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路燈暖黃，被路邊的樹遮了大半，只灑下些隱隱碎碎的光。
　　余黎跟在喬柯晨身後，連影子都是影影錯錯的。視線時不時落在喬柯晨的背上，也不知道對方要走哪去。
　　喬柯晨走了半天，到了停車場都還不見人跟上來或喊住他，轉身道，「車呢，」
　　余黎愣了愣，兩步跟上去盯著停車場看了看，但是他也不知道喬柯晨的車是哪輛，也沒看出什麼結果，頗為不可思議，「被偷了？」
　　喬柯晨簡直要被氣笑了，咬牙切齒，「我是說你的車。」
　　余黎的車並沒有停在這裡，就在另一邊的停車場，但他猶豫了半秒道，「我也沒開車過來。」
　　喬柯晨走回來，「是麼，這麼沒有技術的謊你也撒？」
　　余黎簡直有些無奈，「所以就不要拆穿了吧。」
　　喬柯晨剛想說話就看見對面的人眼睛動了動，帶出些笑意，同時車燈大亮。
　　他側頭，車窗降下，喬修的臉現出來。見著喬柯晨這不同於平常的模樣也沒有意外的感覺，衝著人道，「上車。」
　　「你怎麼在這？」喬柯晨皺了皺眉。
　　喬修打開車門下來，「加班完，」三個字才說出口就知道自己的順路借口不行，便改口，「打你的電話不接，出來轉轉能遇到人不，還真逮著了。」
　　說完又向余黎走過去，兩人握了個手，喬修面帶意外語露驚喜，「好久不見。」
　　兩人明明前天才見過。
　　余黎伸出手，同樣面帶意外語露驚喜，「好久不見。」
　　喬柯晨盯著兩人，「你們認識？」
　　「曾經合作過。」喬修道。余黎推了推眼鏡，不置可否。
　　「你們怎麼認識的？」喬修問道。
　　「見過一兩面。」喬柯晨道，想來還有點奇怪，他們只見過兩面而已，可是他經常不自覺的想起余黎，總有種熟悉的感覺。
　　喬大哥點點頭，更像敷衍，「走了，回去。」
　　喬柯晨笑了，又是那種漫不經心的，「余老師一起？不然這個點你只有走回去了。」
　　「嗯？你沒開車？」聞言的喬修詫異道，想了想又說，「那先送你回去。」
　　「不必。」余黎臉上是一貫溫和的笑，「跟小喬開了個玩笑。」
　　小喬？喬柯晨挑眉。
　　喬修點點頭，他也不怎麼想搭載眼前的人，走了兩步又轉頭問道，「你這幾天要休假？」
　　「是。」余黎微怔之後點頭，喬修並不是像會問這些東西的人，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幾天來找余黎合作的人中有他。
　　喬修點點頭，看著對方笑容掛在嘴角，卻格外疏離，余黎待人一貫這樣。
　　但余黎最開始對他不是這個樣子的。
　　喬修是個商人，從某方面說還是個成功的商人，控制自己情緒簡直是一流的水準，他很快扯出客套的微笑，「玩得開心。」
　　余黎點點頭，「借你吉言。」說完上前對著喬柯晨掏錢，「你的飯錢。」
　　喬柯晨垂眼看了下余黎遞過來的錢，懷疑對方是不是有什麼強迫症。
　　一張五塊，三張一塊，全都齊整不說，四張還有一邊齊平，初步估計可能還全是正面朝上的。
　　「飯錢給我做什麼？又不是我煮的，」喬柯晨沒有接，轉身上車，「等著下次。」
　　余黎看著人兩三步就繞到了副駕駛，不耐被按壓在心底。
　　喬修眼神在兩人之間轉了轉，最後還是說道，「有機會吃頓飯。」
　　「好。」余黎答應得爽快，這種客套才是他熟悉的模式。
　　喬修上車開走，眼看余黎消失在後視鏡才對喬柯晨道，「藥在你那邊的盒子裡。」
　　喬柯晨搖搖頭，「我覺得今天可以不吃。」頓了一秒，又問道，「你跟余黎挺熟？」
　　「你哪只眼睛看出我倆熟了？」喬大哥撇嘴，說著又扮可伶，「你不理解老哥賺錢養家的苦，逮到個人就得裝出一副哥倆好的樣子。」
　　喬柯晨嗤了一聲，「裝，這家裡誰需要你養了？」
　　喬大哥愣了愣，好吧，還真沒有，「但是我養員工，養貓貓狗狗的不要錢」
　　「別瞎扯，」喬柯晨拽回話題，「你們不熟他發個短信你就信了，還趕了過來？」
