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納西的埃爾【註】
芒果街上的小屋 by 桑德拉·希斯內羅絲
2019-12-9 18:39
埃爾住在隔壁埃德娜家的地下室裡,在埃德娜每年都要漆成綠色的花箱後面,在那些灰濛濛的天竺葵後面。我們以前常坐在花箱上,直到有一天,提陀看到一隻腦袋上有一點綠漆的蟑螂。現在我們坐在拐向埃爾住的地下室的樓梯步上。
埃爾上夜班。他的百葉窗在白天總是合上的。有時他會出來叫我們保持安靜。已經開裂的小木門把黑暗關在裡面那麼久,現在它打開了,呀的一聲嘆息,吐出一口潮濕的黴氣,就像放在外面淋過雨的書。這是唯一一次我們不是在他回來和去上班的時候看到他。他有兩條與他形影不離的小黑犬。它們不是像平常的狗那麼走路,而是一蹦一跳,翻著觔斗前進,像一個撇號和一個逗號。
夜裡,蕾妮和我能聽到埃爾下班回家的聲音。先是汽車門打開時的喀噠聲和低鳴,接著是走過水泥地的嚓嚓腳步聲、小狗身上墜飾興奮的丁零聲,跟著是鑰匙沉重的噹啷聲。最後是木門開啟吐出濕氣時的呻吟聲。
埃爾是一個自動唱機修理工。他在南邊的時候學了這門手藝。他說。他說話帶南方口音,抽粗肥的雪茄,戴一頂氈帽,無論冬夏炎涼,都是這一頂。在他的寓所裡是一盒一盒的45轉唱片,潮濕發黴,像他每次開門時寓所裡出來的氣味一樣。他把唱片全都送給我們,除了鄉村和西部的。
據說埃爾結婚了,在哪裡有個妻子。埃德娜說埃爾帶她回公寓的時候她見過她一次。媽媽說她是個細瘦的人,金髮淡膚,蒼白得像從未見過陽光的蠑螈。可我也見過她一次,根本不是那樣的。街對面的男孩說她是一個高個紅髮女郎,穿粉紅緊身褲,戴綠眼鏡。我們從來沒在她的長相上達成一致,但我們確實知道這事。她每次來,他都緊緊抓著她的手肘。他們飛快地走進寓所,在身後鎖上門,從來不久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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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納西,美國東南部一州,埃爾是從那裡來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