己花!」安年一腳將放有沙漠之鶯的槍箱子踢進車座下,小手一揮,「開車吧!」
江樺到底還是沒跟上她的腦回路,於是也只能以最後一句話為基準打著了車。安年迎面對著車窗,看著跑車輪下飛起煙塵。她肆意地面對著金黃色的街道笑著,車身帶起的風從外面灌進來,把她披在肩上的長髮吹向車外,在空中綢緞般輕盈地舞動。
一時間氣氛好像真的變得輕鬆起來了。陽光很好,城市的風景很平和,滿面春風的女人坐在身邊,哼著不知道從哪聽來的小調。就算他們都知道此時此刻也許正有著虎視眈眈的眼睛在暗地注視著,但也並不妨礙這是美麗的、嶄新的一天。
而顯然,沐浴在這陽光之中的,絕不止她們二人。
「請問,你是一直在這裡活動的麼?」清脆的聲音迴盪在新城區邊緣的小巷裡。
男人瞪著一對眼珠,和面前嬌小的女孩對視著。作為小有名氣的地頭蛇,他的形象並沒有混混常見的殺馬特挑染,反而很有點條理,看起來就像個頹廢的大學生,一把屠龍菜刀再加一身義氣就夠讓他走遍新城區邊緣地片,也因此得了個龍哥的稱呼。
這一陣子龍哥已經收服了周圍一片小幫派,一群地痞的俯首稱臣很讓他有了土皇帝般的受用感。唯一的問題就是他們的下手目標裡沒什麼看的上眼的女人,徒有江山而無美人。但今天這陽光明媚,他偶遇方面的桃花看來也是開了。
「啊對對,哥哥我混這片已經好幾年了。」龍哥看著面前這張清純的面龐,連連微笑點頭,「怎麼,有什麼能幫得上的?」
「是這樣的,我們在做一個相關的調查。」面前的女孩點了點頭,乖巧的樣子就像一個學生妹,「是為了加強原獸相關警戒做的。聽說最近這裡有不少原獸的出沒記錄,你有看見什麼異常的事情麼?」
「加強警戒那是好哇。原獸方面倒沒什麼異常,但這片兒也確實不安全…」龍哥裝作不經意地打量她線條柔順的小腿,嘿嘿一笑,「前一陣子是老有個白衣服的人在這片轉悠,跟鬼似的白天黑夜地晃,我們派人找他也逮不住。後來來了一頭一級種,那人就沒再出現了,下場怎麼樣估計你也懂吧。」
「誒?有這種事?」女孩睜大眼,很驚奇的樣子。
「當然,」龍哥的微笑愈發關切,伸手作勢要去拍她的肩,「你是住這附近的吧?那可得小心點,獵人公司普遍離這遠,趕過來也要時間,要是真碰上什麼原獸相關的一般都不頂事了。」
女孩輕微地向後一側恰好躲過了他伸來的手,臉上卻依舊帶著禮貌的神情:「那就謝謝你提醒了,我會注意的。」
「光注意可不行,誰知道原獸會在哪出現,到時候一個女孩子家家可應付不來。」龍哥環顧四周,悄悄往她身邊湊了湊,壓低聲音道,「不瞞你說,我在這邊收了不少小弟,有這種事都是我罩著的。要是你有需要,我也不介意多罩一個。」
「這樣嘛…」女孩一臉似懂非懂,「但我沒什麼報酬能給你的呀。」
「放心放心,我說你有你就是有,我這人實誠,拿小妹子的錢也不好意思。」龍哥乾笑著再度探手向她腰間,「所謂的報酬嘛,只是一點小小的…」
「兄弟這麼有本事啊?那介意再罩一個不?」
龍哥的動作倏地止住,彷彿瞬間被潑了一盆冷水。某個聲音從側面而來打斷了他的話,就在說話的同時,一隻手已經拍上了他的肩。
他嘴角抽了一抽,混跡街頭這麼多年,感官多多少少也普通人敏銳不少,作為頭頭這一直是他炫耀的資本,但直到剛才為止他竟然都沒有感覺到這附近還有第三個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