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章

　　當余黎手機屏幕亮起的那一刻，祁哲突然覺得有些可笑——任他之前幻想了千萬種場面，但是也不包括這樣。
　　可人生不就是這樣麼，哀傷喜樂終歸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情。
　　都要生活，都有牽絆，誰有那麼多時間來管你的事。
　　太過認真，就輸了。
　　祁哲想拿起茶几上的東西，卻被余黎按住了，那雙眼睛灼灼，「多久了，我來之前你是不是吸了？」
　　祁哲一愣，其實也沒多久，前兩天的事情，他想要一些本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就總得拿一些去換，從最開始的萬般抗拒到現在他已經很明白這個道理了。
　　只是他從不認為自己會成癮，過了兩天也沒有特別不適的感覺，但是現在余黎這樣一說他才反應過來。
　　關於喬柯晨那些消息都是他放出去的，甚至裡面還牽扯上了楊宇，之所以能讓那些媒體頂住壓力沒有撤回消息，當然是因為祁哲用代價攀上了更高的人。
　　他不後悔，他不好過，他也想毀掉喬柯晨。
　　但是他後來又做了什麼？
　　不過兩天的記憶，祁哲感覺自己竟然有些恍惚。
　　那天過後，祁哲□□的從床上醒來，雖然這是他選擇的，但還是陷入了深深的自我厭棄。
　　這壓力讓他選擇喝酒麻痺，宿醉之後他恍惚間來到余黎的住處，碰見了星星，並教人放東西在床上掩飾，然後帶走了她。
　　祁哲想起星星的笑容，他竟然利用了可能是這個世上唯一會對他真誠微笑的人。
　　余黎的臉色也有些不對，「你還幹了什麼？」
　　祁哲抬眼，裡面的驚慌及暗黑讓他隱約能透出當初的樣子，現在再怎麼樣，他最開始也是那個善良又膽怯的人。
　　何況，他只是在對感情上極端了些，就像當初明明是不想讓余黎那麼辛苦同時負擔兩個人，卻偏要說自己是受不了那樣的生活。
　　誰也不知道，那樣的生活他想得要命。
　　不過很快，驚慌被不屑一顧的笑掩蓋，祁哲看著余黎的手機，「你待會看看不就知道了麼？」
　　祁哲在笑，笑卻未及眼底。
　　余黎抿了嘴，有說人與人之間是相互映襯影響的，每一個人對不同的人相處方式都不會完全一樣，對祁哲他是真的不知道要怎麼樣。
　　雖然余老師對外人可以舌如蓮花，可他本質不是這樣，一個人的時候他可以坐一下午不說話，他也不想跟人交流。
　　對喬柯晨也像是認識了另一個自己，有的時候跟喬柯晨在一起的余黎是他自己也不曾見過的樣子。
　　而對星星需要的是他的寵溺，但是他真的不知道祁哲要什麼。
　　祁哲的心太敏感又自尊得要命，很多時候余黎選擇不說，就像當初祁哲說喜歡，他其實覺得祁哲那不是真的對他有那種愛，或許也有一點，但是混了其他太多的感情。
　　也許是親情，也許是曾經的陪伴，甚至也許是對曾經的回憶，甚至是對走丟了的祁哲的愛。
　　祁哲看不明白，余黎也沒有說，他覺得對方不會願意他說出這些，可他現在發現這樣好像也不太對。
　　他拿下眼鏡，「還記得你當初送我這副眼鏡時說過什麼嗎？現在我把他送給你吧。」
　　祁哲神色一變，他當然還記得。
　　這副眼鏡是那時他用拍戲拿的第一份錢買給余黎的，一個龍套，他為了這個甚至腳崴腫了好久，現在都還留有後遺症。
　　當時怎麼說的？
　　「送你副眼鏡，想給你擋擋這世上的污濁。」
　　這句話其實不是祁哲想的，是當時劇本裡的一個台詞，他很喜歡，此外他自己還有一句話沒敢說出來——不想讓別人看見這風景，也不想你的目光直接落在別人身上。
　　這是那個時候的文盲祁哲能想出的最美的句子。
　　祁哲看著那副眼鏡，很簡單的樣式，還是黑框，余黎說要給他，可現在還有什麼用。
　　那個時候沒覺得，現在他好像已經失去這種能力了，只是覺得可笑，眼鏡能擋住什麼？！
　　這樣想著，祁哲的眼淚卻是忍不住掉了下來，他吸了吸鼻子，顫巍巍道，「不要，太醜了，經濟人不會准我戴的。」
　　余黎手一頓，沒繃住笑了，他好像明白了點什麼，拿起茶几上放的水杯，剛沾到了唇就見回過神來的祁哲驚恐的喊，「別喝！」
　　「嗯？」余黎頓住，將水拿遠，祁哲並不敢對上這視線，目光下垂落到地面，「裡面加了東西。」
　　余黎愣了兩秒，瞇著眼，「加了什麼？」
　　祁哲此時又沒有不好意思了，揚揚眉，「還能是什麼。」這樣說著嘴唇卻在微微顫抖，人有的時候回過神來都不知道自己當初怎麼想的。
