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31

　　幾乎是在程城話尾餘音剛剛落地的瞬間，一直默默觀察著安妮的趙迦南，就注意到她側頭按了下無線喉咪，接著似乎對講機那邊有人說了什麼，這位厲總秘書臉色猛地一變。
　　「厲總。」安妮匆匆走過來，在厲錚聞聲轉頭時，欲言又止地看了眼珍妮絲簡。
　　珍妮絲簡鑒貌辨色，知道自己不便旁聽，於是操著流利標準的華語說：「那我去和李朝歌談一談，你先忙。」
　　厲錚做了個抱歉的手勢，珍妮絲簡體貼地笑了笑。等她走後，厲錚才勻了個眼神給安妮：「怎麼了？」
　　安妮上前一步，放低聲音道：「陳克傳話過來，說樓下來了一大堆記者，是跟著，」安妮斟酌了下措辭，「跟著姜幕河來的，她帶竇雲川到了，剛剛下車。」
　　竇雲川是華夏排名前十的富豪，是實打實的豪門，也是姜幕河費盡心機想要嫁的人。姜幕河跟了他兩年半，先前一點風聲都沒露，現在卻直接帶著人招搖過市。
　　恐怕嫁竇雲川一事，姜幕河已經十拿九穩了。
　　不過姜幕河選擇在蘇言的慈善晚宴上公開婚訊，這就有點意思了。
　　娛樂圈裡，賓客喧賓奪主，搶主人風頭的事情並不少見。前不久某個二線女星大婚，身為伴娘的另外一位二線女星，活生生折騰了一場吐血昏倒的戲碼，把新娘的風頭搶光了不說，當天下午通稿出來，娛樂媒體通篇都是她吐血的新聞，新娘卻被一筆帶過。
　　大概現在姜幕河，也想猴子學樣。
　　厲錚略微提了提唇角，既然她想借蘇言的主場，大出風頭，看在僱傭一場的份上，不妨徹底成全她。
　　安妮許久沒有看見老闆露出這樣的神色了，不由有些膽戰心驚，她正兀自胡思亂想著，耳邊卻忽然響起了老闆低沉的嗓音：「你告訴陳克，讓他們不要阻攔，把記者放進來，有多少放多少。」
　　「吩咐現場調度，打開入口大門，大廳燈光全部打亮，拍賣暫停。」
　　厲錚交代完，揮了揮手，得到示意的安妮沒多停留，匆匆忙忙地又走了。
　　台上，拍賣師正恪盡職守地說著拍賣詞：「……現在拍賣第五隻小動物的領養權，是只三個月大的中華田園貓，性格有些調皮，喜歡鑽進棉拖鞋裡睡覺……」
　　厲錚將目光轉過去，不費吹之力就在台下左邊的陰影處找到了蘇言的身影。他繞開眾人，走過去湊在蘇言耳邊低聲說了幾句話。
　　蘇言邊聽邊訝異地挑高了眉毛，而後點了下頭，朝等在一邊盧奕群歉意地開了口，「群哥，出了點意外，我得過去一趟，我們待會兒再聊。」
　　盧奕群理解地笑了笑，「沒事，你先忙吧。」
　　蘇言和厲錚對視一眼，轉身上台前，還不忘提醒盧奕群：「哦對了群哥，你看中的這隻小貓已經被薛儀先下手為強了。」
　　蘇言最後一個字出口，拍賣師恰好落槌，「成交！」
　　盧奕群登時神色淒慘，只好朝薛儀投去羨慕嫉妒恨的眼神。
　　薛儀莫名其妙地回視他。
　　正兩兩相望無語間，騰地一聲，原本滅著的大廳燈光全部亮起，與此同時，聚光燈追隨著蘇言來到了主持台。
　　眾人被這一連串的動作弄得有些莫名，不約而同地將目光望了過來。
　　拍賣師已經察言觀色地退了下去，蘇言站在台上，伸手扶了扶話筒，略有些沙啞的男聲清晰地傳了出來：「原諒我暫停了拍賣，實在是剛剛收到了一個好消息，迫不及待地想和大家分享。」
　　說到這裡，蘇言頗為不好意思地笑了起來。他這副明顯好事已近的神情，成功吊起了眾人的好奇心，台下開始鬧事不嫌大地剖根問底起來。
　　身為閨中密友的方楚楚也擠到李朝歌身邊，唇稍一牽，展露個心照不宣的笑容，擠眉弄眼地說：「是不是有了？」
　　李朝歌哭笑不得，趕緊做了個拜託的手勢，企圖讓她閉嘴。
