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7
BL登頂 by 一舟河
2019-12-8 18:19
厲錚帶回來的是一份電影劇本。
蘇言翻開封面,看到扉頁除了劇本的名字外,還寫了幾個字。
編劇:李安冉
蘇言有些訝異地挑了挑眉,整個人往後一送,跨肩松背地靠上了柔軟的沙發背。他沒急著往下翻頁,而是疑惑地望向了厲錚。
「越肖山打算轉型,」厲錚解釋道,「馬導給她推薦了李安冉。」
「沒拍過電影的導演,和只寫過電視劇劇本的編劇。」蘇言食指敲著劇本,推測地說,「想要打響名號的話,拍攝的第一部電影恐怕不會是常規套路。」
厲錚略微點了下頭,算是同意了蘇言的說法,「是部同志片。」
蘇言敲打劇本的動作一頓,他心裡隱隱浮出了個十分荒謬的猜測。這念頭剛一浮現,便來勢洶洶地霸佔住了蘇言所有的思緒,以至於他不得不半真半假地調笑一句,「厲總,該不會你和我是男主吧?」
蘇言說完,又覺得自己有點神經過敏。堂堂工作室的總裁,難道會閒到和一個三線男星拍同性電影?
出乎蘇言意料的是,厲錚竟然毫不含糊地承認了:「嗯,我上午和越肖山商量過了,打算用謝斐爆出來的那張吻照做宣傳海報。」
「你不是擔心吻照的事情壓不下去?」厲錚伸手撩了把蘇言額前有些過長的碎發,「頭髮別剪了,留到及肩,正好符合人設。」
被厲錚溫柔撥動頭髮的蘇言卻猛地探手一把扣住了厲錚的手腕,他抬起頭,目光不偏不倚地對上了厲錚的眼睛:「厲總,有件事,我想問很久了。」
大概因為工作進程順利的緣故,厲錚心情似乎還不錯,被蘇言近乎冒犯地鎖住了手腕,也不見生氣,低沉的嗓音甚至還帶了點淺淡的笑意:「你問。」
蘇言凝視著厲錚幽深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我想問,厲總究竟從哪裡知道我小名的?」
清澈的目光被盛在眼尾有些細長的眼睛裡,厲錚輕而易舉地從那雙漆黑的瞳孔裡看見了自己的倒影。
厲錚抬手,溫熱的指腹輕輕地沿著形狀優美的眼睛摩挲了一圈。緊接著,彷彿承受不住似的,厲錚手掌微微顫抖起來。
蘇言的眼神很乾淨,乾淨得除了疑問,什麼都沒有。
「他還是沒有記起來。」厲錚垂下眼皮,冷靜又漠然地想。剎那間他產生了一種很深的疲憊,好像一個在沙漠裡踽踽獨行很久的旅人,好不容易看見一汪湖水,走近了卻發現是海市蜃樓。
對於厲錚而言,蘇言說厲錚是自己男友這句話,不亞於沙漠中的旅人發現了湖水。驚喜來得又快又突然,以至於厲錚情難自持,脫口而出了蘇言的小名。
而方才蘇言的疑問,卻是當頭棒喝,將沉浸在海市蜃樓裡的厲錚敲醒。
十數年前的匆匆一遇,到頭來,只有厲錚自己記憶尤深,日日夜夜,莫敢相忘。
「不是別人說的,」厲錚道,「等你想起來,你就知道了。」
說完,厲錚動作飛快地從蘇言手中抽出手,連腳步都帶了那麼點慌急的意味。
「我還有事要處理,你要是不想待在餘燼,可以讓錢多送你回別墅。」
話尾的餘音和冷淡的香氣漂浮在空氣中,蘇言望著緊閉的房門,陷入了沉思。
至於厲錚,他剛從休息室出來,就接到了來自厲鈞的電話。
「越肖山給我打了個電話,」厲鈞深吸兩口氣,像是勉強壓住了即將要爆發的情緒,「你打算去演同志片?」