　　余黎捏了捏杯子，指尖因為用力都有些發白，最後也只是放下水杯，「你哪來的這些東西？」
　　這句話說完余黎感受到手機的震動，因為電用得太徹底，現在才開了機。
　　來電提醒跳動，喬柯晨打了兩通電話，之間幾乎是沒有間隔，還發了條短信，應該是在電話之後，問他為什麼不接電話。
　　余黎看了祁哲兩眼，走到陽台撥了電話。
　　祁哲看著那還在微微晃動的水，突然有點後悔，不，是很後悔，直接拽住了整顆心臟——當時就應該讓人喝掉。
　　他的眼神緩慢移動，落在掛在客廳的棒球棍上，盤算他有多大的幾率能夠將人打暈。
　　余黎完全不知道危險又隱隱的醞釀，他只是皺了眉，喬柯晨沒有接。
　　掛斷電話的時候網絡終於反應過來，開始推送消息，余黎稍微看了兩眼，回頭看了眼祁哲，剛好對上人的眼神，對方在一瞬間移開了。
　　余黎沒做多想，在這空擋他已經第二遍打電話了，這次要掛斷前終於有人接了。
　　「找到了？」喬柯晨的聲音有點冷。
　　余黎有點發愣，「嗯，我」
　　嘟~嘟~的聲音傳來，余黎一看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余黎愣了兩秒，他回頭看見祁哲正站在身後，舉著棒球棍。
　　「這麼晚了還要出去？」
　　祁哲愣住，他不知道余黎是真的傻還是裝傻，可他還沒等他反應過來就見余黎錯身往裡面走，「明天我來接星星。」
　　走了兩步余黎又頓住，「沒有下次。」
　　余黎的聲音消失，祁哲後背已經出了層冷汗，余黎掩藏的情緒終於瀉出了絲毫，就是這一點都讓他渾身發麻。
　　其實做出這件事他也是怕的，一夜沒睡，他不敢想像余黎知道了會怎麼樣，原來，
　　祁哲放下手中的棍子，指尖抑制不住的顫抖，原來，他在余黎心中的位置比他想像得更重一點……
　　余黎跨出門的時候打了陳姐的電話，電話被掛斷了。
　　眉頭越皺越緊，他剛才粗略的看了兩眼，難道是他們兩的事曝光了？喬柯晨說的還是怎麼，剛才為什麼又那個態度？
　　正想著電話響起來。
　　「哎不好意思手滑了，」陳姐剛才手機鈴聲響起的時候下意識就掛斷了，掛斷的時候才看到來電人是誰，「我還以為又是那些，」說到一半陳姐停住了，「有什麼事嗎，」
　　其實陳姐還有點忐忑，雖然她並不反對兩人這感情但稍微也有些不一樣的，余黎給她打電話這感覺太奇怪了點。
　　而且，這聲音太好聽了吧，平時她也沒怎麼跟余黎說話，而且對方大多數時候話都不多，沒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她現在感覺頭皮都有些發麻。
　　「你們在劇組麼，」余黎沒有直接問，但是他想如果情況不是陳姐肯定會告訴他想要的。
　　陳姐怔了兩秒，「不在，」頓了兩秒，猶豫著解釋，「網上說的是假的，柯晨他，」
　　余黎失笑，「我知道，你們現在在哪？」
　　陳姐忍不住將手機拿遠了一瞬，聽到後面微怔，瞬間明白過來，明顯他想知道的是喬柯晨在哪，既然問她，那肯定是喬柯晨不說。
　　陳姐不知道余黎回去是為了什麼，以為喬柯晨是悄悄過去給余黎一個驚喜，便猶豫著道，「我們在外面，今天不是因為這件事劇組那邊人太多，我們現在換了個地方，柯晨應該在他房間裡。」
　　陳姐頓了兩秒，頗為好心的補充道，「他白天太累了，你還是不要給他打電話了。」
　　余黎猶豫著答應了，跟陳姐在說了兩句就掛了，他坐在車裡看著手機屏幕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好。
　　他總覺得喬柯晨的聲音不太像是累了在休息，可是喬柯晨也確實很累。
　　陳姐喜滋滋的掛了電話，撮合兩個人感情這種事總是讓人感到愉悅的，雖然這跟平常不太一樣，但總歸是沒差的。
　　此時的喬柯晨正在機場附近的一家酒店裡，他根本沒能上飛機——機場人太多，他被攔下來了，要不是這些人還有點理智，喬柯晨覺得他們都會破門而入了。
　　可現在喬柯晨覺得他們還不如破門而入，這樣也許他能找個理由打一架。
　　他再次看了眼手機，依舊沒有動靜。
　　喬柯晨把自己摔在沙發上，他不想承認自己是在鬧彆扭，這實在是太幼稚了。
　　可這也不能怪他，怪余老師太不懂事了，這麼明顯的感覺聽不出來？都不知道再打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