　　可惜方楚楚聲音不小，周圍聽了一耳朵的人跟著起哄，連珍妮絲簡都笑著道賀：「恭喜你和你男朋友。」
　　就在台下玩鬧地不可開交的時候，蘇言展臂做了個有請的手勢：「那麼，現在就由幕河姐親口揭露這個好消息吧。」
　　眾人熱烈鼓掌鼓到一半，突然回過神來，幕河姐？姜幕河？
　　掌聲不由一下子停住了，氣氛陷入了尷尬。恰在這時，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兩邊拉開，聚光燈一路滑了過去，打在了進門的兩個人身上。
　　只聽見蘇言最後一句話的姜幕河，被這陣仗弄得愣住了，但她很快反應過來。收斂了外露的情緒，端著恰到好處的熱絡笑容，姜幕河挽著年過半百的竇雲川，在眾人讓出來的路中，一步一步走上台。
　　蘇言給姜幕河兩人讓出位置，站在了一旁。
　　姜幕河刻意地伸手搭上話筒，露出指間閃閃發亮的鴿子蛋。她清了清嗓子，順著蘇言的話說了下去：「我才告訴小言這個消息，他轉頭就把我給賣了……」
　　在姜幕河說話的時候，姍姍來遲的一大票娛記終於蜂擁而至，長|槍大炮不由分說地對準了在場的眾人，快門的卡嚓聲興奮地此起彼伏，頃刻之間，將拍賣現場折騰成了娛樂大爆料之地。
　　「……我和幕河婚期已經定下了，就在二月十四，屆時歡迎在場的諸位賞臉光臨。」竇雲川接過話筒，言簡意賅地為自己的戀愛史致了結尾詞。
　　蘇言帶頭鼓起了掌，回過味來的眾人掛上客套笑容，狀似真心誠意地跟著鼓掌。
　　晚上九點，通稿出來。
　　娛樂快報V：晚八點，女星姜幕河與未婚夫竇雲川——深海集團董事，隆重亮相蘇言舉辦的慈善晚會。姜幕河一身露肩紅色晚禮服，光彩照人，手上鴿子蛋鑽戒十分耀眼……蘇言事先聽到消息，聲稱有重要喜訊分享，大方將場地讓了出來。姜幕河與竇雲川十指相扣，恩愛非常，並於現場深情講述戀愛史……
　　除娛樂快報外，其他業內有名的娛樂媒體，也基本都是姜幕河攜未婚夫竇雲川，亮相蘇言慈善晚宴的消息。
　　至於宴會的主人蘇言，得虧在晚宴上恰如其分地表現了大度，因而關於他的輿論倒還不錯，基本上是一邊倒的心疼。
　　粉絲1：只有我發現了姜女神是在我言舉辦的晚宴上公佈婚訊嗎？要公佈為啥不在自己的主場公佈……
　　粉絲2：樓上你不是一個人，心疼我男神。
　　蘇李粉：男神倒是大方，可惜辛辛苦苦籌備個慈善晚宴，結果風頭都讓別人出了，爆出來的照片連男女神合體的都沒有。
　　……
　　而那些在場的其他當事人，就心思各異了。
　　原本蘇言舉辦晚宴，各路明星一起參加，花點錢，博個熱愛小動物，富有愛心的好名聲，也算是互利雙贏。結果姜幕河來了這麼一出，不說蘇言，在場所有人的風頭都被搶走了。
　　李朝歌敷著面膜，按了免提和閨蜜方楚楚煲電話粥：「好了楚楚，別氣了。」
　　「你哎呀，反正你是好脾氣。不過朝歌，你的小男朋友，真的是提前就知道姜幕河要來鬧這麼一出？」
　　李朝歌僵著臉，聲音含含糊糊地說：「怎麼可能，要是蘇言提前就知道了，說什麼也不會讓她來鬧場。他是猜的。」
　　「猜的？」方楚楚啃著蘋果，驚訝地提高了嗓音。
　　「嗯，姜幕河和竇雲川那事兒，她對外瞞得緊，不過我們同一個工作室，多少知道一點兒。這次她又是遲到，又是故意走漏晚宴風聲，還約了一群娛記，興師動眾到了這個地步，不是擺明了事出無常必有妖麼？」
　　「你這麼一分析，我也反應過來了。哎不是我說，蘇言反應真的蠻快嘛，在那種場合下，能把娛記和姜幕河故意遲到聯繫到一起，推測出她的動機，可比我聰明多了。」方楚楚很有自知之明地說。
　　李朝歌簡直要被她這番「肺腑之言」逗笑了，苦於臉上敷了面膜，不能亂動，只好要笑不笑地嗯了兩聲。
