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余黎不可能說謊，更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喬柯晨有些艱難的問道，「你不知道你有個紋身？肩胛骨的位置，一枝玫瑰。」
　　余黎下意識的想摸摸自己的肩胛骨，卻又停住，眉頭越皺越緊，終於出現了一絲恍然。
　　他看了一眼喬柯晨，眼裡是故作輕鬆，「那應該是有的吧，好看麼？」
　　「好看。」喬柯晨實誠道。
　　余黎就笑了，但是笑意並未達到眼底，「是麼，那就好。」
　　「我有的時候懷疑你是不是失憶過？」喬柯晨三兩下將粥喝了一半，加入吃魚的隊伍裡，「看著挺正經一人，怎麼這麼複雜。」
　　「沒有，哪那麼容易就失憶了。」余黎笑了笑，「過去麼，不就那麼點事，不複雜。」
　　「那紋身是怎麼回事？什麼叫應該有，」喬柯晨問道，他不覺得紋了一個紋身這種事還能被忘記。
　　余黎神色變化，似乎在整理思緒，「我曾經受過傷，如果有紋身的話應該是那時候有的。」
　　喬柯晨抿了嘴，他想問受的什麼傷，為什麼會受傷，但是余黎的表情讓他有點不想不忍心，突然有一秒的後悔，當時直接查清楚多簡單，現在抓心撓腮的。
　　不過也就是一秒，喬柯晨就不再有這個想法了，余老師的人生讓他像看一個文件般就知道了也是太沒意思。
　　他換了個問題，「那你剛才是幹什麼去了，見義勇為？」
　　喬柯晨夾了一點配菜，不小心吃了一顆花椒，立即吐出來還是麻得不行，「麻死了。」
　　余黎將茶水遞給人，「這的花椒很多，你看著點。」
　　喬柯晨接過來喝了一口含在水中，看著人。
　　余黎用公筷夾了魚腹處的一塊肉放到喬柯晨碗裡，「不是見義勇為，看見有個人很像一個故人。」
　　「那是麼？」
　　「不知道。」余黎邊說邊示意人快吃掉，「沒追上人。」
　　沒追上？喬柯晨有些不可思議，「沒追上你就回來了？」
　　喬柯晨這句話並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單憑余黎的為人來說，就算人上了車也會繼續下去才對。
　　「嗯。」余黎點頭。
　　喬柯晨突然就笑了聲，「是年輕小伙子？跑不過被甩了？」
　　余黎抬眼，「不是，就是要浪費點時間，捨不得你一個人在這。」這話余老師說得自然，好像在正常不過，毫無停頓的續了下一句，「別問了，吃完飯告訴你。」
　　喬柯晨聳肩，他確實有這種心思，他想知道這事情的始末。喬殿下沒做過這種拐彎抹角打探一個人心思的事，被人看出來簡直輕而易舉，不過，
　　「我說余老師，你以後說這種話的時候能給我點體會的時間麼？」
　　「體會什麼？」余黎眼帶笑意。
　　喬柯晨轉了轉手上的護腕，「比如下次再說捨不得這種話的時候，給一個深情的眼神？」
　　「等你含羞帶怯的看我麼？」余黎恍然大悟，低笑了聲，「你喜歡這樣？」
　　這低低的笑聲流淌，喬柯晨看出了余黎的調侃，挑眉，「含羞帶怯？你喜歡含羞帶怯？」
　　余黎看著面前的青年，面容俊美，貴氣逼人，這樣的人怎麼可能露出小女兒般含羞帶怯，他必然是……
　　也是二十幾歲的人了，思想稍不注意就容易跑偏，余黎斂了心神。
　　喬柯晨就看著余黎眸光忽的暗沉又像點了火，聲音略微低沉暗啞，笑著道，「不喜歡，我的殿下。」
　　這是請求停戰告饒了。
　　喬柯晨被酥得不行，才知道以前都是小巫見大巫都不算什麼了，就是不知道余黎這是有意還是無心了。
　　如果是無意那自己也太沒有定力了，喬柯晨暗自唾棄了下，安靜的享用美食了，他比較關心接下來余黎的事。
　　有的時候就算你想知道一個人的過去，但也不是人就把所有講給你聽，那需要一個契機，而在喬柯晨撞上的時候，余黎願意告訴他。
　　這感覺很好。
