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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chapter59

BL登頂 by 一舟河

2019-12-8 18:19

深夜十二點,川流不息的車輛好似不約而同地失去了蹤影,偶爾有趕晚場的豪車疾速擦過,留下幾道辨不清真面目的幻影。
滅掉燈光的奢侈品專賣店不約而同地陷入歇業沉睡,不遠處的商務樓裡卻還有不少燈亮著,映照著徹夜奮筆疾書的單薄身影。而巍然矗立在城市最中心地段的餘燼,依舊氣勢驚人地存在著,低調奢華的黑色大門,像是影影綽綽的龐然大物睜開了它暗夜般漆黑的瞳孔。
林楠在路邊的長椅上坐了快半小時了。
四十分鐘前,剛從自白劑的藥效裡清醒過來,林楠就被厲錚保鏢客氣地請出了餘燼。說是請,其實半是脅迫半是強逼,在空無一人的大街上站了好一會兒,頭疼欲裂的林楠不得不找了個地方坐下來。
掛在常青樹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將光線投射到坐姿僵硬的林楠臉上,模糊地照出憤懣與恐懼交雜的神情。
與厲錚做交易前,林楠聽說過圈子裡對厲錚的評價。
「驚鴻的厲總,算是最大方的一個總裁了,簽約條件優渥,不苛刻藝人。他旗下的藝人從來都是想接戲就接,不想接就不接,不像其他經紀公司,恨不得從藝人身上連血帶肉地撕下一層皮來。」
「平心而論,厲錚其實脾氣不錯,從沒見過他發火,永遠是成熟穩重,冷靜自持的模樣。不管工作室出了多大的簍子,他都能用最好的方式最快地解決掉。說起來,有本事有手段有後台的厲錚在,驚鴻不聲名大噪才奇怪。」
……
諸如此類的評價數不勝數,林楠從何伶俐姜幕河等人的評論裡,提煉出了「厲錚慷慨大度,為人隨和,嚴於律己寬於律人」的信息,卻忽略了最重要的一句。
厲錚有手段。
林楠錯誤地高看了自己,低估了對方實力,以為對方不發脾氣就是沒脾氣,卻忘了越是久居高位的人越是不輕易發火。
被注射英國專門用來審訊戰犯和間諜的自白劑,林楠的遭遇委實不算冤。
林楠自嘲地扯了扯嘴角,他以為蘇言對識人無數的厲錚來說,不過是個無關重要的小情兒,礙於簽約的緣故少不得要捧一捧,為了驚鴻的聲譽,自然也不能讓蘇言出現醜聞。所以他問姜幕河要了厲錚的電話,信心滿滿地來跟厲錚交易,結果相差懸殊的實力毫不留情地迎面給了他一個耳光。
「呵——」林楠笑了一聲,臉上的表情比哭還難看。他茫然地望著面前的雙向車道,不敢想像奮力一搏,卻失去最後籌碼身無要物的自己,會迎來什麼樣的明天。
今去年兩年,娛樂圈好像犯太歲,亂七八糟駭人聽聞的事情層出不窮。先是謝斐買|凶|殺人,再是雙影帝息影出櫃,接著爆出資深老影帝婚內出軌小姨,風暴一個接一個,好不容易平息了一段時間,又爆出了金牌經紀人與已婚女明星的s|m視頻。
不明真相的吃瓜網友前排圍觀,津津樂道。而消息通路子廣的圈內人卻忍不住開始嘀咕起來,每個大爆料或多或少的,都跟驚鴻扯不開關係,照這麼個趨勢,下個倒霉的難道又是驚鴻的人?