　　方楚楚丟掉蘋果核，邊伸長手去抽紙巾，邊對李朝歌道：「可憐了蘇言，好心邀請她參加晚宴，反被擺了一道，要是我，我估計都要氣炸了。哎你趕緊給他打個電話安慰安慰，我就不打擾你們啦。」
　　說完，掛斷了電話。
　　李朝歌把手機放回茶几上，心說他才不需要我安慰呢。
　　至於她們口中需要安慰的蘇言，心情的確不太好。
　　其一是因為原先定好的直播，由於姜幕河橫插一槓沒能弄成。
　　上次老城區的房子，不巧買到了大學同學家裡，蘇言放棄購買後，又琢磨了個別的生錢之道。蘇言記得上輩子有個直播平台非常火，火到奧運冠軍和各個大牌都用它做過直播。前陣子蘇言找到了這家叫做鹹魚的小公司，把片酬全部投了進去，一舉成為了最大的股東。
　　舉辦慈善晚會，擴展人脈，為越肖山和珍妮絲簡牽橋搭線，舉薦李朝歌——兌現厲錚當初應允的承諾，甚至於為自家的直播平台打響名號，這些無可否認，都是目的。但是同時，自小祖宗離開後，蘇言的的確確是想為流浪的小動物做點什麼。
　　所以才有了今晚的慈善拍賣會。
　　可惜晚宴結果不盡如意，甚至差點不歡而散。
　　其二是蘇言給沈夜發了請柬，但是沈夜沒來。
　　不過這點倒是蘇言想錯了，沈夜其實來了。他在入口關閉前五分鐘前入場，又提前退場，來去匆忙，蘇言沒注意到也是正常。
　　蘇言倚在室外陽台的欄杆上，手裡拿著包不知道從哪裡偷渡過來的煙。他先是豎起耳朵聽了會兒浴室聲音，確認水聲一時半會停不了後，手法嫻熟地拆開了包裝，而後就著夜色，開始吞雲吐霧起來。
　　沈夜和林楠一直是蘇言心底的刺，扎得深不見底，看起來好像快要和血肉長在一起了，只有偶爾碰到的時候，才會發現依舊痛得要命。
　　疼起來的程度，也就跟被鋼筋貫穿差不多。
　　浴室裡的水聲停了，蘇言三兩下掐滅煙蒂，左右張望了好一會兒，才驚覺陽台並沒有什麼可供「毀屍滅跡」的工具。蘇言原地思考三秒，就在他決定喪失公德心，把「屍體」扔向樓下小花園時，他捏著煙蒂的手被人扣住了。
　　厲錚直直看著蘇言，等到蘇言目光開始閃躲，才攤開掌心道：「給我。」
　　蘇言企圖抽回手，試了兩次沒成功，反而弄得厲錚力度越來越大。他無言地嘖了聲，認命地照做。
　　煙蒂被放進手心，厲錚扣住蘇言的右手往下一滑，改扣為牽，邊走邊道：「下次抽煙不要躲著我。」
　　直到被牽著帶進了屋裡，蘇言被冷風吹得暫停功能的七情六慾，總算恢復了正常運轉。他低頭看了眼兩人十指相扣的手指，接著伸出另外只手，頗有些不懷好意地從厲錚的浴袍領子裡摸了進去：「好冷，給我暖暖。」
　　厲錚彎腰的動作一僵，而後若無其事地把煙蒂扔進了垃圾簍。他直起身，打開水龍頭，調適宜水溫後，替蘇言細緻地洗乾淨了手上的煙灰。
　　浴室光線暖黃，厲錚刀削斧鑿般的輪廓被襯托得柔和不少。蘇言看著他認真的側臉，心裡那一點不愉快，很快就消散地無影無蹤了。
　　「鑽牛角尖幹什麼呢？」蘇言想，「他沈夜這次不來，難道就沒了下次折騰他的機會嗎？」
　　想到這裡，蘇言總算露出了晚宴結束之後的第一個笑容。
　　然而沒等他日常嘴賤撩閒厲錚，厲錚忽然解開了浴袍，把他剛擦乾淨水漬，溫度低得嚇人的雙手，直接按在了自己赤|裸的胸膛上。
　　「放這裡，這裡暖和。」
作者有話要說：　　嗯，在新娘婚禮上吐血昏倒的伴娘的確存在……大家有興趣可以搜一下
以及，昨天小天使們都說怕虐，其實爛作者根本不會寫虐文哈哈哈哈
高舉虐狗大旗，一百年不動搖。
最後，你們就說甜不甜蘇不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