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爾
芒果街上的小屋 by 桑德拉·希斯內羅絲
2019-12-9 18:39
我不記得什麼時候起,發覺他在看我,塞爾。可我知道他在看。每次。我從他家房前走過時,他一直在看。他和他的朋友在房子前,坐在自行車上拋硬幣。他們沒嚇我。他們嚇著我了,但我不會讓他們知道。我不像別的女孩那樣過街。我走了過去,筆直向前,筆直的視線。我知道他在看。我要向自己證明,我不害怕任何人的眼睛,即便是他的。我要回頭用力看,就一眼,當他是塊玻璃。於是我那麼做了。我看了一眼,但我看得太久,在他騎過我身邊的時候,我看是因為我想勇敢些,一直看到他眼睛上灰濛濛的貓毛裡去。自行車停下來,撞在一輛停著的小汽車上,撞到了,我於是飛快地走開。有人那樣看你會讓你的血結冰。有人看我。有人看。可是他是那樣的人,他那樣看。他是個小混混。爸爸說。別和他說話。媽媽說。
後來他女朋友來了。我聽到他叫她羅伊絲。她又美又嬌小,散發出嬰兒皮膚的味道。我見她有時去商店為他買東西。有次在賓尼先生的店裡,她站在我身旁。她光著腳,我看到那光腳丫上嬰兒一樣的腳趾塗成了淡淡的粉紅,像小小的粉紅貝殼。她的氣味也是粉紅的,像嬰兒。她長著大女孩的手,骨頭卻像女人的骨頭一樣細長。她也化了妝。但她不會繫鞋帶。我會。
有時很晚了,我仍聽到他們在笑,聽到啤酒罐響和貓叫,還有樹兒在竊竊私語:等呀等呀等吧。塞爾讓羅伊絲繞著街區騎他的自行車,有時他們一起散步。我望著他們。她牽他的手,他有時停下來幫她繫鞋帶。媽媽說這樣的女孩,這樣的女孩是會鑽進小巷裡去胡來的女孩。不會繫鞋帶的羅伊絲。他把她帶去了哪裡?
我身體裡的每樣東西都屏住了呼吸。每樣東西都在等待像聖誕節一樣綻放。我想做一個煥然一新的我。我想要晚上壞壞地坐在外面,脖子上挽個男孩,裙子下有風吹過。不是像這樣,每晚都對著樹說話,欠身窗外,想像我看不到的事情。
有一次一個男孩緊緊抱著我,我發誓,我感到他手臂的握力與重量,但那是在夢裡。
塞爾。你是怎麼抱她的?抱著,像這樣?你什麼時候吻了她?像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