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chapter61
BL登頂 by 一舟河
2019-12-8 18:19
9月24日晚七點三十分,第二十屆大眾百花電影節頒獎現場。
今年的大眾百花電影節最佳男主角,大概是最讓人意想不到的了。
當初謝斐爆料的事情中,厲錚不動聲色一把擼下了三個影帝。如果這還不能說明什麼,那麼接下來他親自下水陪蘇言出演同志片,露出的端倪就很明顯了。
在華夏,最容易拿獎最容易獲取口碑的就是同志電影。《梧桐街》中,兩位男主戲份嚴重不均,蘇言一個人挑起了所有需要爆發力的戲份,更首次在影片中完成了從青年到老年人的鴻溝跨越。
所謂外行看熱鬧內行看門道,《梧桐街》上映後,影迷和觀眾唏噓感歎於嚴傅的愛情故事,而圈子裡那些舉足若輕的人卻一眼就看出了裡頭的門道——厲錚是想借同志電影《梧桐街》,把蘇言送上影帝寶座了。
在眾人還懷疑厲錚和蘇言關係的時候,厲錚已經盤算著讓蘇言拿影帝了。
憤恨不滿的謝斐入獄前爆出蘇言和厲錚的吻照,厲錚乾脆借力打力,等吻照吸夠了觀眾焦點,再傷敵一千自毀八百,拿程元洲和鄒良的事情拋磚引玉,勾出孟昭平,一舉幹掉了三個有力的競爭對手,順理成章地送蘇言登頂。
順便還借謝斐打壓了星明其他兩位一線大腕,直接導致星明股價暴跌。
這手連環計實在漂亮,如果封厭沒有確定吻照是謝斐本人爆出來的話,差點以為所有一切都是厲錚設計好的。
不過厲錚手下的公關部小心過了頭,竟然一直更換發微博的ip地址,讓封厭揪住了破綻。之後姜幕河想要入主驚鴻不成,怨憤之下主動找封厭尋求合作,對於送上門來的把柄,封厭向來來者不拒。
扣著確鑿的ip地址更換截圖和錄音文件,封厭等得就是厲錚前後活動,準備送蘇言登頂的時機。
奈何沒想到千算萬算,好好的機會最後毀在了自己旗下藝人手裡。
地下三角戀情,女主身患艾滋,未婚先孕,在投選最佳男主角的關鍵時刻,三個爆炸式的消息隨便拎一個出來,都足夠毀了大好前程。偏偏當事人陸軒不是僅沾了其中一個,而是三個佔全了。
驚鴻和星明的兩方角力之下,最有競爭力的兩位熱門人選紛紛落馬,魑魅魍魎全都爬了出來。
封厭看著頒獎人把最佳男主角頒給了一個混了好多年連男配都沒拿過的男星。
「能拿到這個獎我真的非常激動,太不敢置信了……」
台上男星在發表獲獎感言,此時鏡頭卻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地掃過了台下的蘇言。
由於《梧桐街》和《別夢》兩部電影都入選了最佳影片,主辦方考慮到男主角都是蘇言,於是把兩個劇組的位置安排在了一起。
蘇言坐在台下,他左手邊是厲錚,再過去是《梧桐街》的導演越肖山,右邊則坐著《別夢》導演張偉成。李朝歌主演的《lady》馬上要在歐美上映,為了配合電影宣傳,她已經提前飛去了底特律,並沒有出席此次頒獎晚會。
鏡頭掃過去時,蘇言正低頭和張偉成說著什麼,察覺到鏡頭,他十分大方地笑著朝鏡頭揮了揮手。
反觀陸軒,整個頒獎晚會,都板著一張死人臉,面色鐵青,恨不得將沒獲獎的失意鬧得人盡皆知。
「叩叩——」
敲門聲忽然響起,封靈渠的夫人站在門外,聲音溫柔地說:「小厭,舅舅回來了。」
「來了。」
封厭應了聲,伸手叉掉了直播界面。
隨著第二十屆大眾百花電影節的結束,驚鴻和星明的首次正面交鋒落下了帷幕。
頒獎晚會散場後,蘇言先於厲錚回到了別墅。
為了晚上的盛宴,蘇言提前給王媽楊叔放了假。於是等厲錚回來時,整個別墅寂靜無聲,連向來聽見開門聲就要竄出來的狗剩都不見蹤影。
厲錚上了樓,在樓頂花園裡尋到了蘇言。
晚風徐徐,身形瘦削的青年斜躺在躺椅裡,黑色西裝外套和領結橫屍在不遠處的單人沙發背上。厲錚繞到他正面,看見他白色襯衫的扣子一溜兒解開了三粒,隱約露出半截修長清晰的鎖骨。
旁邊的小茶几上立著瓶酒線下了三分之一的紅酒,金桂的香氣和濃烈甜香的酒氣混合在一起,只把人心攪成了一團柔軟。
厲錚單手撐在蘇言躺椅的扶手上,俯身替他攏了攏衣領口,「怎麼喝了這麼多酒?」
蘇言一隻手裡搖著杯紅酒,一手漫不經心地搭在躺椅扶手上,骨肉勻稱的手指在夜色下呈現出瑩潤的玉色。聽了厲錚的問話,他把酒杯送到嘴邊,含了大口,接著抬起被夜風吹得微微發涼的左手,勾住厲錚的脖子往下一帶,仰頭堵了上去。
從下往上渡酒的難度不低,蘇言剛張開唇齒,暗紅色的酒液就順著他嘴角淌了下來,沿著形狀優美的下頜一路滾落,滴進雪白的襯衫裡,氤出一朵旖旎的酒花。
厲錚捏住蘇言下巴,張口將他嘴裡被含熱的紅酒一滴不漏地吮吸過來。
吞嚥聲後,隨之響起的是嘖嘖的吮吸聲,蘇言邊和厲錚接吻,邊在心裡數了三個數。
三字餘音落地,蘇言猛地覺得懷裡一沉,厲錚閉著眼睛,已經暫時昏了過去。他隨手把紅酒杯放在茶几上,架著厲錚站起來,慢慢回了臥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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床板輕微地晃動起來,被褥糾纏成了一團。床角的獎盃被誰不小心踢到了,掉到羊毛地毯上,咕嚕嚕滾了兩圈。
蘇言第二天醒來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不知道今夕何夕。他渾身赤|裸地蜷在厲錚懷裡,後背抵著厲錚滾燙的胸膛,光溜溜的雙腿被厲錚夾著,兩個人嚴實合縫地緊密相貼。
「醒了?」
厲錚親了親蘇言的頭頂,聲音低沉地問。
「嗯。」蘇言從鼻子裡發出一個慵懶的單音節,他轉了個身與厲錚面對面,手指輕輕地摸著厲錚的嘴唇,「等拍完《驚風》,今年就不接戲了。」
厲錚把被子拉上來蓋住蘇言露在外頭肩膀,「休息一段時間也好。」
蘇言將頭埋在厲錚頸窩裡,輕輕蹭了蹭。
由於錄音和ip地址掀起了言歌戀情虛假的風浪,保險起見,蘇言不得不重新撿起了和李朝歌的互動。好在兩人之前也沒怎麼冷淡對方,加上微博日常秀恩愛的互動加持,鬧得滿城風雨的假戀情謠言終於熄了苗頭。
遠在荷蘭的程元洲和鄒良,為了錄音事件,特地做了公開申明。申明中,兩人否認了被強迫出櫃的猜測,坦然承認相戀多年,早有出櫃打算。其中程元洲斷然否認了錄音的真實性,直言自己不曾說過那些話,錄音乃是合成剪輯。
當初姜幕河為了不得罪太多人,而選擇剪掉了中間部分的行為,最終是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
有些網友不信,以為是驚鴻病急亂投醫。抱著打臉驚鴻的想法,他們拿著錄音去做專業檢測。但是無論用怎樣的設備檢測,得到的結果都是剪輯過的。這時,又有網友舊事重提,在姜幕河本身人品就為人所詬病的前提下,錄音的事情漸漸沒人提了。
至於ip地址和錄音,驚鴻不做任何解釋,任憑外界大放厥詞,惡意揣測。
在誰都沒有確鑿證據,能證明謝斐爆料一事幕後主使是驚鴻時,什麼都不做,才是明智之舉。
而少了兩位演員的《驚風》電影劇組,則迎來了兩位新成員。
古典美人,文光娛樂公司一姐薛儀帶資進組,接替了原本屬於何伶俐的花瓶角色。林楠的角色則由其經紀公司另外推薦了一個頗有點名氣的新人過來。
拍戲中午休息時,蘇言看著程元洲發來的微信消息,編輯好回復發了過去。
蘇言:息影后還讓你們捲進娛樂圈風波,實在不好意思。
程元洲:小言你這樣太見外了,倒是我沒想到粉絲對我和阿良退出娛樂圈的意見這麼大,要真說起來,其實還是你受了我們牽連。
程元洲:希望她們能盡快把注意力從我們身上轉移,多多關注一些有潛力的演員,比如我們一定會是影帝的小言。對了,上次給你寄的鬱金香種子你種了嗎
想到鬱金香,難免會想到被狗剩糟踐的一盆蘭花。蘇言敲擊著拼音九格,打出了回復。
蘇言:那就借洲哥吉言了。
蘇言:鬱金香我種了,種在樓頂花園裡,發芽了,不過還沒出土。
程元洲:鬱金香秋冬萌發新芽,但是得過了冬季低溫後才會出土。
兩個人就鬱金香的種植又聊了會兒,最終隔著大半個地球時差的程元洲被鄒良催去睡覺了。蘇言收起手機,靠在保姆車座椅背上,迷迷糊糊地小憩了會兒。
半夢半醒中,蘇言似乎又回到了星星孤兒院,見到了身為孤兒的自己。
☆、第62章 chapter62
之後的日子平平靜靜,蘇言每天忙著拍戲。由於中途換演員的緣故,與福全有關的戲份全部要重頭來,幸好薛儀帶資進組,捉襟見肘的資金得到了及時的添補。
十月底的時候,李朝歌試鏡《英雄》女配成功,驚鴻為她宣傳造勢,報紙上鋪天蓋地都是李朝歌進軍好萊塢的報道。蘇言跟著轉發了微博,真心實意地送上了祝福。
在華夏各類女星嫉妒李朝歌好運時,李朝歌的同性電影《lady》終於過審,被各大影視公司引進了國內,票房大賣。
接著好事成雙的李朝歌,迎來了事業的第二波高峰期。美國好萊塢的導演們見過李朝歌的票房號召力之後,想要開拓更寬大華夏電影市場的他們紛紛給李朝歌發來劇本。雖然不是女主角,卻也是戲份重要的配角。
至此,憑借《lady》在一群白人面孔中混了個臉熟的李朝歌,總算成功進入歐美導演視線,開始了片約不斷的新事業。
時間來到了十一月中旬,加拿大多倫多。
bespoke'stailorshop裡面,蘇言被裁縫拉著量三圍等數據,厲錚坐在一旁看著。
「肩寬約17.7英吋,腰圍……」金髮碧眼的裁縫用流利的英語報著數字,旁邊的助手拿筆迅速在本子上進行記錄。
蘇言稍稍抬高了手臂,裁縫捏著軟尺,飛快地在他身上比劃。不一會兒,數據就量好了,厲錚站起身,交代了裁縫兩句。
「ok,我們會盡快在明天下午六點之前趕出成衣。」裁縫比了個沒問題的手勢,「您的酒店地址還是之前那個嗎?」
得到確定答覆後,裁縫朝兩人微微傾身鞠了個躬,就匆匆帶著助手去趕製西裝了。
蘇言穿上大衣,走到厲錚身旁,兩人正準備離開時,右側更衣室的門忽然打開了,走出來兩個男人。
厲錚:「……」
裴溪:「……」
正所謂不是朋友不聚頭,帶老婆來做衣服的厲總裁與帶老公來做衣服的生意合夥人狹路相逢,面面相覷。
最終還是裴溪打破了沉默。
「我來介紹一下,厲錚,餘燼另外一位老闆,我的合作夥伴和老朋友。旁邊那位是蘇言,厲錚的愛人。至於我身邊這位,」裴溪意猶未盡地舔了舔唇,「晁徹,我男人。」
厲錚伸手和晁徹握了握,「你好。」
上次在餘燼匆忙打了照面,晁徹對週身威勢隱而不露的厲錚印象深刻,回頭就派人查了查,結果毫無意外地一無所獲。查不出來頭,加之道上隱晦的傳聞,晁徹對厲錚的身份有了肯定的猜測。