事實證實了他們的猜測。
大眾百花電影節在即,作為觀眾性質的獎項,百花獎由觀眾投票產生。可以說,大眾百花獎完全就是看人氣而不是專業性的獎項。
憑借兩部口碑電影,名氣直線上升,不到兩年的功夫就已經有逼近准一線趨勢的蘇言,可謂實打實的百花獎最佳男主角熱門人選。他今年內上映的兩部高質量電影,一部是賺盡觀眾眼淚的同志片,一部是複雜程度不下於懸疑片的愛情片,精湛的表演和毫不浮誇的演技為他贏得讚譽的同時,也圈了許多路人粉的好感。
蘇言的觀眾票數一路遙遙領先,然而就在眾人都以為這屆百花最佳男主非蘇言莫屬的時候,鳳凰網絡媒體旗下的《八卦看我的》爆出了一個消息。
消息分成兩部分,其一是去年謝斐微博爆料其他一線大腕時的ip地址截圖。眾所周知那個時候謝斐已經被關押收監,手機ipad等通訊工具作為證物也被上繳,因而謝斐發出來的微博,只能是用手機電腦或者ipad設置了定時自動上傳。也就是說,發微博的ip地址應該是固定不變的。
可是截圖裡,謝斐發送微博的ip地址卻一直在變。
其二放出來的是一份錄音。
嬌媚的女聲道:「厲總,您的意思我明白,您想把謝斐爆出來的您和蘇言的接吻照壓下去,所以找來我們。作為驚鴻旗下的藝人,我很願意幫忙,可是名氣不夠……」
女聲說完,中間停頓了幾秒鐘,另外一位溫和的男聲響了起來:「……既然你們都不願意,那就我來吧。正好我和鄒良,也過夠了提心吊膽的日子。」
托華夏電影拍攝基本不用配音的福,錄音裡的兩道聲音網友們都很熟悉。女聲當仁不讓,是最近調|教門風波的女主人,而那位男聲,則是息影前兢兢業業,作品無數的三連冠影帝程元洲。
這個不言而喻的爆料放出來不久,就颱風過境般席捲了整個娛樂圈,支持蘇言的網友們被打地措手不及。一時之間,關於引起去年混亂之戰的大爆料究竟是不是謝斐所為的猜測滿天飛,而息影半年多的程元洲和鄒良再次被粉絲們拎了出來,粉絲為自家愛豆委屈,認為兩人息影出櫃並非自願,是出自驚鴻脅迫,紛紛跳到驚鴻官v下面,要求驚鴻給個說法。
另外,受到謝斐爆料牽連的星明一姐秦霜,星明兩棲天王方源,曾經的恩愛模範夫妻杜衡貝娜的粉絲也加入進來,與蘇言和李朝歌的粉絲分擂打台,將事情徹底攪成了一灘渾水。
各類社區論壇罵戰不斷,粉絲們鬧得烏煙瘴氣的同時,蘇言首當其衝受到了影響。他大眾百花電影節投票數接連下跌,不少網友紛紛取消了之前對他的投票,不到兩天功夫,就從首屈一指的位置,跌倒了候選倒數。
相反的,星明旗下的藝人陸軒,由原來勉強與蘇言分庭抗禮的票數,變成了一騎絕塵,以數倍的架勢領先於第二位的男演員。
這個時候,有些機靈的粉絲已經察覺到不對了。
不管在哪裡,商業圈也好娛樂圈也好,為了打壓競爭對手,在結果揭曉的前期抖出對手的不利言論,以此來提高自己的獲勝幾率的做法,是非常司空見慣的手段。
由於和厲錚拍攝同志片的緣故,蘇言的粉絲有不少是理智的親媽粉。想通著背後的關節後,她們首先把兩邊搖擺的粉絲踢出了後援會的群,接著又組織了大型的粉絲內部活動,嚴禁與其他粉絲撕逼,最後,奶油甜甜圈作為後援會的會長,發佈了新通知。