　　余黎看著喬柯晨不自覺的笑意，那是一種放鬆的狀態，心裡的沉鬱不自覺的也散了些，最開始他覺得喬柯晨就像個小孩來著。
　　不乏有想進入他生活的人，但喬柯晨卻是讓他第一個覺得不忍的人。面對他，就好像就失去了一種名為拒絕的能力。
　　這很奇妙。
　　余黎的事情並不複雜，他說的也很簡單，喬柯晨聽完卻很久沒能言語。
　　余黎的父母是來城市打工的農民工，一家就算拮据但卻是幸福的，可沒想到余爸爸的工地老闆卷款潛逃，余媽媽生了余星後得了些病，家裡沒有收入來源。
　　沒有知識水平的余爸爸走投無路被誘騙著借了高利貸，最後……
　　喬柯晨感覺自己的心疼得厲害，他無法想像余黎當時看到爸爸被取走器官死去會是怎樣的心情，然後他又是怎樣送走了沒錢治病的媽媽，又是怎樣活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才十三歲的余黎是怎麼過的？
　　余黎看著喬柯晨蒼白的臉色有些被嚇到，「怎麼了？」
　　喬柯晨搖頭，只是看著余黎。
　　余黎忽然就明白了，喬柯晨的難受也證明他有些東西不說是對的，那離喬柯晨的世界實在是遠了些。
　　就連說出的東西，余黎最開始也並沒有想說那麼多，只是說到了先前去追的人是只能將這些事帶出來——剛才他恍惚看見的人，就是那個卷款潛逃的老闆。
　　其實他也不確定那個人到底是不是，那時他還小，只見過人一面——余爸爸去要債時，余黎跟著去過一次，看見那人一腳踢開爸爸轉身上了車。
　　走的時候還和余黎對視了一眼。
　　余黎現在想起來，有點想笑也有點想哭。
　　那時候還下了雨，在雨水劈頭蓋臉的澆下來的時候，他想的竟然是晚上能不能吃上肉。
　　余黎推了推眼鏡，眨了兩下逼退那酸澀，他一直追查無果，沒想到能在這見到，哪怕只是可能。
　　「沒事，」余黎安撫的拍了拍人，「都是過去了。」
　　余黎說這話的時候甚至還笑了笑，內心卻是有點空蕩蕩，說不清什麼心思。
　　只是喬柯晨的反應讓他在思考兩人的關係——是否真的適合，要是喬柯晨知道那些他未說出來的那些事……
　　而且他接下肯定是要，
　　「余黎。」
　　喬柯晨突然出聲，聲音還帶了點澀，加上這麼正經的喊人的名字讓余黎有些怔愣，下意識的應了聲，「怎麼了？」
　　「我是不是忘了告訴你，」
　　「嗯？」
　　「我喜歡你。」
　　靜默了兩秒，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響起，兩個人都因為慣性猛的往前倒了一下，同時被嚇到的還有突然躥出來的行人。
　　余黎剛準備搖下車窗道歉人已經罵罵咧咧的走了，路上的車也被弄得走走停停的。
　　「我是不是不該說這話？」喬柯晨現在還有些驚魂未定，車幾乎就挨著那個路人了。
　　余黎重新啟動車，聞言側頭看了眼人，「你還想收回去？」
　　「有甜到你麼，有我就不收回了。」
　　喬柯晨認真道，換做以前他根本沒法想像自己會對一個人說這樣的話，就是現在想來還覺得有些不可思議，有點太肉麻了。
　　可是面對余黎的時候，好像就特別自然了。
　　說實話當喬柯晨說喜歡的時候余黎是驚訝的，他沒想到喬柯晨會說出來，至少不是現在。
　　大家都是成年人，自然明白喜歡跟在一起之間是沒有等號的，還不恰好兩個人都是對感情格外認真的人。
　　儘管都知道喜歡，誰也沒有提出在一起——兩個人在一起，這實在是一件太過於隆重的事情。
　　但是喬柯晨說喜歡他，還是帶來太大的震動，這種震動讓他差點撞到人時心跳都沒法比那再快一點。
　　這震動讓他覺得剛才所有的顧慮都像是個笑話。
　　如果說曾經的苦都是命運，那喬柯晨就是他的嘉賞。
　　「有。」余黎答應的很鄭重，他明白喬柯晨的意思。
　　生活很苦，我想讓你甜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