「沒想到裴溪居然跟一把手的兒子是朋友。」晁徹心想,他最近準備吃下另外一條線,正是缺人脈的時候,假如能搭上厲錚,無疑會事倍功半。
但是晁徹並沒有就此和厲錚攀談,他現在是裴溪的男友,太過急於求成容易給人落下利用裴溪的壞印象。晁徹收起心底的盤算,因為刀疤而顯得格外凶狠的臉上依舊沒有露出額外的情緒。
「久仰大名,」晁徹平視厲錚的眼睛,客氣地回應:「厲總好。」
厲錚收回手,站在他身側的蘇言笑了笑,也伸手和晁徹簡單地握了一下,「晁先生好。」
接著,蘇言轉向頭髮烏黑眼睛湛藍,明顯是混血的裴溪,頗為文質彬彬地說:「謝謝你上次的禮物。」
裴溪意味深長地揚了揚眉梢:「還滿意嗎?」
想到之前瘋狂的一夜,蘇言至今仍覺得腰酸背疼。他面上不顯,依舊是笑容滿面地說:「我很喜歡。」
頓了頓,蘇言又問:「還有嗎?」
裴溪登時膈了一下,把到嘴邊「那就好」三個字嚥回肚裡,他不敢置信地打量了蘇言兩眼,深深覺得人不可貌相。
頂著厲錚如開了鋒的劍般逼人的視線,裴溪假裝自己得了暫時性失聰,沒聽見蘇言後面那句話。他面不改色地決定三十六計走為上計,「我和晁徹還有事,就先走了。」
被匆忙拉走的晁徹感覺自己外衣口袋被人動了動,他回過頭,看見那位叫蘇言的年輕男人坦然自若地收回手,做了個噓的動作。
裴溪晁徹兩個人離開後,蘇言厲錚也出了裁縫店。十一月的多倫多,氣溫已經快到零下了,哈出來的熱氣直接在空中凝成了白霧。
走在布洛爾-約克維爾區的街上,蘇言緊了緊和厲錚同款的圍巾。
察覺到蘇言畏寒的動作,厲錚牽過他的手塞進了自己的大衣口袋,「你剛剛在晁徹口袋裡放了什麼?」
蘇言邊享受厲錚的暖手服務,邊牽出一個狡黠的笑容:「來而不往非禮也。」
「上次裴溪讓陳克給我帶了兩粒高濃度□□,我只是順手還回去一粒而已。」
蘇言聳了聳肩,他走了兩步,發現厲錚停在原地不動,於是故作疑惑地回過頭:「怎麼唔——」
「哇哦!」
路過的行人被兩人忽然的舉動嚇了一跳,看清之後發出誇張的驚歎聲。
蘇言被重重地推到了牆上,沒等他回過神來,厲錚已經低頭吻住了他。
被堅硬牙齒磕疼了的蘇言悶哼一聲,主動鬆開了牙關,加深了原本淺嘗輒止的親吻。
異國風情濃重的街上,容貌俊美的青年被身材高大的英俊男人按在磚紅色的建築物上。雪花從烏雲裡飄落,落在來來往往的行人頭頂,落在緊密相擁的戀人心底。
至於蘇言為什麼會隨身攜帶□□這種事情,那是晚上要討論的內容。
蘇言和厲錚在多倫多停留了三天,期間兩人逛遍了大大小小的畫廊和博物館,在顧客盈門的央街和鄧達斯街交界處的的酒吧喝過酒,在世界最大的地下城path玩過電玩,在港畔區乘坐游輪見過冬日的湖濱,甚至在皇后西街citytv電視台製作的muchmusic節目上,遇到了來助興的仙妮亞·唐恩。
蘇言非常幸運地要到了仙妮亞的親筆簽名,第二天,帶著簽名的唱片作為週年紀念日禮物,送到了在美國底特律的李朝歌手上。
#蘇言親赴美國,送簽名唱片慶祝週年紀念日
#狂虐狗!蘇言與朝歌在底特律過紀念日
#李朝歌收到禮物險崩淚,直言太貼心
#言歌紀念日,粉絲送祝福追問結婚日期
……
蘇言與李朝歌盡心盡力地扮演了一晚上的恩愛情侶,吃了燭光晚餐逛了街散了步,滿足了粉絲的求虐狗要求之後,蘇言連夜乘飛機趕到巴黎。次日,也就是十一月十四日,蘇言與厲錚亮相高級男裝春夏發佈會。
「……由蘇言和厲錚主演的同性電影《梧桐街》在歐美取得巨大反響,此次巴黎時裝周,兩人作為巴黎時裝周協會特邀的看秀嘉賓出現在了秀場前排。一身煙灰色格倫格紋高定西裝的蘇言,與身著深黑色天鵝絨緞面領西裝的厲錚並排而坐,兩人從頭到腳無一處不妥當……」
或許娛樂媒體記者並不太懂時尚,然而華夏有名的時尚精們,也認為首次出席時裝周的蘇言儀容無可挑剔,對蘇言的好衣品大肆誇讚的同時,炮轟了國內其他蹭時裝周的男星們拙劣的穿衣品味。
方源看著時尚博主發出來的撰稿,差點沒把自己氣死。他堂堂一個兩棲天王,每每被人拿去跟一線都不是的蘇言作對比,每每被奚落地一文不值。
早前在《恩愛大作戰》中,方源和妻子就被網友戲稱是走不下神壇的夫妻,兩人的「魅力擔當」稱號,險些成了笑話。方源所謂歲月賦予的睿智和成熟,在會做飯會做家務,細緻體貼,考慮事情又全面的蘇言面前,被網友們貶得一文不值。
這次的時裝周,明明方源也是受邀嘉賓,卻被這群所謂的時尚博主歸到了放肆蹭的一類。博主們一面狂誇蘇言好衣品,一面把方源當反面例子推出來嘲諷。
方源看著自己身上東北棉被花紋的西裝,決定回國就開掉造型師,另外換一個。
不過方源的鬱悶網友們無心關注,她們忙著舔蘇言厲錚同框的合照。
兩人在時裝周秀場交耳相談的畫面被媒體拍了下來,成功引發了錚言粉的激動。然而這還不算完,華夏時間晚十時許,蘇言微博上傳了一張與厲錚的貼面照。
蘇言v:米蘭·達可兒的口紅印,分我一半。[貼面照][有口紅印側臉]
微博一發,熊熊燃燒的腐女魂讓一眾粉絲都睡不著覺了。
錚言cp粉1:word媽!近距離接觸!!厲總寵溺又無奈的笑容簡直了!!!
錚言cp粉2:厲總好寵老公啊!老公你那竊喜的表情不要太明顯!
錚言cp粉3:我不知什麼米蘭·達可兒,我也不知道什麼口紅印,我只知道你們貼!面!了!
錚言cp粉4:那個,你們有沒有看到,就是那個,蘇言和厲錚面貼面照?
……
當天,遠在美國的李朝歌忽然收到上千條私信與艾特,全都是問她吃不吃醋。弄明白怎麼回事之後,李朝歌哭笑不得,她心說正主都沒吃醋我吃什麼醋,手上卻麻溜地轉發了該微博,留評論說讓蘇言口紅印子不要擦,等著她回國分享。
說到正主吃不吃醋的問題,沒發現米蘭·達可兒親的是厲錚,要口紅印的是蘇言麼?
☆、第63章 chapter63
過了十一月,日子忽然就過得變快了,好似一眨眼,11年便只剩個尾巴了。
《驚風》順利殺青,慶功宴上眾人鬧了一整晚,連蘇言都被灌了不少酒,只有導演林晉,在製片人母雞護小雞似的保護下,滴酒未沾,成為在場唯一一個獨善其身的人。
翌日宿醉醒來頭疼欲裂的蘇言,與薛儀羅森等人告了別,搭飛機回到闊別已久的a市。下飛機時,意外地被前來接機的粉絲人數嚇了一跳。
「蘇言!蘇言!蘇言!」烏壓壓近兩百號粉絲整齊有序地分成兩排,手裡舉著應援燈牌和海報照片,神情激動喊著蘇言的名字。不知道是哪個姑娘因為見到愛豆太過於興奮,一不小心把私底下的稱呼喊了出來。
齊整和諧的聲音裡,忽然插|進來一聲「老公」。
粉絲們寂靜兩秒,接著瘋了似的跟著狂喊:「老公!老公!」
在接連呼喚老公的聲音中,蘇言殘留在腦子裡的酒意活生生被嚇跑了。他知道厲錚事先讓錢多聯繫了粉絲後援會,安排了接機,只是沒想到頭一次組織活動,會來這麼多粉絲。
而且看起來,還是錚言cp粉居多。
蘇言目光□過粉絲們舉著的厲錚蘇言同框照,心情有些微妙。
「大家讓一讓好嗎?麻煩讓一讓,我們到寬闊一點的地方去簽名拍合照好嗎?」見粉絲|情緒有點失控,錢多連忙從後面趕上來,邊伸手護住蘇言,邊簇擁著他往外走。
聽到不僅有簽名,還可以和偶像拍照,粉絲們瞬間原地爆炸。不用領頭人吩咐,呼啦一下全都跑到空地迅速按高矮站好,然後體貼地在中間給蘇言留了個空位。
錢多:「……」
「向自覺性超強的錚言粉低頭。」錢多這樣想著,認命地接過了領頭女粉絲遞來的單反。
對於粉絲們拍照姿勢要求,蘇言有求必應,又是賣萌又是倨傲又是裝高冷,險些把自己弄成精分。眼看要求合影簽名的人越來越多,錢多不得不出來當「惡人」,打斷了偶像和粉絲的親密互動。
「昨晚《驚風》才殺青,蘇哥剛下飛機還沒有來得及休息,大家先讓蘇哥回去休息好不好?」
對於經常出現在蘇言身邊的助理錢多,粉絲們都有印象。聽到他這麼說,雖然有些依依不捨,但都很大度地表示理解。粉絲們極有效率地給蘇言做了堵人肉牆,檔住了其他企圖擁擠過來的路人,護送蘇言上了保姆車。
回到溫暖車內的蘇言緩了口氣,覺得被凍僵的手指勉強恢復了點熱度。他搖下車窗,對還未離去的粉絲道:「天氣太冷了,你們快回家吧,下次找個暖和的好天氣,我們再一塊合影。」
「昂!好好好!老公你快回去休息,厲總還在等你呢!」被偶像主動搭話的年輕女粉絲眼睛裡都是星星。
「……」蘇言有些無言以對,只好揚起標準的蘇式笑容,朝這群十分善於透過表面看真相的粉絲揮了揮手。
錢多透過後視鏡瞄到蘇言的動作,利落地掛擋發車,黑色保姆車在一群「笑容好蘇啊啊啊」「栗子你看嗷嗷」的尖叫聲裡漸漸遠去。
由於蘇言的保姆車在娛樂媒體那裡都掛了號,為了避開無處不在的娛記,錢多開車送蘇言到了a市新城區的房子。
好幾個月沒回來,房子依舊是一塵不染的模樣,空氣中隱約浮動著梅花的香氣。蘇言進了門,發現玄關處妥帖地擺了兩雙棉拖。他換了鞋,轉到客廳,看見雪白的狗剩正扒拉著茶几,企圖伸爪子去夠花瓶裡新插上的梅花。
「喵~」
狗剩歪過頭,沖蘇言細弱甜美地叫了一聲,圓亮的陰陽瞳澄澈又乾淨。
蘇言蹲下|身子,朝狗剩招了招手,「過來。」
聞言,狗剩立馬捨棄了即將到手的臘梅,顛顛地跑了過來,像小炮彈似的一頭扎進了蘇言懷裡。
「蘇哥,」拎著兩個大行李箱的錢多進來了,他擦了擦汗,揚聲問道:「箱子還給你放客房嗎?」
蘇言這套複式公寓,樓下有三個臥室,一個主臥兩個客臥。但是蘇言偶爾回來過夜,從來只在睡在客臥裡而不進主臥,錢多雖然覺得奇怪,卻也並沒多問。
此時蘇言已經抱著狗剩進了廚房,正打開冰箱看有什麼食材。聽到錢多問話,他應了聲,「放那兒吧,待會兒我自己收拾。」
蘇言看了冷藏室,又瞧了冷凍室,牛肉,土豆,意大利通心粉,西藍花……想好了晚飯吃什麼,蘇言把狗剩放下,「去和錢多哥哥玩。」
狗剩喵了聲,謹遵母令地去找錢多。
剛好走到廚房門口和狗剩來了個小眼瞪大眼的錢多:「……」
平白無故降了個輩分,錢多滿心只有「寶寶心裡苦,但是寶寶不說」這個想法。
由於上輩子林楠附庸風雅,蘇言練就了一手好廚藝,煎個牛排自然不在話下。
五分熟的牛排,配上薯條和意大利通心粉,半個切瓣的西紅柿和兩朵綠色的西藍花做點綴,色彩搭配恰到好處。蘇言剛把牛排端出來,錢多就迫不及待地掏手機拍照發微博了。
錢多多多:萬能蘇哥做的晚飯,色香味俱全![照片][照片]
終於趕完手頭工作的安妮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鬆了口氣,她看了眼厲錚的辦公室,見老闆還在加班,便想著讓相熟的星級酒店送份外賣過來。她摁亮了手機屏幕,看到通知面板上有微博新消息推送,沒忍住點開了。
看到湊不要臉的錢多炫耀蘇老師做的晚飯,安妮悲憤地十指如飛,迅速敲出了評論。
安妮:我!們!在!加!班!你!居!然!在!吃!