「一方面,我們號召身邊的親朋好友給老公投票,緊緊抓住手裡有的票數。另外一方面,我們假裝陸軒的粉絲,把陸軒誇得天上有地下無,語氣要多猖狂有多猖狂,然後與其他候選人的粉絲互相攻訐,記住了,一定要放肆黑!」
「不要怕事情鬧大,我們就是來搞事的!」
奶油甜甜圈,也就是曲博望著底下一排戰意澎湃的是,握拳給自己做了個加油的動作。他叉掉聊天界面,打開了大眾百花電影節的官網,開始十指如飛地敲鍵盤。
電腦屏幕的冷淡光線投在曲博身上,映出了他亂蓬蓬的卷髮,和眼瞼下兩團清晰的烏黑。
不得不說奶油甜甜圈的法子很妙,這群狂妄自大的「陸軒粉」異軍突起,其他候選人的粉絲毫無防備之下,被殺了個片甲不留。等他們反應過來,新的廝殺就開始了。
落在爆料是否是謝斐本人事情上的目光少了許多,但依然還有大部分網友在惡意揣測蘇言李朝歌和厲錚三人的關係。
【三人行】論厲錚蘇言李朝歌關係真假
「……如果厲錚蘇言真的問心無愧,只是拍個同志片這麼簡單,為什麼厲錚要大費周折地把吻照的事情壓下去?就算電影細節被提前透露了,厲錚直接承認是電影宣傳不就可以了,甚至還能順便做一番電影宣傳。」
「但是厲錚偏偏沒有,反而將其他一線的私事拿來轉移視線,這不是明擺著事情有鬼嗎?我反正是不信厲錚和蘇言沒什麼。」
這位id是刨根問底的網友的分析得到了大多數人的贊同,言歌cp粉氣不過,把蘇言和李朝歌的互動全都貼了出來,證明兩人的恩愛。
雙眼皮回復88樓:某些粉絲真的是夠了,我們又沒否認蘇言和李朝歌的戀情,只是說蘇言在和李朝歌在一起之前,可能和厲錚睡過嘛。李朝歌真的是大度,這麼個雙面插頭都要。
捂好馬甲回復89樓:雙面插頭真噁心,想想就反胃。男不男女不女,要麼就基佬像人家程元洲鄒良一樣大大方方的承認,要麼就異性戀和李朝歌好好地結婚生子,別又是男人又是女人。媽的,感覺當初為《梧桐街》掉的眼淚都被污染了。
……
蘇言的真愛粉差點被雙眼皮和捂好馬甲兩位網友的言論氣死,連錚言cp粉都看不下去,捋起袖子親自上陣,參與撕逼去了。
驚鴻總裁辦公室內,黑色單人轉椅上,蘇言窩在厲錚懷裡,慢慢滑動著手機屏幕,把所有的評論都看完了。
《八卦看我的》爆料出來後,導演林晉擔心蘇言心態出問題,特地給他放了幾天假。
蘇言看完將手機扔到一邊,他摸上厲錚搭在他腰上的手,骨肉勻稱的手指十分自然地疊卡進厲錚的指縫。蘇言微微仰起頭,望著厲錚輪廓分明的下巴道:「你御下不嚴,害我丟了最佳男主,要怎麼補償我?」
距離大眾百花電影節不到一天半,以蘇言目前的票數,肯定無緣最佳男主角了。
厲錚單手把最新的工作指示發給了吳痕,他側過頭,抬手輕輕撫了下蘇言的側臉,「你想要怎麼樣的補償?」
蘇言看著命名為「陸軒」的文件夾經由網絡,傳到了吳痕電腦上。他仰長脖子輕輕咬了口厲錚的下巴,笑容頗為不懷好意:「明天晚上都聽我的,我讓你動你才能動。」
厲錚聞弦音而知雅意,他抬高蘇言下巴,低頭含住了兩片玫瑰色的薄唇。
唇齒廝磨間,一句低沉的「沒問題」溢出了唇峰。
蘇言和厲錚在辦公室交流感情的時候,一個新鮮的,與眾不同的,特殊三角戀情出爐了。
#爆百花男主熱門候選人陸軒與著名艷星何伶俐的地下戀情
#何伶俐有孕,與陸軒戀愛在前,和林楠交往在後,孩子究竟是誰的
#是何伶俐腳踏兩隻船,還是陸軒劈腿何伶俐?