相對於快要炸毛的厲鈞,厲錚則顯得平靜許多,他惜字如金地應了一聲:「嗯。」
「你是不是瘋了?」厲鈞在電話那頭壓低聲音咆哮道,「你要害我被老頭子削死是不是?我跟你說吻照那事根本不算什麼,時間一久沒誰會記得,當年那些影帝影后的爆料難道少嗎?你看現在有幾個人提?」
「團團只是個明星!但是你不一樣,你的一舉一動不僅僅代表著你個人,還代表著老頭子!作為一把手的子女,你已經是歷代當中最出格的一個了!」
厲錚沉默了良久,才開口道:「但是他不高興,我不想讓他為難。」
厲鈞好懸沒被弟弟氣死,他倒吸一口涼氣,終於沒忍住破口大罵道:「不忍心他為難,為難我就可以是嗎?!」
厲錚沒說話。
被憤怒沖昏頭腦的厲鈞連聲數落了厲錚幾句,結果越數落怒火越盛,最終不經大腦說出了那句忌諱:「我看你當年根本不是PTSD,而是故意折騰!」
厲錚啪地把電話掛了。
聽著電話裡傳來的忙音,厲鈞被怒火侵佔的理智終於回爐,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再打過去時,厲錚的電話已經變成了關機。
釀下大禍的厲少將暴躁地捋了把頭髮,猶如困獸般在原地轉了兩個圈,最終嚥了嚥口水,硬著頭皮給自家老頭子打電話:「喂爸,那個,我把厲錚惹生氣了……」
在心上人那裡吃了癟,又被親生哥哥數落了一頓的厲錚,先是聽了吳痕的匯報,確認網友的注意力都黏在孟昭平出軌小姨和雙影帝出櫃的事情上,暫時掀不起什麼大風大浪後,又招來安妮,神色平靜地讓秘書推掉了晚上的工作安排。
之後,厲錚才撈起大衣出了門。
從餘燼出來,厲錚攔了輛出租車,去了一家大型超市。半小時後,拎著大包小包的厲錚,重新搭的士到了郊外的一家孤兒院。
星星孤兒院是一家有些年頭的孤兒院,儘管樓房設施都是新建的,豎在鐵牆外的路標卻早就露出了歲月侵蝕的痕跡。
厲錚剛從車上下來,就有眼尖的熊孩子看見了,立馬大呼小叫起來:「厲哥哥來了!是厲哥哥!」
三五成群攀著欄杆玩耍的熊孩子當即拋下同夥,屁顛屁顛地朝厲錚跑了過來。到了厲錚跟前,一邊脆生生問好,一邊拿眼睛去瞟厲錚手裡的東西,
問詢趕來的院長朝厲錚打了個招呼:「來了啊?」
厲錚應了聲,把手裡的東西交給她。
「又買了這麼多玩具?」院長打開袋子看了一眼,語氣頗為嗔怪道:「他們都要讓你慣壞了,上次龍城小學給捐獻的舊玩具,他們看都不看。」
說完,又向一直往她身邊擠的熊孩子揮了揮手,「去去去,排隊去,每個人只能領一個,尤其是你啊,小硯,」院長指著特別皮的一個熊孩子說,「你再拿兩個,下次就沒有了。」
聽到名字,厲錚不禁向前微微傾了下身體,「他也叫小言?」
「是硯台的硯,不是語言的言。」院長頭也不回地說,等囑咐好了生活老師,她這才回頭看了形影單只的厲錚一眼,「這麼多年,人還是沒想起你吶?」
被一語戳中心事的厲錚嗯了一聲,他神色平和地看著那群吵吵囔囔爭著玩具的熊孩子,目光彷彿透過了他們,透過了經年的歲月,投到了那個尤其瘦弱的小孩子身上。
「我叫蘇言,你叫什麼呢?」瘦弱的小孩子抬起頭,用又大又圓的眼睛望著厲錚。
厲錚看見當年的自己,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甚至在小蘇言企圖伸手拉自己的時候,突然出手推了他。