溫溫:排安姐,錢多激起了民憤。
吳痕:小錢子,朕命你速速把牛排送過來,饒你不死。
錢多多多回復安妮:是啊,怎麼樣?(摳鼻)
錢多多多回復溫溫:行啦小溫溫,我就算給你你也不能吃的,我摸了狗剩。
錢多多多回復吳痕:吳哥如果你不介意牛排我啃了幾口的話,送過去也是沒問題的。
安妮看著錢多的回復,險些火冒三丈。她迅速把點外賣拋到了腦後,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和錢多小人的撕逼中。
「你在幹什麼?」
過了飯點,還不見外賣送進來,厲錚走出辦公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擅離職守」的秘書。
撕逼撕地忘乎所以的安妮聽到老闆聲音,條件反射地挺直了腰桿,「報告厲總,我在刷微博。」
話一出口,安妮就恨不得把自己誠實的舌頭揪下來。
厲錚原本只是隨口一問,結果眼尾餘光無意間瞥見安妮手機屏幕,登時被「蘇哥」兩個字吸去了注意力。
十分擅於察言觀色的安妮立馬將功贖罪,雙手捧著手機遞到了老闆面前。
「錢多太閒了。」厲錚掃了眼微博,言簡意賅地點評道,「明天讓他去官宣部報道。」
時近聖誕,年會在即,官宣部是個人都忙成了狗。安妮在心裡默默為錢多點了蠟燭,又暢快又得瑟地想:「讓你丫的秀,該!」
還不知道自己悲慘遭遇的錢多忽然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大噴嚏,他用力眨了眨眼睛,把隨噴嚏打出來的淚水眨掉後,接著勤勤勉勉地刷碗。
晚十點,下班回來的厲錚接走了蘇言。
兩人走後,留在公寓裡的錢多摸著恢復跳動的心臟,長長地出了口氣。他撓了撓腦袋,對老闆忽然威勢全露的行為百思不得其解。
等他第二天明白緣由後,已經是追悔莫及了。
11年最後半個月裡,蘇言接了兩個代言,上了幾次通告,多數時候都是宅在家裡。
手裡的餘錢基本上都投在股市裡,蘇言日夜顛倒地跟了幾次後,被厲錚嚴令禁止了。
無奈之下,蘇言只好從短期裡撤手,把翻了倍的餘額悉數投到了聚寶網裡。
23號那天,蘇言收到幾筆小額轉賬。他租出去的四套房子到了年底收租金的時候,中介將房客的續交的房租給他轉了過來。
24號平安夜,也是驚鴻的年會。秦琴、殷雪、符耀明以及蘇言四個人作為旗下藝人出席,李朝歌遠在美國拍戲,沒能前來參加。
晚會上,酒過半巡,厲錚借口工作室藝人凋零,宣佈驚鴻制度改革,將三年一簽改為一年一簽,並將新簽約的馮虛推了出來。
原以為只是個普普通通年會,忙著胡吃海喝的娛記們傻了眼,匆忙擦乾淨嘴就開始拿著相機狂拍。
第二天不意外地,驚鴻工作室再次大出風頭,順帶著馮虛小火了一把。
聖誕節這天沒有下雪,蘇言難得有興致出門。兩個人全副武裝地去了超市,在擁擠人潮中,偷偷牽了下手,一握即放。
兩人買了滿滿一推車的課外書玩具彩色鉛筆和卡通文具盒,排隊結賬的時候,蘇言稍稍把手放進了厲錚外衣口袋裡。
厲錚察覺到口袋異動,低頭看見蘇言笑彎的眼睛,眼角不由跟著露出了笑意。
買了單,兩人拎著大包小包,打車去了星星孤兒院。給一群熊孩子發了玩具,蘇言去廚房給生活老師打下手。
厲錚站在廚房門口,幽黑深邃的瞳仁裡清晰映著蘇言忙碌的身影。
應付完鬧騰的熊孩子們,年過半百的院長過來,瞧見時不時交換個眼神的兩人,登時覺得還是眼不見為淨好。
「行了,這裡有我,你倆玩去吧。」院長糟心地揮了揮手,打發了兩個人。
被嫌棄了,蘇言也不介意,任憑厲錚捉住手帶到了水龍頭處。
厲錚調合適了水溫,替蘇言洗了手,又摸出方巾擦乾水珠,接著才牽著他走了出去。
在孤兒院用過晚飯,蘇言和厲錚告辭離開,結果剛出孤兒院大門就碰到了守株待兔的娛記。
☆、第64章 chapter64
見到兩人出來,埋伏在路邊多時的娛記們呼啦一下,舉著長|槍短炮就衝了上去。快門的卡擦聲接連響起,刺眼的閃光燈幾乎將孤兒院門口的小片地方照成了白晝。
收到知情人士透露的行蹤,立馬馬不停蹄趕來的記者們揪到正主,當即展開了輪番發問:「兩位聖誕節突然來到孤兒院,是否有別的隱情?」
「孤兒院之行與蘇言明年的電影拍攝有關嗎?」
「此次蘇言和厲錚同進同出,是不是證實了二位私底下關係很好?」
……
「蘇言,此前有網友爆料說你是孤兒,請問消息是否屬實?另外,孤兒院經常收到匿名捐款,是否也是你做的?」簇擁過來,胸前帶著《最八卦》標識的記者語速飛快地問完,轉手把話筒送到了蘇言面前。
蘇言被突然出現的記者弄得措手不及,臉上不由閃過了意外的神情。不過那點驚詫很快就被收起來了,快得相機沒來得及抓住,他又恢復了平日裡鎮定自若的模樣。
面對記者一連串的發問,蘇言往後微微一仰,避開了險些懟到鼻子上來的話筒。他不動聲色地和厲錚交換了一個眼神,得到肯定的示意後,抬掌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
「自簽約驚鴻起,大家就對我的身世多有猜測,之前還有網友特地跑過我微博下面,問我是不是與蘇氏集團有關係。」鏡頭裡,蘇言表情平和地開了口,「在此先謝謝大家的關心。」
「進入娛樂圈成為藝人之前,我只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人,非要說有什麼特別之處的話,那就是我自小是在孤兒院長大的。」蘇言避口不提父母,輕描淡寫地帶過了話題。
「請問是你身後的這家星星孤兒院嗎?你是在這裡度過了童年嗎?」
蘇言點了點頭,嘴角掛著懷念的笑意:「確切來說,是在這裡度過了童年少年以至於青少年的大部分時光,直到上大學才算徹底離開。」
偶然碰到個行蹤暴露的藝人,居然還真逮到了猛料,女記者興奮地追問:「所以你這次是特地來看望孤兒院的老師嗎?為什麼會和厲錚同行?」
「作為朋友和經紀人,」厲錚伸手攔了一下靠得越來越近的女記者,「我想我陪蘇言拜訪一下故人並無不妥。」
女記者還要再問,及時趕來的陳克開著保姆車到了。三個黑衣保鏢下車,攔住窮追不捨的眾記者,小心翼翼地護送著兩人上了車,黑色福特e350迅速絕塵而去。
當晚十點,最新的八卦新聞出來,蘇言在孤兒院門口的言論上了熱點。
#真實身世曝光!蘇言坦誠自己是孤兒
#揭曉蘇言聖誕前往孤兒院隱情
#內|幕居然是這樣?蘇言與友人的聖誕孤兒院之行
……
慘白的單人病房裡,穿著條紋病號服的林楠正拿著手機刷微博,看到《最八卦》新發出來的八卦通稿,他飛快消瘦下去的臉上露出了瘋狂又扭曲的恨意。
林楠知道自己對蘇言的恨來得毫無緣由,他可以恨何伶俐,可以恨經紀公司,甚至可以恨厲錚,唯獨不應該恨什麼都沒做過的蘇言。道理林楠都懂,但是控制不住,他下意識就把所有一切歸到了蘇言頭上。
如果蘇言當初沒有出軌,有沈夜滿足偷吃癖的自己,怎麼會去勾搭何伶俐?不認識何伶俐,又怎麼會染上hiv?沒染上hiv,怎麼可能會到如今這個地步……林楠死死地攥緊手機,目光淬了毒似的落在蘇言兩個字上,不甘燒紅了他的眼睛,也燒去了他所剩不多的理智。
處於失控狀態的林楠猛地伸手推倒了床頭櫃。
砰地一聲巨響,脆弱的玻璃器物四仰八叉地掉在地上,摔了個粉身碎骨。
門外的兩個人被嚇了一跳。
「他看起來和以前一模一樣,真是半點都沒變。」沈夜幽幽歎了口氣,攔住了護工敲門的舉動。
把顏色鮮艷的康乃馨交給護工,沈夜淡淡地說:「我不進去了,麻煩你替我把花帶給他吧,就說是老朋友送的。」
中年護工接過花束,望著從頭到尾沒露出過臉來的沈夜背影,連想到病房裡極度不配合的病人,搖了搖頭。
沈夜從醫院出來不久,就接到了一通電話。
打來電話的是娛樂刊《最八卦》的記者,沈夜的大學同學,兩人算是有點交情。
「上回你讓我透露的消息,我可是給你放出去了啊,」容貌顯得有些猥瑣的男人啪嗒啪嗒地抽著煙,語音含糊地說:「那錢你什麼時候給我?」
霓虹閃爍,夜色深沉,冬日的寒風拚命地往骨子裡鑽。沈夜好不容易攔了輛的士,邊往車裡鑽邊壓低聲音說:「馬上轉給你。」
「爽快!下次還有這樣的好事記得找兄弟我啊。」
沈夜不耐煩地敷衍了兩句,掛掉電話朝司機道:「去嘉余北路。」
至於甩掉娛記回到別墅的蘇言和厲錚,差不多第一時間就各自揪到了洩露行蹤的人了。
「不是《最八卦》的記者,」蘇言搖了搖頭,「《最八卦》的記者頂多只是個傳聲筒,他背後的人是沈夜。」
依偎在厲錚懷裡,蘇言聲音聽起來有些懶洋洋的:「我在選秀節目上認識了沈夜,曾經拿他當過朋友,前年的聖誕帶他去了孤兒院。」
順著一點蛛絲馬跡的巧合,沈夜就能推測出從前往後,得出了蘇言孤兒的身份。上輩子蘇言被他瞞了七年,也不是沒有原因的。
「我還沒跟他算賬,他倒先跑來蹦躂了。」蘇言翻來覆去地玩著厲錚的手指,半瞇起眼睛道,「這事你不許插手,我要親自收拾他。」
厲錚揉了揉蘇言的髮絲,「好。」
低沉的聲線停頓了片刻,厲錚又道:「身份曝光其實並非壞事。」
「嗯?」蘇言從厲錚的頸窩裡抬起頭,發出疑惑的單音節。
厲錚卻不肯再說了,他把蘇言的手拉進被子裡,抬手滅了燈。
被吊起了胃口的蘇言想了想,決定摸黑親厲錚幾口。
黑暗中,細細密密的吻落在了厲錚的下巴上,喉結上,鎖骨上,以及胸前的……
煩不勝煩的厲錚從被子撈出蘇言,低頭準確無誤地叼住了作惡多端的兩片薄唇。
漫長的親吻結束,中途換氣,蘇言還記得之前的問題,他喘息著問上方的厲錚:「身份曝光為什麼不是壞事唔——等等——」
厲錚這回可不會再等了。
令人臉紅的呻|吟溢出了嫣紅的嘴角,汗水慢慢氤潮了被子。床下,被響動驚醒的狗剩,警惕地豎起了兩隻耳朵。
厲錚說的確實不錯,孤兒身世爆光對蘇言來說有利而無害。
粉絲們心疼壞了的同時,蘇言之前在《恩愛大作戰》的種種表現再次被人提了起來,不少網友路人粉都是副原來如此的表情。
網友1:難怪蘇言這麼會照顧人,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沒父母的孩子更是如此。
網友2:對蘇言路人轉粉了,想想覺得他好不容易,又努力又認真還不怕吃苦,聽說之前拍《驚風》的時候吊威亞,他的腰一直都是青的。
網友3:國民老公居然是孤兒?!我看他在《恩愛》裡那麼細緻體貼,特別尊重朝歌,當時還感歎他家教很棒,沒想到……好心疼
網友4:排樓上,蘇言的教養真的很好,人格魅力很大,不知道他什麼時候還會再參加真人秀節目
……
粉絲1:抱抱wuli老公,以後我們就是你的家人~與你同進同出,攜手共進退
粉絲2:不知道為什麼腦補了好多老公小時候會經歷的事,然後就哭得停不下來。像老公這樣有愛心有責任心有擔當,溫柔體貼,對粉絲超級親和的人,怎麼會經歷那樣的事情呢?
