塌跟的舊鞋【註】

　　是我——媽媽。媽媽說。我開了門，她站在那裡提著大盒小包，是新衣服，是的，她買了襪子、一件上面有朵玫瑰花的揹帶裙和一件粉紅條間白條的裙子。鞋子呢？我忘了。現在太晚了，我好累喲。唉。
　　已經六點半了。我小表弟的洗禮式已經過了。一天都在等待，門鎖著。沒人來別開門。我沒開，直到媽媽回來，什麼都買回來了，就忘了鞋子。
　　現在拿喬叔叔開著車來了。我們得趕去聖血【註】教堂，因為洗禮晚會在那裡舉行。他們今天租了那裡的地下室用來跳舞和吃玉米肉粽。家家戶戶的孩子滿地亂跑。
　　媽媽跳呀笑呀又跳。忽然，她不舒服了。我用一個紙碟對著她滾燙的臉搧風。玉米肉粽太多了，可拿喬叔叔這句話也說太多遍了，他用大拇指按了按嘴唇。
　　每個人都在笑，除了我，因為我穿著粉紅條間白條的新裙子、新內衣和新襪子，卻套了雙舊涼鞋，那是穿去學校的鞋子，棕色間白色的，那種我每年九月就會得到的鞋子，因為它很耐用，實在耐用。鞋面都磨圓了，鞋跟也歪了，配身上的衣服顯得好笨。於是我只好坐在那裡。
　　這時那個男孩來請我跳舞，但我沒法跟他跳。他是我的一個表哥，在第一次聖餐會【註】還是什麼時候認識的。我只是把腳縮在貼有聖血教堂標籤的金屬折疊椅下面，還從椅子下面摘到一粒黏在上面的褐色口香糖。我搖頭說不。我的腳好像越來越大了。
　　拿喬叔叔拉呀拉我的手臂，媽媽買的衣服多新都沒用，只是我的腳太難看了，直到我那個撒謊者叔叔說，你是這裡最漂亮的姑娘，你能跳支舞嗎？不過我相信他的話，是的，我們跳了起來，我的拿喬叔叔和我，我只是開始不想跳。我的腳腫了，老大老沉，像鉛垂一樣。可我拖著它們走過油麻毯到了正中央，拿喬叔叔想在那裡炫一下我們新學會的舞蹈。叔叔轉動著我，我細長的手臂照他教的那樣彎曲著，媽媽在看，小表弟在看，那個我第一次聖餐會認識的表哥也在看，大家都說，這兩個人怎麼跳得像電影裡的一樣啊。跳到後來，我忘記了自己穿的只是很平常的鞋子，棕色間白色的，那種媽媽每年買了給我上學的鞋子。
　　音樂停下來時，我聽到的都是掌聲。叔叔和我一起鞠了一躬，然後他護送穿著厚鞋子的我走回到媽媽身邊，媽媽為她是我的媽媽而驕傲。整個夜晚，那個是男人的男孩都在看我跳舞。他看我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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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文為chanclas，西班牙語，意為「塌跟的舊鞋」。
　　 　　Precious Blood，指基督被釘在十字架上時流的血，可洗淨世人的罪。
　　 　　天主教的一種儀式，是父母為迎接自己的孩子進入教會，進入教徒的家庭而舉行的一次親朋好友的聚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