那時候孤兒院還沒有全都鋪上塑膠跑道,又是夏天,小蘇言跌在地上,立即被一粒尖銳的石子刺進了胳膊,鮮血當場就流了下來。
這連番舉動在旁邊小朋友的哭叫下,終於驚動了大人。院長急忙跑過來,還沒登頂的老頭子拉著小厲錚,連聲給小蘇言道歉:「不好意思小朋友,小哥哥有點過激,你原諒他好不好?」
小蘇言疼得眉頭都皺起來了,卻在聽到道歉的時候抬頭看了看院長的臉色,而後抿了抿唇,故作大方地說:「那好吧,我原諒你。」
雪白精緻的小臉上還沾了幾道灰塵,卻努力裝作穩重的模樣。
小厲錚覺得自己的心臟似乎被什麼東西輕輕撓了一下,看著小蘇言被帶下去處理傷口,他下意識跟著踏出了一步。有了這步以後,一切都彷彿變得順遂起來。他亦步亦趨地跟著小蘇言,在傷口被塗抹酒精消毒的時候,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輕輕地摸上了小蘇言皺著的眉頭,笨拙地安慰:「不疼,不疼的,很快就好了。」
到底是小孩子,記仇不過三分鐘就忘了。包紮好傷口的小蘇言拉著小厲錚的手,兩個人躲在樹蔭下,準備偷偷分吃一顆果凍。
「這是最後一個了。」小蘇言道,「吃完這個就沒有了。」
「我再給你買。」
小蘇言搖了搖頭,攥緊了手中的果凍,「不一樣的,這是媽媽給我買的。」
「那你媽媽呢?」
「他們說我媽媽死了,和爸爸一起出車禍死了。」小蘇言仰頭望著頭頂濃密的枝葉,苦惱又不解地說,「死了,就是到很遠的地方去了,遠到我再也看不見他們了。」
「這個給你吃吧。」小蘇言突然把手裡的果凍遞了過來。
小厲錚遲鈍地指了指自己,「給我?」
「給你,」小蘇言用力點了下頭,「不過你要當著我的面吃掉。」
畢竟年紀還小,小蘇言給了,小厲錚就吃了。撕開包裝的時候,小厲錚雖然發現小蘇言直直地盯著自己,卻還是一言不發地把果凍吃掉了。
「好吃嗎?」
小厲錚點了點頭,覺得剛剛吃下去的果凍無比的甜。
「那你現在開心點沒有?」
「嗯。」
「我以前不開心的時候,媽媽總說吃個果凍就好了,結果害我長了蛀牙。」小蘇言似模似樣地抱怨道,「後來去拔牙,我怕痛,就一直哭。媽媽就說團團啊……」
「團團是誰?」
「團團是我的小名,你呢?你難道沒有小名嗎?」
「我有。」
「叫什麼?我告訴了你,你也應該告訴我才對。」
「我的小名叫……」
沉浸在回憶中的厲錚感覺被人拉了拉衣角,他回過神,發現是那個叫小硯的孩子。
「厲哥哥,院長讓我來喊你吃飯啦。」
厲錚伸手揉了把小硯的腦袋,「不用了,你告訴院長,我改天再來看你們。」
離開星星孤兒院後,心情好上許多的厲錚終於將手機開了機,無數個未接來電提醒和孤零零的一條短信佔據了通知面板。
厲錚打開短信,發現是蘇言發來的。
團團:回家吧,梨哥哥。
作者有話要說: 修改了一點小細節,不妨礙閱讀~
PTSD,是指創傷後應激障礙。和厲錚小時候的一段經歷有關=-=
厲鈞:不能怪我生氣,你們不知道從小到大每次厲錚做錯了事,老頭子都只削我,說我這個當哥沒做好榜樣!明明我只是早出生幾分鐘,為什麼要承擔這麼重的擔子ε(┬┬﹏┬┬)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