粉絲3:我也是……不知為啥就是想哭
……
粉絲們藍瘦香菇的情緒,在元旦的前一天,蘇言作為邀請嘉賓,上了個實話實說的脫口秀節目時達到了頂峰。
節目中,蘇言首次談及父母親人,幾次情緒失控紅了眼眶。
「所以蘇言是六歲就失去了父母,是麼?」節目主持人眼睛紅紅地問。
「其實要真說起來,我記憶不該這麼深。但是我當時,就是父母出車禍的時候我在車上。翻滾的客車砸了過來,媽媽把我緊緊護在懷裡,我什麼都看不見,」蘇言按了一下眼角,「只聽見媽媽跟我說『不要怕』……」
主持人給蘇言遞了張紙巾,自己也擦了擦眼淚,台下漸漸有粉絲哭出了聲音。
「當時情況很危急?」主持人問。
「爸爸在客車砸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已經過世了,媽媽是在送上救護車的時候停止呼吸的。我記得很清楚,我那時候手裡還拎著水果凍桶,」蘇言笑了一下,做了個拎的手勢,「不知道大家知不知道,我小時候皮,不肯去少年宮,媽媽就買水果凍哄我去。」
「那後來呢?後來就去了孤兒院?」主持人小心翼翼地問。
「爸爸媽媽過世後,爺爺帶了我一年,但是他年紀大了,身體不好,加上我爸媽離世給他打擊太大了,我七歲那年也走了。爺爺離開後,我才被送到了孤兒院。」
說完,蘇言淡淡笑了笑。他今天能把這些埋藏心底已久的東西說出來,其實很不容易。對於父母的離世,他心底始終存在著心結。
無論是新城區房子十數年不曾換過,父母還在時購買的傢俱,還是錢多眼裡很奇怪的從來不睡主臥的行為,都側面地體現了蘇言耿耿於懷於雙親的離世。
去年聖誕車禍發生時,蘇言之所以會下意識護住厲錚,完全是出於潛意識裡的恐懼,出於不希望再有人為了保護自己而死的本能。
除此之外,蘇言內心裡還一直希望能有個家,能有個溫暖的避風港,就像父母還在時那樣。所以上輩子林楠給蘇言構造了一個家的假象後,蘇言頭也不回地掉入了林楠的謊言裡,被騙了七年。
這些厲錚都看在眼裡,他不動聲色地用狗剩,用年紀與父母相差無幾的王媽楊叔,用芬芳的樓頂花園,把別墅打造出了家的氣息,慢慢將蘇言心防打開了。
重生之後去找厲錚,大概是做過最明智的事情了。蘇言想著,不由露出了微笑,他從思緒裡回過神,發現台下已經哭成了一片。
為了照顧粉絲情緒,蘇言盡可能地描述平淡,但是寥寥幾句話已經足夠粉絲們補全當時的場景了。
哭泣的粉絲們弄得蘇言有些措手不及,此時萬一安慰的話沒說好,反倒會讓粉絲哭得更厲害,所以蘇言做了件事。
粉絲哭,蘇言也哭,他不是普通的哭,他用戲腔哭,哭得委婉又淒切,還有幾分上氣不接下氣的哀怨。
哭著哭著,粉絲們就被蘇言逗笑了,連主持人都有些哭笑不得,直說他是天生的國民老公,安慰女孩子的本事一流。
天生就是彎的蘇言,會說話討女孩子歡心,也知道怎麼才能安慰人,真說起來,算是無愧於國民老公的稱呼。
脫口秀節目播出後,蘇言再次收穫一批路人粉。他在節目裡用戲腔哭的畫面被粉絲們剪了出來,配合文字,差點就登上了表情包的王座。
不過收穫路人粉並不是厲錚想要的,厲錚的目的是另外一個。
☆、第65章 chapter65
孤兒的身份曝光,對於急需分手理由的蘇言李朝歌兩人來說,其實是一個送上門來的好契機。畢竟在華夏,沒有比父母不同意更合適的擋箭牌了。
只不過李朝歌父母可能要受些名聲上的委屈。
「由於朝歌父母不同意女兒跟無父無母的人戀愛,加上朝歌長期待在美國,分隔兩國的言歌兩人,最終遺憾收場。」
——這是未來一年內必然要發生的事情,也是蘇言剛剛和李朝歌父母描述的內容。
蘇言說完,靜靜等著答覆。
李朝歌的父母都是大學古文教授,為人師者,總難免比常人更愛惜羽毛。蘇言以為兩位免不了會有些微詞,沒想到李父李母十分開明,並不古板迂腐,毫不猶豫就答應了蘇言的要求。
電話裡,李母停頓了好一會兒,猶豫再三地開了口:「小蘇啊,你身世爆露後,你男朋友家人沒對你有意見吧?」
旁邊聽了個話音的李父,連忙放下手中古籍,湊過來貼近了聽筒。
鑒於蘇言方纔所說的『分手』原因,身為母親的李母推己及人,以為蘇言是在男友父母那裡遭到了歧視,因而頗有些擔憂。
李父李母對蘇言印象不壞,當初知道兩人要假談戀愛炒緋聞的時候,不是沒希望過兩人能假戲成真。只是後來李朝歌看出父母的想法,連忙拿蘇言有男友的事實打消了他們的撮合念頭。
雖然遺憾於蘇言不能成為女婿,但思想開放的李母並未因為蘇言的同性身份而低看他半分,依舊對他很是關懷。
所以乍然聽到蘇言那麼說,李母便忍不住多想了。
李母的反應超乎蘇言預料,以至於他愣了好幾秒鐘才意識過來。感受到李母的憂慮,蘇言笑了笑,對辦公桌後的厲錚道:「阿姨擔心你家人對我有意見呢。」
蘇言說話時沒挪開手機,電話對面的李父李母自然是一字不落地全聽見了。李父氣呼呼地瞪了李母一眼,意思是蘇言這孩子心眼太直,你看沒轉頭就已經把你賣了。
沒等李父埋怨完,聽筒裡再次傳來了聲音。
跟蘇言介於成熟男人和年輕青年之間略有些沙啞的嗓音不一樣,這回傳來的是男人低沉富有磁性的聲音。
「阿姨,」李母聽到電話裡的男人說,「我認識團團幾年,我家人就知道他幾年。」
厲錚幽深的眼睛凝視著頗有幾分幸災樂禍的蘇言,繼續對李母道:「他們絕不會因為這些無力回天的事情,而對他有什麼別的看法,您可以放心。」
「那就好,」李母點點頭,「蘇言是個好孩子,你不要辜負他。」
這點無需交代,厲錚就會用一輩子來證明。
掛了電話,厲錚揪住見事不對準備開溜的蘇言,把他摁在落地窗上,用一個漫長的深吻,好好地教訓了他。
聖誕過去,新年眨眼就到了。過完元旦,蘇言和驚風劇組上了個通告,開始為電影進行宣傳。
演播廳外,蘇言和薛儀羅森打了招呼。半個多月沒見,大家也都還是老樣子,沒多大變化。
「蘇哥好。」接替林楠角色的新人機靈地問了個好。
「嗯,」蘇言應了聲,他往後看了兩眼,沒看見熟悉的身影,於是轉過頭問新人,「沈夜沒來?」
「我聽到他跟林導打電話,說是有重要試鏡來不了。」羅森插了進來,他扭頭做了個跟上的手勢,「節目導演喊人了,咱們先進去吧。」
通告錄完是下午五點,蘇言接下來還有商演要趕,和幾人道了別,就匆忙走了。
忙碌一天的結束,蘇言坐進保姆車,現場安保人員伸手替他推上了車門,黑色福特啟動,片刻間就將追出來的粉絲甩在了身後。
「蘇哥,咱們回別墅麼?」開車的錢多問。
蘇言抬手揉了揉眉心,烏黑眉目裡顯出幾分藏得極深的疲憊來。
「先不急,去新城區一趟。」蘇言道。
錢多應了一聲,利索地右打小半圈方向盤,保姆車轉道去了新城區。
蘇言剛重生回來的時候,也就是在林楠去試鏡《雙生花》的當天,找了私家偵探跟蹤林楠。
穩妥起見,蘇言選擇了業內頗有名氣的私家偵探。當然,名氣越大,相應的僱傭價格越高,在花光了蘇言當時所剩不多的積蓄後,回報很快就來了。
蘇言在自己常住的客房裡,找到了之前放在這裡的牛皮紙袋,他打開紙袋,倒出來一枚小小的黑色sd卡。
蘇言用手指頭扒拉了兩下sd卡,臉上的表情有些晦暗莫名。
熟門熟路地去廚房冰箱拿了瓶水,錢多邊喝邊往客房走,結果看到蘇言的神情險些就嗆著了。
蘇言聽到劇烈的咳嗽聲,他側了下頭,細長的眼睛望向了出息到喝口水都會被嗆的錢大助理。
「有人跟你搶水喝?」蘇言問。
「沒,沒有。」錢多狼狽地擦了把嘴角。
「哦?」蘇言意味深長地揚了揚眉梢,「那你喝那麼急,是見鬼了嗎?」
錢多:「……」
「其實蘇哥你剛才對著個sd卡,露出一副含情脈脈的模樣才像是見鬼了。」
——這句話打死錢多,錢多都不敢說。
更何況打不死。
錢多假裝接受了自己見了鬼的事實,鎮定地去洗手間拿吸水海綿拖把,把地上噴出來的水拖乾淨了。
拿了東西,蘇言沒多耽擱,直接讓錢多開車去了驚鴻。
今天餘燼那邊有事,厲錚並不在驚鴻。安妮從前台那裡得知了「老闆娘」蒞臨工作室查崗的消息,連忙踩著高跟衝了出來,企圖替老闆一表忠心。
「老闆娘——不,蘇老師呢?」安妮逮著人就問。
雙手拎滿了合作品牌新送來,還未上市的單品,化妝師李姐艱難地用下巴指了個方向:「蘇老師去公關部了。」
等安妮踩著十厘米的恨天高地闖進公關部辦公區域時,正好看見她們貓嫌狗不愛的公關部部長吳痕,與「老闆娘」相視而笑。
「嗚呼哀哉!狼狽為奸!」
「向大佬遞帽,老闆頭頂要綠!」
一時間,安妮也沒搞清楚自己看見這幕的第一想法究竟是什麼。她站在門口,腦子充滿著不可告人的念頭。
沒等安妮把亂七八糟的念頭從腦子裡扔出去,蘇言已經施施然地走到了她面前,順手撩了她跑散的一縷頭髮,駕輕就熟地掛在了她耳後。
「下次別跑這麼急,頭髮都散了。」蘇言道,他仔細端詳了安妮兩眼,做出了誠懇的評價:「不過亂了,也自有凌亂的美感。」
說完,蘇言心情頗好地低下頭,湊在安妮鬢邊輕輕嗅了口,「是蘭花的香氣,剛好配你。」
「主上!非吾等意志不堅!而是夫人太會撩人!」
安妮內心咆哮著,紅暈迅速從她臉頰蔓延到了耳根,眼裡的少女心隔著老遠都輻射到了錢多。
錢多憐憫地看著安妮。
連吳痕都惋惜地搖了搖頭。
當天晚上,處理完餘燼事務,厲錚特地回了趟驚鴻。
交代完工作,厲錚若無其事地對安妮道:「你明天換款洗髮水。」
安妮:「……」
「都怪夫人誤我……」抱著一摞厚厚的文件,安妮無聲呢喃著,腳步沉重地步出了總裁辦公室。
而此時禍水蘇言,正對著沈夜發出來的新微博勾了勾嘴角。
娛樂圈裡的風向變化向來很快,各路明星你方唱罷我登台,頗有點皇帝輪流做的意思。
積極在各個通告中爭取露臉機會的沈夜,憑藉著前不久的綜藝節目《挑戰者》,終於開始嶄露頭角。
沈夜v:新電影《戰將軍》即將開拍,大家可以關注官v獲取更多信息哦~@戰將軍官方劇組
在年前華夏國人最期望拍出來的電影排行榜中,《戰將軍》名列前茅。
沈夜的微博出來不久,不用水軍刷,就迅速上了熱點,瀏覽量不到一小時就破了十萬。
鑒於沈夜最近頻頻露臉的行為,加上他演技還算可以,參演過的電影票房也基本大賣,網友對他第一感官都還不錯。網友們對於《戰將軍》的選角並沒有多大異議,而是圍繞著其他尚未公開的演員陣容展開了猜測。
然而和諧友好的氛圍很快就打破了,一個名不經傳的微博用戶,忽然上傳了一段高清無|碼的激、情視頻。
小布丁要去流浪:視頻@鳳凰娛樂@聞風達娛樂@普天娛樂最後艾特兩位當事人@沈夜@林楠
雖然視頻發出來不久,就因為尺度過大被網站刪除了,但是華夏眾多網友憑借單身二十多年的手速,早就提前網站一步,將視頻轉碼保存並隨手擴散了。
等沈夜從網友含含糊糊的69評論中嗅到不對時,已經遲了。
#當紅演員沈夜與男星林楠同性戀情曝光,做|愛視頻不堪入目
#繼雙影帝后,再現同性戀情!沈夜與林楠的肉|體愛情
#或有四人戀情?沈夜與林楠在一起,何伶俐知否?