……
各類網娛引爆眼球的標題不一而足,然而最勁爆的還是《娛樂先鋒》發出來的。
#何伶俐產檢,血液中發現hiv病毒#

  ☆、第60章 chapter60

  劇組訂下的房間裡,看完通稿附帶的何伶俐病歷圖片,林楠瞬間臉色慘白。
  何伶俐發燒拖了好多天都不見好,昨天終於請了假,結果今天就爆出了她患上hiv的事情。林楠想到她這些天的表現,與艾滋病初期症狀一對比,整個人便承受不住地往後退了兩步,重重地靠在了牆壁上。
  餘燼的事情後,林楠提心吊膽好幾天,都沒見到厲錚有動手收拾的意思,還以為僥倖逃過一劫。結果沒等他把懸著心放回肚子裡,血淋淋的教訓就來了。
  厲錚不用親自出手,一份何伶俐患上艾滋的病歷單,就足夠擊垮林楠,毀掉他一生。
  林楠不敢想像,在何伶俐艾滋病發的情況下,與她做過的自己會是什麼下場,他甚至下意識掐死了去醫院檢查的念頭。
  林楠倚著牆,握著手機的左手攤在地面上。他現在腦子一片混亂,惶然不知所措,時而想的是演繹事業全毀了人生已經到頭,時而又企圖安慰自己不會那麼不走運。
  可惜在艾滋的傳染途徑面前,什麼樣的自我安慰都太過牽強。
  林楠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他想不通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明明只是上了個床,好像人餓了要吃飯一樣,怎麼可能因此就染上艾滋呢?
  「嗡——」
  手機震動的聲音驚動了林楠,他低下頭,想劃開屏幕接電話,卻發現由於手指冰涼,觸屏沒有反應。
  好不容易劃開了屏幕,林楠啞著嗓子開了口:「喂——」
  電話是導演的助理打來的:「林先生,鑒於你的情況,我們劇組和你經紀人聯繫後達成協議,你已與今日下午六點與電影《驚風》劇組解約,房間會替你保留到明天中午十二點,請在那之前收拾好東西離開。」
  助理公事公辦地交代完,立馬掛了電話。
  對於這個結果,林楠並不意外,他面無表情地放下手機,開始收拾東西。
  收拾到一半,電話再次響了起來,林楠看著來電顯示人,按了接聽。
  「周哥。」
  周新疲憊地揉了揉眉心,他帶了這麼多藝人,林楠還是第一個發生這樣的情況。華夏雖然沒有到談及艾滋就色變的程度,但也相差不遠了,尤其是劇組這樣人口來往密集的地方。
  「林楠,事情我都知道了,既然已經發生了,你先去醫院檢查,好確認一下。不管怎麼樣,都要放寬心態。」周新頓了頓,到底帶了林楠一場,有些於心不忍,「公司這邊你不用擔心,范總交代了,哪怕檢查結果出來,真的是患上了……也不會和你解約的。」
  不會解約,但也沒發展機會了,等同於雪藏。哦不,估計還要時不時被拉出來,打著照顧特殊人群的名義,撈盡好名聲。
  這裡頭的彎彎腸子,林楠心知肚明。
  周新見林楠不說話,歎了口氣:「這樣吧,我給你訂機票,你明天下了飛機先回公寓,我在公寓樓下等你,然後陪你去趟醫院。」
  林楠緊了緊捏著手機的手指,聲音乾澀地說:「不用了,謝謝周哥,我先掛了。」
  說完,林楠不等周新反應,直接按斷了電話。他低頭看著手機屏幕,忽然張口低低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
  林楠笑著笑著,笑到額頭上爆出了青筋,笑到喘不過氣了,笑出了眼淚。他捏著手機,猛地抬手甩了出去。
  砰地一聲,手機砸在地面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
