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姐妹
芒果街上的小屋 by 桑德拉·希斯內羅絲
2019-12-9 18:39
她們和八月裡吹來的風一起來到,像蛛網那麼輕渺,不易為人知曉。除了月亮,似乎和其他任何事物都不相關的三個。【註】一個笑聲像鐵皮,一個有著貓一樣的眼,一個的手像瓷。嬸嬸們。三姐妹。媽媽們【註】。他們說。
嬰兒死了。露西和拉切爾的小妹妹。有天晚上一條狗哭了,第二天一隻黃色的鳥飛進了打開的窗戶。那個星期還沒過完,寶寶燒得更厲害了。然後耶穌來了,把寶寶帶到遠方去了。她們的媽媽這麼說。
然後客人來了……在小屋裡穿進穿出。很難讓地板保持乾淨。過去想知道牆壁是什麼顏色的人來了一批又一批,看著那個糖果盒一樣的盒子裡大拇指般的小人。
我以前從來沒看到過死人,沒看過真的,像這樣躺在某個人的客廳裡,等著人們來親吻和祝福,並點上一枝蠟燭的。這樣在一所房子裡的。這好像有點奇怪。
她們一定是知道了,那三姐妹。她們有那種能力,能夠感覺出什麼是什麼。她們說,過來,給了我一條口香糖。她們身上的氣味像面紙,又像一個絲緞手提袋裡面的味道。於是我不覺得害怕。
你叫什麼名字,那個長著貓眼的問。
埃斯佩朗莎。我說。
埃斯佩朗莎。那個老而且青筋突起的用一種尖細的聲音重複著。埃斯佩朗莎……多好的名字。
我的膝蓋痛。那個笑聲滑稽的抱怨說。
明天要下雨了。
是的,明天。她們說。
你們怎麼知道?我問。
我們知道。
看看她的手。貓眼說。
於是她們把我的手翻過來翻過去,好像在找什麼東西一樣。
她很特別。
是的,她會去很遠的地方。
是的,是的,嗯。
許個願吧。
許願?
是的,許個願。你想要什麼?
什麼都可以?我問。
是的,為什麼不是?
我閉上了眼睛。
你許好了嗎?
是的。我說。
好,就這樣,它會實現的。
你怎麼知道?我問。
我們知道。我們知道。
埃斯佩朗莎。那個長著大理石樣的手的把我叫到一旁。埃斯佩朗莎。她用她青筋突起的手捧著我的臉,看了又看。許久的沉默。你離開時總要記得回來。她說。
什麼?
你離開時要記得為了其他人回來。一個圈子。懂嗎?你永遠是埃斯佩朗莎。你永遠是芒果街的人。你不能忘記你知道的事情。你不能忘記你是誰。
然後我不知道說什麼好。她似乎能看懂我的心思。她似乎知道我剛才許下了什麼願。我為許下那麼自私的一個願望感到羞愧。
你要記得回來。為了那些不像你那麼容易離開的人。你會記得嗎?她那麼問我似乎是在告訴我。是的,是的。我有點迷糊地說。
好。她說,揉了揉我的手。好。就這樣。你可以走了。
我站起來走到露西和拉切爾一起去,她們已經等在門外了,正在奇怪我和那三個散發著肉桂氣味的老女人做什麼。她們告訴我的事情我不是都明白。我轉過身。她們微笑著,揮了揮手,用她們輕煙似的姿態。
後來我就沒見過她們了。一次也沒有,兩次也沒有。從此再也沒有。
* * *
在墨西哥的土著文明裡,月神就是女人的神。這裡將三姐妹與月亮聯繫起來,增加了一層神祕寓意。
原文為西班牙文,las comadres,對應的英文是co-mothers。這個詞更加突出了這三姐妹形象中的神話原型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