#揭曉娛樂圈不為人知的愛情!驚天四角戀!
……
種種博人眼球的標題不一而足,內容大同小異,無非是沈夜與林楠69式做|愛視頻被人在網上爆了出來。
在對同性戀情並不友好的華夏,沈夜和林楠的戀情一曝光,就意味沈夜的前途提前到了終點。
如果林楠和何伶俐沒有被確診為艾滋病病毒攜帶者,沈夜從被拋棄者的角度下手,或許還能博取一些同情分,甚至絕處逢生,迎來光明事業也並無可能。
壞就壞在,林楠被確診了艾滋。
而同性戀群體又是艾滋病的高發群體。
哪怕沈夜拿出無攜帶的鑒定結果,別人看著他也已經戴上了一層有色眼鏡。
有色眼鏡戴上去容易,再摘下來就難了。
沈夜心慌意亂,衝上頂樓想找封厭,卻被秘書一隻手攔了下來。
而更讓他崩潰的還在後頭。
沈夜當初為了《雙生花》的男二,委身於製片人的事情也被爆了出來。
不僅如此,原以為逃過一劫,沒有患上艾滋的何伶俐前男友,陸軒晚上七點忽然昏倒,送到醫院做血常規的時候,在他血液裡發現了hiv。
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被折斷,沈夜瀕臨崩潰,他摳著醫院的診斷結果,卻不敢確定自己是否真的沒有被林楠傳染。
而《戰將軍》第一時間發來瞭解約通知,與此同時,經紀人的電話卻一直打不通。
沈夜頹然地跪坐在了地上。
這個舉動代表的態度很明顯了,不缺藝人的大經紀公司星明,雪藏一個身負同性戀情醜聞的藝人,易如反掌。
望著微博下方不停刷新出來的「同性戀滾去娛樂圈」、「噁心的同性戀去死」、「死基佬你怎麼還有臉活在世界上」評論,沈夜猛地伸手砸了一拳手機。
手機小幅度地彈了兩下,發出叮地一聲。
這個聲音沈夜很熟悉,是他特地給一個粉絲設定的提示音。
id叫做「愛小夜」的粉絲,自沈夜出道以來就一直支持他,鼓勵他,每次他受到不公平待遇,這位粉絲都會同仇敵愾地替他痛罵回去。
空曠寂靜的樓道裡,手機提示音被放大了數倍,平時容易被忽略的細弱聲音,此時聽來卻顯得異常震耳欲聾。
沈夜急忙抓起了手機,如同抓住了一根渡他出深淵的船槳。
愛小夜:你真噁心,枉費我喜歡你那麼多年,你這麼噁心,怎麼不去死?
☆、第66章 chapter66
人生的種種不同結局,走到最後你會發現,在你當初剛做出選擇的時候,它就已經顯露出端倪了。
那些在當時看來無關輕重的抉擇,像是一把懸而未決的利刃,落下時即是你一生顯形之時。
這是高中語文老師說過的話,沈夜不知道怎麼忽然就想起來了。他回想起自己短暫又漫長的二十幾年,汲汲營營,為了名氣拉高踩低逢迎拍馬,不惜肉體,不惜手段,到來頭,也不過得了個雪藏的結局。
沈夜毫無焦距的目光落在腳邊不遠處的手機上,思緒發散著。寒冬臘月的天氣,他在空蕩蕩的應急樓道裡坐了好一會兒,直坐到渾身發涼。
把身前身後想通透了,沈夜撈起手機,摁亮了屏幕。他盯著ID是愛小夜的留言,逐字逐句地默念了好幾遍,像是要把十幾個戾氣橫生的字眼,一筆一劃地刻進心底。
顏色慘淡的屏幕螢光投照在他臉上,平日裡顯得陰柔俊秀的五官,忽然間染上了陰森晦暗的氣息。
「你怎麼不去死呢?」
沈夜聲音輕輕地念了出來,他微微扯開嘴角,揚起一抹異常坦然又無所畏懼的笑容,接著慢條斯理地把手機鎖了屏,雙手插兜,以一種不緊不慢,甚至頗為悠閒的步子,一步一步地慢慢下了樓梯。
太久沒人使用的應急通道,漸漸淪為了一件可有可無的擺設。步子踩下去,聲控燈遲遲沒有反應,等人走下了整整一層樓梯,才力有所不逮地閃了兩下,當做曾經有人走過的憑證。
沈夜依靠著自每層樓鐵門漏進來的微光,下完了十六層樓梯。他從內部專屬的隱蔽後門出去,遠遠繞開了星明輝煌氣派的正門。
時近年關,街上行人擁堵,燈光熱鬧,中心商業街的店舖招牌和路邊五光十色的霓虹燈摻雜在一起,織就了人聲鼎沸的太平盛世。
而寸土寸金的商業街後面,是高樓林立的寫字樓,再過去,是高級住宅區,這一大片彰顯富貴的地方,要到了城南才戛然而止。
至於城南,便又是另一個不便宣之於口的新天地了。
站在光與影的交界處,望著一群簇擁在門口,等著第一手新聞的娛記,沈夜壓低帽簷,異常乾脆地轉了個身。他動作絲毫不拖泥帶水,好似甩掉身後如影隨行的光明,朝著黑暗頭也不回地前進,並不是為了報復才倉促做出的決定。
被公司雪藏,被人直接摁在泥坑裡起不來,喜歡以怨報德的沈夜,怎麼可能嚥下這口氣呢?
頂著冬日凜冽刺骨的寒風,戴著口罩帽子的沈夜,伸手攔了輛出租車。
「去嘉慶北路。」
嚴格來說,嘉慶北路並不只是一條街,由於周邊衛星城鎮的擴張性發展,它已經由一條一眼可以望到底的小街發展成了一座龐然大物的「城」,鱗次櫛比的各類功能建築物是它的城牆,眾星拱月般圍繞著最中心的「核」。
嘉慶北路,又名「不夜城」,屬於每個城市都有的四不管地帶,常年燈火通明,人聲鼎沸,區域內平民化的洗腳城按摩所,和私人高爾夫球場跑馬地等種種有錢人的消遣場所比鄰而居,營造出了獨具特色的雅俗共賞。
也正是因為如此,聽到沈夜說出地點的出租車司機,假裝不經意地瞥了兩眼後視鏡,心裡猜測著這位全副武裝的客人,是去高雅場所消遣的,還是去低俗場所買醉的。
沈夜微微沉著下巴,將整張臉埋在衣領裡,露出的兩隻眼睛望著窗外被車輪滾過的夜景,對司機隱晦的目光選擇性地視而不見。
嘉慶北路很快就到了,沈夜付了車錢,推門下車。
距離上次沈夜來時差不多過了半年,「不夜城」依然沒有什麼變化,外圍路邊的夜宵攤依舊是燒烤關東煮,間或夾雜著一兩家火鍋店,辛辣的熱氣從店門口飄出來,在冰冷的空氣中揚起了氤氳的白霧。
沈夜輕車熟路地穿過了層層疊疊的「牆」,逕直往「核」走去。說來也是奇怪,明明就來了一次,看他的架勢,卻好像對這地方瞭然於心似的。
黃文斌接到內線電話說有個自稱沈夜的人想見他的時候,正忙著和晁徹過機鋒。從坐下交談開始,已經差不多過去了兩個小時,晁徹依舊是最初的態度,分毫不讓,軟硬不吃,這讓黃文斌免不了有些暴躁。
等黃文斌打完和晁徹的硬仗,鬆了口氣垮在沙發裡時,才想起「沈夜」這個有點耳熟的名字主人是誰。
不就是那個被製片人帶到不夜城,然後中途被他劫走玩了一通的小明星麼?