  太陽落了山,織錦般的餘暉從窗台降下去,黑暗慢慢侵襲了房間。林楠站在原地,把自己站成了一個荒謬又可笑的錯誤。
  何伶俐患上艾滋的消息如同一個洲際導彈,將娛樂圈炸開了鍋。
  作為著名的艷星,何伶俐的艷史,在圈子裡是公開的秘密,稍微有點名氣的人都知道她被多少人上過。然而她患上艾滋病的事情一爆出來,人人都恨不得與她撇清關係。
  平日裡與何伶俐來往密切的藝人,有不少人已經在私底下聯繫醫院了。而與她有過肌膚之親的,更是一邊咒罵一邊心急火燎地趕去醫院。至於那些與肌膚之親有過肌膚之親的,大多數咬碎了一口銀牙。
  如果說何伶俐是潛伏在網中心蜘蛛,那麼與她有過關係的人就是層層疊疊的結點。何伶俐的艾滋病,很有可能傳染給了和她上過床的人,而那些多半是導演製片人的人,又或許把艾滋病傳染給另外的藝人。
  首位交疊,環環相扣,一個二線女星的艾滋病,竟然整個娛樂圈都牽扯進來了。波及範圍之廣,令人始料未及。
  至於今年的大眾百花電影節,注定命途多舛了。
  早先經歷了蘇言的投票大跳水,緊接著最佳男主熱門人選再次迎來了票數跳水。相對於蘇言莫須有的傳聞,陸軒板上釘釘的三角戀更容易破壞網友對他的印象分,招來反感。這種反感,在何伶俐親口承認孩子是陸軒的之後,達到了頂峰。
  星明總裁辦公室,封厭坐在辦公桌後面,看著垂頭不語的陸軒和他經紀人,慢慢漾開了唇線。
  「好本事,」封厭慢條斯理地道,「讓人抓住了尾巴,還想聯合經紀人把事情壓下去。」
  陸軒戰戰兢兢地低著頭,不敢說話。站在他旁邊的經紀人袁修然,汗水沿著額角滴進眼睛裡了,都不敢伸手擦一把。
  封厭玩著一隻精緻的打火機,「厲錚是什麼人,怎麼,你入行這麼久,你經紀人沒跟你說過?」
  陸軒小心翼翼地覷了袁修然一眼,壯著膽子回答:「說、說過的。」
  封厭啪的一下擦燃了打火機,他隨手拿起桌子上的合同,在袁修然乞求的眼神裡,漫不經心地點燃了。一面燒著合同,封厭一面像是十分意外地挑高了眉毛:「哦?他怎麼說的?」
  陸軒看清封厭在燒什麼後,三魂嚇丟了兩魂,連嘴皮子都變得利索起來:「袁哥說讓我們避開驚鴻工作室,別惹厲錚,如果不幸有把柄落在他手裡了,得及時跟您匯報。」
  「背的不錯。」封厭點了點頭,「做的呢?」
  陸軒想到自己做的蠢事,登時不敢再開口。
  「在驚鴻門口堵住厲錚,求他高抬貴手,放過你。」封厭接著說了下去,「怎麼,你以為厲錚是你這樣沒見識的小明星,兩個破劇本就能打動?」
  封厭施施然把燒到只剩三分之一的合同扔進了金屬廢紙簍裡,又擦燃打火機點開了另外一份。
  「想讓厲錚鬆口,整個星明都不夠看,你以為就憑你們兩個廢物,能打動厲錚?」
  封厭一想到厲錚和厲鈞一模一樣的臉,就覺得心裡火燒火燎地疼。他啪地合上打火機,抬手就擲了出去。
  金屬火機擦過袁修然的額角,鋒利的邊緣立馬在他額角撕開了一道鮮紅的口子。
  袁修然知道封厭正在氣頭上,不閃不躲,硬生生挨了這一砸,連滲出來的鮮血都不敢擦。
  想到厲鈞,封厭連發火都沒了興致,他把手裡燃著的合同丟進紙簍,語興闌珊地說:「我星明容不下你們兩尊大佛,過了十月,就收拾東西滾蛋吧。」
  袁修然不敢置信地直起了腰,他張嘴要說話。站在封厭身後的秘書眼尖瞥見了,立即對他做了個噤聲的動作。
  袁修然看懂了秘書的示意,踟躕了會兒,還是對封厭鞠了個躬。
  「你也出去。」
  這句沒頭沒尾的話,年輕靚麗的秘書小姐卻聽懂了,她恭敬地彎腰把手裡文件放下,跟在兩人身後,輕手輕腳地出了門。
