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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德娜的鷺鷥兒

芒果街上的小屋 by 桑德拉·希斯內羅絲

2019-12-9 18:39

  鷺鷥兒,細高個的瘦骨美人,塗著紅紅的口紅,綁著藍色的阿婆頭巾,因為疏忽了而穿著一隻藍襪和一隻綠襪的她,是我們認識的唯一喜歡玩的大人。她帶著她的狗波波散步,一個人大聲笑。那個鷺鷥兒。她不需要別人陪她一起笑。她就那麼笑。
  她是埃德娜的女兒,擁有隔壁那所大房子的女人,前後加起來有三套公寓。每個星期埃德娜都會衝著某個人尖叫,每個星期都有人得搬走。有一次她趕出去一個懷孕的女人,只因為她養了一隻小鴨……那可是隻漂亮的小鴨。可鷺鷥兒住在這裡,埃德娜不能趕走她,因為鷺鷥兒是她的女兒。
  鷺鷥兒是有一天忽然來到的,像是不知從哪裡冒出來的。安琪·法加斯正在教我們怎麼吹口哨。然後我們就聽到有人在吹——美妙得像皇帝的夜鶯——我們回頭的時候,鷺鷥兒就在那裡了。
  有時我們去逛街就帶她一起去。但她從來不進店裡去。如果她進了店,就會不停地四下張望,好像一頭第一次被關進屋子裡的野生動物。
  她喜歡糖。我們去賓尼先生的雜貨店時,她會給我們錢幫她帶一些。她說要看清楚是那種軟糖再買,因為她的牙齒痛。然後她答應下星期去看牙醫,可下星期到了,她也沒去。
  鷺鷥兒能在每一處看見美麗的事物。有時我正在跟她講一個笑話,她會停下來說:月亮多美呀像個氣球。或者有人在唱歌時,她會指著幾朵雲彩說:看,馬龍·白蘭度。或者一個眨眼睛的斯芬克司女妖。或者我左腳的鞋子。
  有一次埃德娜的幾個朋友過來拜訪,問鷺鷥兒願不願意和他們去玩賓戈牌。汽車引擎嗡嗡響著,鷺鷥兒站在樓梯上想要不要去。我應該去嗎,媽?她對著二樓紗窗後面那個灰色的影子發問。我不管,紗窗說,你想去就去。鷺鷥兒看著地面。你怎麼認為,媽?做你想做的,我怎麼知道?鷺鷥兒又看了看地面。開著引擎的汽車等了十五分鐘,然後他們走了。那晚我們拿出那副紙牌來時,我們讓鷺鷥兒發牌。
  如果她想的話,鷺鷥兒本來可以成為很多種人的。這不僅是因為她口哨吹得好,她還很會唱歌和跳舞。她年輕的時候有很多工作機會,但她從來沒做過。她結婚了,搬進了城外一所漂亮的大房子裡。我弄不明白的一件事情就是,為什麼鷺鷥兒住在芒果街上,她本來可以不住的;為什麼她有自己的真正的大房子卻要睡在她媽媽的客廳沙發上?她說她只是來看看,下週末她丈夫會來接她回家。可週末來了又去了,鷺鷥兒還在這裡。這沒什麼。我們很高興,因為她是我們的朋友。
  我喜歡給她看我從圖書館帶出來的書。書很棒,鷺鷥兒說,然後就用手撫摩起來,似乎她可以像讀布萊葉盲文一樣地讀它們。很棒,很棒,但我再也不能讀書了。我頭痛。我下星期得去看眼科醫生。我過去寫過童書的,我告訴過你嗎?
  一天我把「海象和木匠」【註】全都背了下來,因為我想讓鷺鷥兒聽聽。「日光光,耀海洋;光芒萬里長……」鷺鷥兒看著天空,好幾次她的眼睛變濕了。我終於背到了最後幾行:「無人應一嗓,此事不荒唐:可憐小牡蠣,個個被吃光……」她看著我,久久不開口。最後她說,你有著我見過的最漂亮的牙齒,然後便走到裡面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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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愛麗絲鏡中奇遇記》裡的一首長詩。敘述一群年幼無知的小牡蠣在海象和木匠的誘騙下爬上海灘,最後塞了他們牙縫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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