要說起來,小明星床上的表現還不賴。
黃文斌瞇了瞇眼,撥通內線,得知沈夜還沒走後讓人把他帶了上來。
「找我什麼事?」
黃文斌叼著雪茄,衝進門的沈夜開了口。
沈夜對他上三路下三路的目光心知肚明,卻裝作沒察覺到似的,輕輕柔柔地一笑。他的帽子和口罩方纔已經摘了,精緻的五官在燈光下呈現出剔透的白,烏黑的眼睛不知道是哭過還是怎麼的,泛著點濕漉漉的水光,像是水洗過 。
沈夜看著黃文斌的眼睛,聲音輕且堅定地說:「我想跟著你。」
這個跟,顯然不是男歡女愛的跟。
黃文斌嘬嘴吸了口雪茄。沈夜為什麼放著好好地明顯不當,要跑來跟自己幹些不怎麼合法的勾當,黃文斌心裡有數。
照理,娛樂圈的東西黃文斌沒興趣,但是耐不住那位少爺摻在裡頭,得了吩咐的黃文斌,免不了要多關心些。
沈夜恰巧又是那位少爺公司裡的藝人,黃文斌知道他的事情也不算奇怪。
聽出沈夜話裡的意思,黃文斌眼神裡的慾望轉瞬褪了個乾乾淨淨,他鷹隼般的目光盯著沈夜。沈夜被他盯地身體忍不住小幅度打了個顫,卻依然固執地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黃文斌微微動了動嘴角,臉上那顆黑痣活過來似的挪動了位置。他伸手在煙灰缸上敲了兩下雪茄,接著慢吞吞的開了口:「想跟我也不是不可以。」
黃文斌摸著自己的啤酒肚,笑的像個不懷好意的獵人:「你替我搞定個人,也不用多難,讓他家那位捉姦在床就行。」
沈夜高懸的心悄悄往回落了點,他順勢在黃文斌身邊坐下,整個人像蛇一樣貼在了黃文斌身上:「誰這麼難搞?」
黃文斌把沈夜的嘴唇推遠,「這不是你該問的。」
沈夜乖覺地閉了嘴,他瞅了眼黃文斌的臉色,慢慢地將手摸進了黃文斌的大腿根……
第二天沈夜帶著一身傷痕起了床,去外面買早飯時順便帶了份報紙回來。黃文斌的助理瞧見他仔細翻看報紙的模樣,忍不住搭了個腔:「你在找什麼?」
沈夜指著報紙夾縫裡的一則豆腐塊大小的報道,笑著說:「找我被封殺的新聞呢。」
沈夜被封殺的消息,在時近年關風起雲湧的娛樂圈裡,並沒有掀起多大的風浪。大部分的網友們讓方源妻子懷二胎的消息吸去了注意力,剩下的小部分則關注於言歌戀情破裂的真假。
過了元旦,除夕不知不覺就近了,好似一眨眼,新年就到了。雖然今年不像去年,有爆炸性的猛料佐以鞭炮來迎接新年,但是蘇言和李朝歌的戀情破裂消息卻是傳了整整一個春節。
恰逢除了國粹就無事可做的春節,閒的蛋疼的網友們仔細搜羅了一下各類報道,發現言歌情變是從蘇言孤兒身份曝光開始,就有風聲了。等到李朝歌父母赴美與李朝歌共度新年,而蘇言卻沒有同行之後,謠言便越演越烈。
最近的一個採訪活動裡,李母含沙射影地說希望女兒能和未來的公婆分開居住。這一句簡簡單單的話,直接在言歌粉絲裡炸開了馬蜂窩。在眾所周知蘇言是孤兒的情況下,李母的話無疑坐實了言歌情變的傳聞。
#是父母不同意,還是李朝歌移情別戀?
#影帝文啟再度聯手影后薛儀,出演《峨眉山》男女主
#蘇言李朝歌分手
……
在熱度前三中,蘇言和李朝歌不合的新聞赫然佔據了兩條。而不管外界如何猜測,雙方始終不曾做出過任何正面回應。
年初三,A市新城區複式公寓。
蘇言換好衣服,彎腰從茶几上抄了手機,錢多早就在玄關處等著了。
今年由於厲鈞缺席的緣故,厲錚比往年提前一個星期回了厲家,蘇言倒是和去年一樣,給王媽楊叔放了假後,就搬回了新城區的複式公寓。
原本蘇言想過給錢多放假,但是今年不同去年,蘇言現在名氣太大,身邊不可能沒有人,於是給助理放假一事就此作罷。
孤兒的身世曝了光,對於蘇言來說,其實也不算壞,起碼不用再遮遮掩掩行程。
「蘇哥,後面有記者。」
發現有娛記尾隨後,錢多問蘇言。
蘇言手裡捧著剛剛從花店裡買來的白菊,聲音淡淡的:「不用管它。」
錢多應了一聲,沒再去看後視鏡,他駕駛著黑色保姆車,駛進了一個有些年頭的墓園。
A市九四年的十一五連環大車禍事件,在當時的影響並不小。客車司機疲勞駕駛,過紅綠燈時將剎車當做油門,直接衝過十字路口,將遵守規章制度過紅綠燈的交通攪成了一鍋粥。撞翻一輛小轎車後,客車騰空砸在了另外一輛路過的轎車上,導致駕駛司機當場死亡。
而客車上的二十一位乘客,只有不到十人倖免於難。
這次空前的人為災難讓A市當時的領導班子焦頭爛額,賠償不起的客車司機妻子,挺著大肚子,帶著一家老小就跪在警局門口,給每一個罹難的乘客家屬磕頭。
最後沒辦法,由市政府出資,買下了一片墓園,將車禍中過世的人全都安置進去了。
距離十一五事件過去了十幾年,現在土生土長的A市年輕人都未必有幾個知道,更何況是外地來謀生的娛記。眼見蘇言抱著捧白菊進了墓園,娛記隱約猜到他是來看望父母,拍了幾張蘇言背影和墓園的照片,又下車找墓園看門人證實了猜測,就返回去寫稿子了。
當晚,蘇言手捧白菊上墓園台階的照片在報紙上刊登出來,儘管沒有暴露丁點墓園的具體信息,然而對於熟悉它的人而言,已經足夠了。
封厭放下報紙,將西裝上衣口袋裡的白花摘出來,瘦削的手指眷戀又溫柔地碰了碰脆弱的花瓣。
幾天後的清晨,在人聲未起時分,蘇言收到了一份快遞。
作者有話要說: 由於工作關係,這篇文隔了這麼久才更,謝謝一路支持過的小天使們,此文絕對不坑,一定寫完。
強迫症,不行我還是改了時間點,不影響閱讀。
☆、第67章 chapter67
時間還很早,將將才到七點,習慣早起的蘇言已經在廚房忙活出了早餐。拍照上傳微博後,他解下圍裙,正準備檢驗成果的時候,門鈴響了。
大多數服務行業的工作人員,在春節還意猶未盡時,就已「走馬上任」了。
快遞員顯然隸屬於這個「大多數」的範圍。
蘇言簽了字,從快遞小哥手裡接過了快遞文件袋。
隔著紙袋,蘇言摸到頗有些厚度的一疊東西,眉毛不由稍稍攏了一下。他把文件袋轉過來,找到寄件人姓名和地址的位置,看見淡藍色的長框裡是一片空白。
用常見的文件袋裝著的快遞,沒有寫寄件人姓名,也沒有寄件人地址,有的,只是孤零零的收件人名字。
沒有署名,又來路不明的東西輕而易舉就能給人帶來不懷好意的感覺。
蘇言輕鬆愜意的站姿忽然就變了。
帶著點愉悅笑意的細長眼睛瞇了起來,平日裡總是微微上揚的嘴角轉瞬之間好像被強制拉平了,顯出幾分凌厲的嚴肅來。蘇言手指頭一轉,紙張相互脫離的撕拉聲當即響了起來。
「蘇哥,早啊。」
蘇言動作一頓,若無其事地順著接縫口把掀起來的小紙條按了回去。他轉過身,看見遲遲醒來的錢多站在餐桌旁邊,對著早餐流著睡眼惺忪的哈喇子。
「你先吃吧。」
腦子裡還殘留著賀歲大片餘韻的錢多,似乎等的就是這句話,他壓根沒注意到蘇言臉色有瞬間的不對,直接拉開椅子坐下開吃了。
「唔,好次!」
嘴裡塞得滿滿當當,錢多百忙之中抽空表達了對蘇言廚藝的讚賞。
「吃完了鍋裡還有。」
蘇言說完,逕直上了複式公寓的小二樓——那是他的私人空間,沒有得到允許,錢多不會上來。
臨近中午時分,厲錚日常給蘇言撥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後,那邊的蘇言才接起。
「喂。」
只是單單一個吐音,就足夠厲錚察覺到蘇言的情緒不對。他回身先抵上了房門,而後喊了句蘇言的小名:「團團。」
兩個人在一起久了,交流都變得異常簡潔起來。就好比現在,在外人眼裡明明什麼都沒說的兩個人,卻早就將情緒分毫不差地借由電話訊號傳達到了「目的地」。
厲錚的語氣是壓低了嗓音的溫柔,蘇言被他不由分說地先哄了一把,繃緊的整個人頓時鬆懈下來,一顆心就差柔軟成一團了。他垂下眼睛,無聲無息地歎了口氣。
「我收到份東西。」
「是十六年前,導致我父母意外車禍死亡的客車司機死亡證明。」
蘇言停頓了會兒,似乎有點無以為繼似的抿了抿唇:「厲錚,當年那場車禍,真的只是個意外嗎?」
當然不是。
當年震驚a市上層的連環車禍事件,是在厲錚綁架被解救後,身為市長的厲老爺子怒而連根拔了a市當時大大小小黑幫勢力之後,所遭到的窮途末路的報復。
客車司機被狸貓換太子,假司機蓄意挑在人流量高峰期,企圖拉著車上三十二位毫不知情的乘客陪葬。而真正的客車司機,早就被捂死在客車車站的公共廁所裡。
蓄意向當局發起報復性|行|為,策劃連環車禍,並導致數十人死亡,這已經相當於恐|怖|分|子襲擊事件了。為了不引起民眾恐慌,厲老爺子在和上面聯繫過後,遵從上面的指示將事情壓了下來,並設置了相當高的保密級別。
涉及此案的所有卷宗以及檔案,沒有特批根本拿不到。那麼,蘇言手裡的司機死亡證明,究竟是誰送來的?
是誰不滿當時的處理方式,心心唸唸想讓十數年的舊案重見天日?
又是誰,一直對厲家,對厲老爺子懷恨在心?