  等人都走乾淨了,封厭按著抽痛的心臟,往後重重一靠。
  封厭永遠都記得第一次見到厲鈞的場景。
  夏天的夕陽還未沉進地平線,絢爛的火燒雲轟轟烈烈地席捲了半邊天。剛剛運動完,熱得脫了上衣的少年,大汗淋漓地拍著籃球進了大院。
  封厭聽到籃球落地的啪嗒聲,他回過頭,看到的就是少年人裸|露的胸膛。結實而勻稱的肌肉,在落日碎金般的光線下,彷彿熠熠生輝。
  那時候厲鈞的輪廓還帶著點稚氣,不像現在這樣鋒利逼人。
  封厭心臟不好,家裡人從來不敢讓他劇烈運動。常久被當成易碎娃娃對待的封厭,其實很羨慕那些活蹦亂跳的同齡人。
  封厭看著厲鈞,還沒來得及說話攀談,心裡生出的艷羨就被直直飛過來的籃球打散了。
  腦袋被籃球砸了,封厭有些懵,他捂著腦袋,看見厲鈞大吼一聲,就朝按住厲錚的半大小子撲了過去。
  那是封厭第一次打架,儘管戰果慘淡,但他依然感受到了久違的暢快。
  後來大人下班回來了,場面立馬雞飛狗跳。封厭被舅舅帶著回家時,還曾經回頭看了厲鈞一眼。可惜厲鈞只顧埋頭替厲錚撿照片,壓根都沒發現有個孱弱的少年,曾經用艷羨的目光看了他一路。
  封厭捂著胸口,低聲笑了起來。
  他那麼喜歡厲鈞,明裡暗裡表達過那麼多次,厲鈞卻從來不給他一個正眼,甚至還跟他親妹妹小喜訂了婚。
  知道小喜那位深藏不露的男友是厲鈞時,封厭在那一剎那聽到自己心裡花開敗的聲音。
  為了小喜,從來對封厭愛理不理的厲鈞一改常態,會主動地跟他問好,跟他打招呼,甚至還為當年差點把他打成腦震盪的事情道了歉。
  封厭那時候多吃驚啊,把弟弟護得跟眼珠子似的厲鈞,到頭來,也會因為一個女人,而選擇跟瞧不上眼的人握手言和。
  封厭靠在椅背上,額前的碎發落下了,遮住了他眼裡浮現的水光。
  小喜出事後,封厭既悲痛又慶幸。他知道自己的想法不對,可是這世上,又有誰能控制住自己的心呢?
  厲鈞不見他,他就整日整夜地守在厲鈞樓下。厲鈞不吃飯,他也不吃飯。厲鈞不睡覺,他跟著硬挨。等到厲鈞終於出門時,他身體虛弱地差點暈倒了。
  厲鈞請了一年假,獨自去了小喜提過的地方。封厭小心翼翼地跟在厲鈞身後,跟著他轉山轉水,跟著他在西藏磕了一千個等身長頭,跟著他徒步走過希臘聖托尼裡島。
  世界上所有的情侶聖地,封厭都跟厲鈞去過,只不過他永遠都在厲鈞的相機之外,永遠都在厲鈞看不見的角落。
  封厭愛得那麼卑微,愛到身不由己,愛到一敗塗地。他原以為小喜走後自己會有機會,卻怎麼也想到,第一次輸給了性別,第二次輸給了親生妹妹,第三次輸給了死亡。
  活人是永遠都掙不過死人的。
  這句話原來封厭不懂,後來他懂了,可是早就身在無邊苦海,沒有渡舟人,又怎麼出的去。
  那天是封厭第一次遇見厲鈞的十七週年,封厭終究沒能克制住心底的魔念,對厲鈞下手了。
  故意下藥,故意委身,所憑仗的無非是厲鈞的責任感,只是封厭猜中了開頭,卻沒猜中結尾。
  厲鈞走了。
  被逼去了非洲。
  寂靜無人的辦公室裡,封厭忽然抬手按住了眼角。
  封厭曾經不止一次地想過,如果當初沒有欺負厲錚,沒有動厲鈞的雙生弟弟,他和厲鈞是不是就不會結下樑子,是不是就會有不一樣的結果。
  可惜歲月從來不讓人回頭,一時犯下的錯,就要用一輩子來償還。
  誰都逃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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