答案昭然若揭。
蘇言不明白裡頭的頭頭道道,厲錚卻再清楚不過。聯想到已經退休的那位的身體狀況,一個近乎荒誕的猜測在厲錚心裡浮現了。
如果證明是封厭寄的,那麼,這意味著封靈渠要動手了……
華夏一把手四年一換屆,過了元宵,新的換屆選舉就近在眼前了。而此時,非常看好厲老爺子,甚至一手提拔厲老爺子登頂的,代表整個華夏紅二代的那位,卻傳來了病重的消息。
深知換屆水有多深,厲錚從未想過把蘇言牽扯進來,封厭卻用小小一份檔案,就成功地讓厲錚投鼠忌器。
無根無系的蘇言一被牽涉進來,立馬會被各路人馬盯上。
畢竟,作為當年連環車禍事件的逝者家屬,蘇言調查父母真正的死因,理所應當。而塵封多年的真|相一旦浮出水面,便會立即被封靈渠揪住不放,到時候,會有人想拿蘇言當槍使,也會有人想要他的命。
在這個知道的越多,死的就越快的關頭,在欺騙蘇言和蘇言的安危之間,厲錚選擇了前者。
厲錚動了動嘴唇,聲音一如既往的低沉:「團團,車禍只是個意外。」
蘇言的心沉了下去。
他不知道厲錚後面說了什麼,只恍恍惚惚想起之前接的那通電話來。
「我勸你還是省省力氣,別眼巴巴去求證了,厲錚是不會承認的。」經過處理的男聲在電話裡道,「要我是厲錚,我也不會承認的。」
「誰會把自己父親任期內的醜聞往外說呢,這可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的事。」
「雖然因為這件醜聞,害死了你父母。」
蘇言覺得有些荒謬,好像人生在一夕之間變成了狗血偶像劇,愛人變成了間接害死父母的人的兒子。儘管他心裡十分清楚寄件人不懷好意,也從未全然相信電話裡的人所說,然而親耳聽到厲錚否認時候的衝擊依然不小。
「或許他有不得已的原因呢?」蘇言想,「等晚上見面再好好談談吧。」
抱著這樣的念頭,蘇言結束了通話。
而另外一邊,厲錚掛斷電話後,立即起身去了厲老爺子的書房。
「爸——」
正接電話的厲老爺子擺了擺手,示意厲錚等會兒再說。
電話那頭不知道說了些什麼,厲老爺子的神情幾乎瞬間就沉重下來了。
片刻後,厲老爺子輕輕地把話筒放了回去。
面對著厲錚,厲老爺子平靜地開了口:「上屆的那位,剛剛去了。」
「他們,」厲老爺子頓了頓,「要宣戰了。」
晚七點,a市國際機場。
距離登機只差二十分鐘了,蘇言一遍又一遍地撥打厲錚的私人電話,得到的回應始終是無人接聽。再撥越肖山的,也是同樣的結果。
約定的時間快到了,導演和另外一位男主演卻都不在場。
「蘇哥,」錢多往踮著腳往門口望,「厲總和越導是打算讓你一個人代表《梧桐街》劇組,出席柏林電影節嗎?」
蘇言沒有接話,只皺緊了眉頭,心裡隱隱有點不安。
「親愛的乘客們,距離t835航班起飛還差十分鐘,請尚未辦理登機手續的乘客……」
機場的廣播響了起來,蘇言捏了捏眉心,朝錢多招了招手道:「走吧,我們先登機。」
蘇言話音未落,錢多突然嚎了一嗓子:「來了來了!」
蘇言猛地轉過身。
「越導來了!」
蘇言鬆了下來的那口氣還沒來得及呼出去,又被堵在了嗓子眼,險些嗆出一聲咳嗽。
不遠處,身材高挑的女人牽著另外一個身形嬌俏的女人,大步走了過來。
「抱歉,有急事耽擱了。厲錚來不了了,我們先登機。」
越肖山說完這句話,轉頭看向蘇言,「飛機上說。」
理解她話裡意思的蘇言點了點頭,一行人依次上了飛機。
今年的公歷比農曆快了一個月多,後天是2月11日,也是柏林國際電影節。導演越肖山將《梧桐街》送去參賽的事情,圈內早就有不少消息靈通的記者知道了。
等到《梧桐街》得到國際a類獎項泰迪熊獎提名的消息一出來,聞風而動的記者,立刻前往越肖山的住處逮人,不料卻撲了個空。
等他們腦袋轉過彎,奔到飛機場的時候,剛好看到t835航班消失在天際。
與此同時,飛機上,越肖山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蘇言視線落在旁邊空著的位置上,思緒卻還纏在越肖山片刻前說的話上。
華夏上屆一把手病逝了。
雖然目前消息還處於秘而不發的狀態,但是不用多久,全世界的人都會知道了。
正在任期內的厲老爺子所面臨的壓力與輿論,簡直可想而知。
偏偏此時厲鈞遠在非洲,厲錚一個人……
蘇言把手機開了機,調出短信界面,猶豫許久,編輯了一條異常簡潔的短信。
「和越姐上飛機了,別擔心,我會照顧好自己。」
點擊發送,確認。
做完這些,蘇言將手機調成了靜音。想了想,又重新掏出手機,改成了震動。
長達十幾個小時的飛行並不好受,尤其是對現在的蘇言來說,不亞於煎熬。他牽掛厲錚,原本綴著的沉甸甸的往事,在此時都化成了對厲錚的擔憂。
即使理智異常清醒,明白自己即使回去也無用,蘇言卻還是忍不住憂心忡忡。他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解鎖屏的動作,直到飛機快要降落。
「蘇先生您好,飛機即將落地,麻煩您關閉手機。」
儘管事先聽到了風聲,但是見到真人依舊難免情難自持。好不容易才和同事說好,換到頭等艙來的空姐勉強壓抑住激動,默念了三遍職業道德後,才做到使語氣盡量平常。
蘇言再一次劃開了手機屏幕,看到通知面板依舊沒有任何提示。他眼皮微垂,非常細微地將外露的情緒收斂起來,而後邊關機邊抬頭朝空姐微微笑了一下,「抱歉。」
被蘇言無意間做出的抬頭殺擊中,空姐臉上泛起了不自然的紅暈。她轉頭四顧了一番,接著低下頭,聲音小小地問蘇言:「可以給我簽個名嗎?我喜歡您很久了。」
「當然。」
蘇言欣然一笑,接過空姐事先準備好的照片和筆,爽快地簽下了名字。
十幾分鐘後,飛機落地柏林。
溫暖的春天尚未到來,寒風依舊盤桓在柏林的上空,蘇言緊了緊脖子上的圍巾,跟在越肖山身後踏出了機艙。
距離柏林電影節開幕式還有十幾個小時,一行人決定先去酒店放好行李,再去吃點東西填飽肚子。
點單的時候,全程由蘇言負責溝通。沒辦法,整個《梧桐街》主創人員,竟然就他的英語最好。
蘇言的英語其實很糟糕,但他是個好勝的人,自從上次無意中說了句英文慘遭李朝歌嘲笑之後,他就請了專門的口語老師,很是下苦功夫糾正了一番,現在已經非常流暢標準了。
「哎蘇哥,那個外國人怎麼老往咱們這邊看?」
等著上菜的功夫,錢多發現斜桌英俊帥氣的德國小伙,頻頻往他們這邊張望。
蘇言手指摁著手機鎖屏鍵,頭也不抬地道:「多半是見咱們越姐太漂亮。」
「蘇老師調侃你呢。」李嫣然捂著嘴笑著用胳膊撞了撞身邊的越肖山。
「別聽他胡說。」越肖山沒好氣地睨了蘇言一眼,湊到李嫣然耳邊小聲道:「在我心裡,永遠是你最漂亮。」
後知後覺地意識到某些東西的越肖山助理,登時被水嗆著了。
「咳咳咳!」
聽著沒眼力勁的小助理撕心裂肺的咳嗽聲,錢多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真眼瞎。」錢多不無幸災樂禍地想,「連越導和嫣然姐是一對都看不出來。」
小助理好不容易停住了咳嗽,她一抬眼,發現斜桌的德國帥哥竟然走過來了。
身高足有一米九的德國帥哥,站在越肖山椅子邊,用他一雙碧綠的眼睛,直直地盯著越肖山的,接著說了句話。
豎起耳朵結果一個單詞都沒聽懂的眾人,一頭霧水地望向了蘇言。
同樣沒聽懂的蘇言:「……」
大概是見越肖山沒反應,德國帥哥又重複了一遍剛剛的話。
這回越肖山開口了,她慢吞吞地以相同的腔調,相同的語言回答了德國帥哥。
兩人不知說了什麼,最後德國帥哥一臉遺憾地走了。
「越導,你竟然會說德語!」人一走,錢多立馬驚奇道。
越肖山可有可無地點了點頭。
蘇言把手機正面朝下地往桌上一扣,靠上了椅背:「那你還讓我點單,嗯?」
頂著蘇言指責的目光,越肖山一臉無所謂的聳了下肩膀:「我英語是不好,不過我沒說我德語不行。」
蘇言讓越肖山這一番推心置腹的「坦言」,坦得說不出話來。
「哎越導,那德國帥哥說啥了?」全身八卦因子都在叫囂的錢多,難得勇敢了一把,他忽略掉蘇言的臉色,問出了心底的疑問。
「他啊,」越肖山懶洋洋地搭著李嫣然的肩膀,「他說你蘇哥這麼帥,問他有沒有伴。」
——這話一聽就知道是扯淡。
討了個沒趣的錢多訕訕地摸了摸鼻子,閉嘴不說話了。
又見錢多吃癟的蘇言則挑了挑眉梢,心想越肖山嘴賤毒舌的功夫是日精月益了。
只是沒想到這竟然成了蘇言對越肖山最後的印象。
一群人吃了飯,蘇言和錢多回酒店,越肖山表示需要見老朋友,帶李嫣然先走了。
回到酒店泡了個澡,蘇言摸出手機,划算了下時差,終究還是忍住了沒給厲錚打電話。他連上酒店wifi,準備刷一下微博。
#上屆一把手溘然長逝,華夏舉行國喪,全國降半旗致哀。
聯網就自動推送的新聞彈了出來,蘇言劃拉著頁面,慢慢看完了這篇字字哀痛的新聞。
作為華夏碩果僅存的紅一代後人,這位老人的離世,意味著華夏上層的重新洗||牌和站|隊。
蘇言控制不住想給厲錚打電話。
事實上,他也這麼做了。
這回厲錚接了電話。
「對不起團團,我剛拿到手機。今天去的地方都不能帶電子產品。」厲錚解釋道。
「嗯,我猜到了。」蘇言理解地應了一聲。聽到厲錚的聲音,他先前一直懸著的心忽然就放鬆了大半。
靠在床頭,蘇言有一搭沒一搭地和厲錚說著話。
「越肖山這麼欺負你,」厲錚的聲音聽起來有抹不易察覺的疲憊,「等下我通知安妮,撤了她新電影的投資。」
蘇言被厲錚這手格外霸道總裁的舉動哄得小聲笑了出來,「那可不行,她新電影我推薦了盧奕群去主演呢。」
厲錚緊繃了一整天的神情緩和下來,他嘴角掛了縷笑意,語氣寵溺地問:「那你說怎麼辦。」
「這個好辦,到時候讓她把柏林電影節的獎盃送我好了。」
一語成讖。
#爆新銳導演越肖山柏林車禍,當場死亡
#《梧桐街》捧回泰迪熊獎,導演卻無緣親自領獎
#蘇言代越肖山領獎,《梧桐街》贏得讚譽
#導演編劇罹難,《梧桐街》只得男主演領獎
……
誰也沒想到會是這個結果。
三個主創人員出國領獎,最後只回來一個。
越肖山出事時,車輛油箱被撞破,車身劇烈摩擦之下導致車輛直接爆炸,掀起的火浪瞬間吞噬了整輛車。
坐在她身旁李嫣然未能倖免於難。
越肖山的家人接到消息,第一時間就接手了她的後事。而李嫣然父母的電話卻遲遲無人接聽,最終還是由越肖山的家人做主,將兩人一同火化了。
蘇言出席了兩個人的簡易葬禮,下午搭飛機回國。
「蘇言請問你對越肖山車禍事件什麼看法?」
「請問蘇言車禍發生時你在現場嗎?」
「請問蘇先生你事先知道會有車禍發生嗎?你知道了為什麼不制止越肖山出門?」
「聽說車禍發生前越肖山喝了不少酒,車禍和酒駕有關嗎?」
「請問……」
……
蘇言剛從出機口通道顯露出身影,等候多時的記者們就舉著話筒懟了上去。鎂光燈此起彼伏,各種尖酸刻薄的提問瞬間將蘇言淹沒其中。
人死了,卻總還有一些毫不相關的人,緊緊攥著死亡的消息,謀劃著最後一場消費。
蘇言將所有情緒藏在烏黑的大墨鏡之下,只隱約露出半截堅毅又冷漠的下巴。他在開路保安的護送中,匆匆上了驚鴻派來的保姆車。
那座泰迪熊獎盃也被帶回了驚鴻。
越家人仇恨它,如果不是因為它的緣故,他們便不會失去親人。
當時悲痛欲絕的越肖山母親一見它,就撲了過去想砸了它,讓越肖山父親攔了下來。
「你是那個電影的男主演吧?」一夜之間老態必現的越父看著蘇言道,「獎盃送給你了,你帶走吧。」
蘇言目光轉向了被安放在玻璃櫥櫃裡的獎盃。
驚鴻捧紅的人不少,獎盃自然也拿的夠多。滿滿實實的櫥櫃裡,還是安妮親自動手,才清出一小片地方,來放置這座額外的獎盃。
「團團。」
開完會立馬回來的厲錚過來了。
蘇言坐在沙發裡,仰頭望著厲錚。
「你瘦了。」蘇言道。
厲錚眼下有抹淡淡的青黑,平時處理地乾乾淨淨的胡茬也冒出了痕跡。
蘇言伸出手,看懂他意思的厲錚俯下身,讓他摸了摸鬍子。
「扎手。」
「嗯。」厲錚一把抓住了蘇言的手,指骨分明的手指握在掌心裡冰涼涼的。
「這不是你的錯。」厲錚擁蘇言入懷,「生死無法避免,該來的還是會來。」
「是啊。」
蘇言應了聲,他垂下眼睛,將下巴擱在厲錚肩上,輕聲道:「生死有命,避無可避。」
其實在出發去柏林之前,厲錚提醒過越肖山。
他當然不會透露蘇言重生的事情,只是在阻止越肖山去柏林失敗之後,話裡話外提了幾句「小心出行」。都是差不多環境裡長大的孩子,都是個頂個的人精,厲錚突然提及出行,越肖山當即聯想到了許多可能。
作為越家這一代唯一一個女孩子,越肖山從小受到的關注和教育,與越家的男孩子並沒有什麼太大區別。掐在上屆那位剛剛過世的時機點,厲錚又提到了出行安全,政|治|敏|感|度不低的越肖山不得不多想了。
所以柏林之行,明面上只有《梧桐街》的幾個主創人員,私底下越肖山卻帶了兩個保鏢。
只是可惜,越肖山以為是有人想借她朝越家下手,卻完全沒料到這是一場天災*雙管齊下的慘劇。
重生的蘇言不清楚內情,厲錚只用聽個話音就知道是什麼情況,越肖山的車禍事件並不單純。
時間,地點,人物,以及倒霉的喝了酒的德國人,計劃設計的□□無縫,連越肖山的父母都險些相信車禍僅僅是酒駕的意外了。
直到他們收到一卷錄音。
是在越肖山去柏林前,厲錚和她的一段對話。
厲錚:「你還是別去柏林了。」
「為什麼?」錄音裡,越肖山問,「難道讓你家蘇言一個人代替劇組出席電影節?你捨得他一個人面對那樣的場面?」
「得了吧,我才不信你捨得。本來你就脫不開身了,我再不去,回頭圈子裡的人得怎麼說咱們劇組。」
錄音一時沒了聲音,過了大約半分鐘,才響起厲錚的聲音:「那你小心出行,注意安全。」
紅燈停止了閃爍,錄音結束了。
錄音的時間不長,然而短短幾句話的信息量是巨大的,厲錚的每一句話,都意味著,他對越肖山的車禍是知情的。
知情,卻眼睜睜的看著她去送死。
越母想到死在異國他鄉的女兒,眼淚再次控制不住地流了出來。她睜著通紅的眼睛,望向坐在一旁的丈夫。
越父一聲不吭。
過了好半晌,才歎了口氣。
越肖山父親,是越家現在的掌權人,也是厲老爺子提拔上來的,可以說,越家是厲家的忠實擁躉。
但是再忠誠的下屬,也有自己的軟肋。
封靈渠用一個女人,就讓親密無隙的兩家產生了隔閡。
聽完下屬匯報,封靈渠微微勾了勾嘴角,他執起一枚白棋,落在早就設想好的位置後,朝對面的人道:「厭兒,該你了。」
封厭放下手裡款式老舊的懷表,凝眉苦思。
溫暖的燈光靜靜照著甥舅兩人,以及懷表內嵌黑白照片裡,言笑晏晏的年輕男女。
至此,十六年前,a市窮途末路的黑幫,用一場蓄意謀劃的連環車禍,讓厲家封家結下了樑子,十六年後,封家再用一場車禍,拉開了復仇的帷幕。
13年的時間似乎過得特別快,好像眨眼之間,就到了二月的尾巴。那日驚鴻見過面後,蘇言又有近十天沒見過厲錚了。驚鴻現在的事務幾乎全權交給了吳痕代理,連一直由厲錚親自帶著的蘇言,都被轉到了吳痕手裡。
「換經紀人的感覺如何?」
吳痕把熱牛奶放在蘇言面前,順勢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
蘇言道了謝,一邊繼續翻著手裡的劇本,一邊聳了聳肩:「坦白來說,感覺糟糕透了。」
吳痕笑了聲:「非常時期,還望多包容我這個新手經紀人。」
蘇言端起牛奶喝了口,放下杯子後點了點頭:「好說好說。」
吳痕笑著搖了搖頭,見蘇言對其中兩個劇本有些猶疑不決,主動開口道:「《父親》與《尋芳傳》無疑都是好劇本,兩個都是人物傳記,不同的是《尋芳傳》講的是我國已逝戲劇大師覓尋芳,《父親》說的卻是□□十年的一個農民。」
「我個人比較偏向後者,《尋芳傳》裡面所涉及到的戲曲,以及大師和同門師兄之間那段讓人唏噓不已的往事,都和你之前接拍過的電影——《雙生花》和《梧桐街》的人設重了。拍電影,戲路廣些好,別局限在一小團地方上。」
「不過《父親》的難度可能要更高一些,正常人飾演聾啞人,挑戰度不小,你好好考慮一下。」
蘇言摩挲著劇本的紙頁,沒說話。
吳痕的話不無道理,做演員的,不能給觀眾留下一個固定形象,他必須是多變的,是演什麼像什麼的。戲路狹窄,只會演一種角色的演員,多數走不長遠。
這些道理蘇言一清二楚,他之所以猶豫,是因為尋芳大師算是他的戲劇啟蒙老師。如果能在電影裡更深地瞭解到自己的啟蒙老師,即便是後人隔著時空與前人對話,又何嘗不是一種幸運?
但與此相對比的,正是《父親》裡的電影角色挑戰難度過高,而帶來的誘惑。
通常情況下,演員很難拒絕這種誘惑。
蘇言亦不例外。
思考了將近半個小時後,蘇言將《父親》的劇本推了過來。
「就它了。」
一錘定音。
主演定了,《父親》的其他工作陸也很快就籌備起來。為了飾演好聾啞人,蘇言請了個老師,專門教手語。
這夜,厲錚又近凌晨才回家。他打開門,意外地發現客廳亮著小燈。
「不是讓你別等麼?」厲錚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點苛責的意味。
「困不困?」厲錚又問。
聽見響動的蘇言輕輕搖了搖頭,走過來接過厲錚脫下的西裝外套,掛了起來。
轉身的時候,蘇言不經意間看見了厲錚的眼睛裡蘊滿了血絲。他抬起手,輕輕地碰了碰厲錚的眼角,接著做了一串手勢。
蘇言見厲錚沒反應,放慢動作又重新做了一遍,最後那個吃的動作,他連著做了兩遍。
厲錚當初在英國留學,為了研究聾啞兒童的心理,學過一段時間的手語。所以蘇言做第一遍手勢時,他就看懂了蘇言的意思。
蘇言說:「你餓不餓?我下面給你吃。」
面對蘇言等待回答的目光,厲錚捉住了他的手,遞到唇邊輕輕吻了口。
不管外面如何風雨飄搖,有人點燈等你回來給你下面,家就還在。
「好。」厲錚說。
「那你等我一會兒,面馬上就好了。」蘇言打著手勢說。
厲錚卻沒聽他的在餐廳等,而是跟在他身後,進了廚房。
兩個人在一起這麼久,要真說起來,厲錚沒吃過幾次蘇言做的東西。一是兩人都忙,通常飯點都在外面。二是家裡王媽細緻周到,偶爾不在外面吃,餐桌上早就擺滿了王媽讓楊叔做的兩人愛吃的東西。至於第三個原因,無非是厲錚憐惜蘇言,捨不得他動手。
所以嚴格來說,這是厲錚第一次見到在廚房忙活的蘇言。
麵團有早就發酵好的,此時從冰箱拿出來,細細地切成絲,在沸騰的熱水裡煮到飄起來,剛好荷包蛋也好了。
蘇言把面撈出來,澆上火上一直煨著的高湯,臥上荷包蛋,再把切碎的蔥花撒上去,簡單又家常的面就好了。
熱氣騰騰的面被放到了餐桌上,蘇言拉開椅子,緊張又有點期待地給厲錚比了個手勢:「試試看。」
厲錚拿起筷子,先嘗了一口,而後一言不發地將一大海碗的面吃光了。
對廚藝最高的讚賞,即是空碗。
蘇言樂得眼睛彎彎的,又擔心大晚上厲錚吃太多消化不動,翻箱倒櫃地給他找健胃消食片。
厲錚坐在餐廳裡,一手撐著額頭,眼神柔情地望著蘇言忙碌的背影。
半夜,蘇言從夢中驚醒,他下意識摸了摸身旁,結果卻摸了個空。他正準備探身開燈的時候,忽然聽到了厲錚刻意壓低的嗓音。
黑夜裡,厲錚的聲音有些模糊不清。蘇言輕手輕腳地下了床,尋著聲音摸黑走到了窗簾後。
「……厲鈞!」不知道前面說了些什麼,厲錚的語氣有些嚴肅,「現在不是意氣用事的時候,你聽我的,好好待在非洲,他們不能拿你怎麼樣。」
「你按兵不動,厲家就還有一線希望。」
對面似乎說了句什麼,厲錚長時間沒說話。初夏的天氣還有點涼,蘇言赤腳站在光滑的地板上,只覺得涼氣從地板一路滲進了骨子裡。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蘇言一身的熱氣都涼了,才聽到厲錚低低說了一句話。
「這也是老爺子的意思。」
蘇言沒有再聽下去,他如來時一樣,安靜無聲地回到了床上。
誰也沒驚動。
第二天早上蘇言醒來,發現厲錚已經走了。
他打電話給手語老師,推了早上的課程,然後在室外陽台坐了一上午。等到中午時分,他跟吳痕說了自己的打算。
「息影?」吳痕倒吸一口冷氣,顯然是受驚不小。
「嗯。」蘇言目光落在屋內的雙人床上,聲音輕卻堅定地繼續道:「拍完《父親》就息影,你準備一下,在我息影前,把我和李朝歌的緋聞解決了。」
吳痕沉默了會兒,問蘇言:「你是不是知道了什麼?」
「我能知道什麼呢?」蘇言想,「除了猜到事情遠比想像的要嚴重之外,我還知道什麼呢?」
蘇言垂下眼睛,近乎歎息地出了口氣:「我什麼也不知道,我只是累了,想休息了。」
吳痕沒接話。
蘇言掛電話前,想到換屆時間是在六月,補了一句話:「你跟劇組那邊說一下,最遲五月初,電影必須拍完。」
「累沒關係,但是必須在五月中旬之前。」
吳痕隱隱猜到了蘇言的想法,沒講別的,只說盡力而為。
「謝謝。」蘇言真心誠意地道了謝,結束了通話。
遠在那個圈子之外,蘇言什麼都做不了,唯一能做的,就是盡可能不讓厲錚擔心,不去打擾他,好讓他全心全意地全力以赴。
息影,只不過是件小事罷了。
蘇言提出拍攝期限的要求後,吳痕立馬和《父親》劇組那邊聯繫了,以增加投資高分成為籌碼,高效率地結束了談判。
於是不出三天,蘇言就被吳痕打包塞進了前往華夏陝北的飛機。
為了符合老農民的人物形象,蘇言在電影拍攝期間,沒做任何保養,把一張臉曬的黑黝黝的,無論遠看近看,都是飽經風霜的模樣。
因而電影拍攝結束,他從飛機上下來,前來接機的粉絲險些都沒能認出他來。
臉黑了,人瘦了,五官變得更清晰卻又更柔和了,褪去了時下小鮮肉的鮮嫩,蘇言的眼睛裡,有了經過磨礪後沉澱下來的穩重。
全網直播的娛樂節目,將微笑著和粉絲打招呼的面孔,傳到了千千萬萬的網友面前。
「霧草!我居然覺得老公是個帥大叔!他今年還不到25啊!」
「word媽!老公越來越有魅力了!!ps:樓上不提我快忘記老公年紀不大的事實了。」
「我不敢相信這是我蘇言,這明明是我失散多年的老公啊!大叔愛好者路轉粉了。」
「我老公眼睛裡有故事啊啊啊,完全無力抵抗這種眼神!!」
……
看著充斥著各種各樣彈幕的網頁,遠在太平洋彼岸的李朝歌對經紀人道:「他像個成熟男人了。」
「變化很大,」經紀人跟著感歎,「這部電影成就了他。」
「看著就像個影帝了,眼睛裡全是戲。」李朝歌三分嫉妒七分感慨,有些人天生就是吃這碗飯的,屬於老天爺賞飯吃的類型。
李朝歌唏噓了兩句,接著語氣平淡地拋出了炸彈。
「蘇言終於要跟我『一拍兩散』了,你準備好和我公開了嗎?」
距離《父親》電影拍攝結束蘇言的首次露面,又過了幾天,粉絲們殷殷等著他的新動向,卻誰也沒想到,他再次出現,是因為鬧了大半年的言歌戀情破裂緋聞終於有了結果。
李朝歌v:願此後一別兩寬,各自歡喜。
李朝歌這條異常簡潔的微博甫一發出來,就掀起了巨大的海浪。大大小小的娛樂網站,有名無名的娛樂節目,都在傳播兩人分手的消息。唯獨某些死忠的言歌cp粉,依舊不敢置信,跑到兩人的微博下要求澄清緋聞。
「晚七點,蘇言針對李朝歌的分手微博首次給出正面回應,聲明中稱兩人相戀兩年……聲明最後,蘇言承認了兩人已經和平分手的事實,並且大方祝福李朝歌……」
《最八卦》的記者如是報道。
靠著兩人合作的一部《別夢》擼了兩年的言歌粉,在這夜哭得稀里嘩啦。
卻與此相對的,那些嚴陵x傅恆、厲錚x蘇言等等邪教卻彷彿迎來了春天。
官方言情cp正式告吹,難道還不夠*粉們狂歡麼?
結論當然是不夠的。
就在錚言cp粉們額手相慶的時候,一對顏值同樣高的cp組成了,並且飛快地席捲了各大*網站,兩人的同人如雨後春筍,一夜之間全都冒了出來。
最著名的*論壇裡,首頁飄紅的帖子標題赫然【蘇裴真愛,一眼萬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