　　喬修一愣，他就知道瞞不過這小子，但是這麼準確還是讓人有些傷心，
　　「這是大哥對你的愛，」喬修一臉深情的看著弟弟，「別說只是叫我過來接個人，就是拿贖金我都願意。」
　　喬柯晨臉色變了變，喬大哥也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心裡一個咯登，車廂陷入一瞬間窒息的靜默。
　　「柯晨。」喬修沉聲道，想說什麼又開不了口。
　　「然後呢，余黎究竟是誰？」喬柯晨出聲問道，面容平靜，他本來還想笑一笑，可實在沒有那個勁了。
　　喬修不知該喜還是該憂，自從出了那件事後柯晨就顯得分外消沉，對什麼人什麼事都不敢興趣。
　　當初喬大哥想，只要喬柯晨重新恢復以前的樣子他就是被拿走所有財富都願意，可現在喬柯晨對人感興趣他還是憂愁。
　　怎麼偏偏就是余黎呢？
　　「就一個合夥人而已，他自己有個工作室，所以有些來往。」喬修說道，最後又違心的加了句，「我跟他也不太熟。」
　　「那我怎麼沒搜到過他的消息，」喬柯晨明顯不信，就算是一個小工作室也是能搜到法定責任人。
　　喬大哥對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有些無奈，他側了側身體，「哎，你問這麼多幹什麼？」
　　「就問問。」喬柯晨道，「我跟他打了一個賭，所謂知己知彼，百戰不勝。」
　　「賭？」喬大哥內心有絲不安，「什麼賭？」
　　「你別管。」喬柯晨閉上眼，「你還沒給我說清楚。」
　　喬大哥知道越這樣對方越會感興趣，乾脆直接道，「我想想怎麼跟你說，余黎在業內最名聲大噪的時候不是你這一代人，他是靠聲音吃飯的。」
　　靠聲音？喬柯晨想著到是很好理解了為什麼余黎能讓楊宇都尊敬，卻沒什麼名聲，配音相對於大部分人來說屬於三次元，關心知道的也就是小部分人罷了。
　　「當時很多人稱他為配音界的鬼才。」喬大哥想起這個稱呼，又像喬柯晨說了幾款熱門遊戲以及知名動漫，「那裡面的很多角色都是余黎配的。」
　　「那些都是？！」
　　「對，都是，」喬大哥也是感歎，「他聲音的塑造力在幾個角色切換毫無壓力。」
　　等喬大哥回過神來才發現本來要損人的目的不知道什麼時候跑偏了，急忙補充道，「但是他這個人人品有問題。」
　　「嗯？」
　　喬柯晨本能的應了聲，但他還有些心不在焉，內心處於一種震撼，那些堪稱為經典的竟然是余黎配的，曾經還有人和他討論並為此爭執過這背後的人。
　　喬大哥一看就更急了，立即開口，「就，」卡殼了一秒，對著喬柯晨的目光又道，「他不僅斤斤計較，人還特別虛偽，虛偽又無情！」
　　「嗯，然後呢？」喬柯晨笑了笑，明顯很敷衍的問。
　　喬大哥就知道會這樣，對一個聲控來說，余黎對他的吸引力就像美女對自己的吸引力。
　　這什麼破比喻！喬大哥唾棄了一下自己，「我跟你說真的，能不能認真對待？」
　　「我需要認真對待什麼？」喬柯晨以關愛弱智兒童的眼神安撫哥哥，「就是問一個人需要這麼大的反應麼。」
　　喬修：……
　　但是兩天後，喬修才知道他這個反應還是不夠大，他應該各種詆毀的。
　　他的好弟弟，喬柯晨，又跟余黎待在一起！
　　此時同樣無奈的還有餘黎，他看著眼前說好巧的人第一次有種不想回答別人話的衝動。
　　那晚分開後，余黎乾脆就買票去了目的地，哪知到後的第二天，他早上出門吃飯就遇見了靠在窗旁的喬柯晨。
　　是巧合嗎？余黎不信，他雖然沒有掩蓋行程，但是也沒讓人知道，可是這個人用一天時間查到，還趕了過來，這天下哪有這麼巧的事。
　　只是余黎不知道，這人是為了什麼。
　　「怎麼，不歡迎？」喬柯晨走了過來，咬著豆漿的吸管。
　　余黎確實有些輕微的不舒服，如果是遇到任何一個認識的人，他可以邀請人同行，就像一次商業合作。
　　但眼前這個人除外，喬柯晨過得太過於隨性，做事不按常理，他不喜歡太多超出掌控的人或事。
　　「有些意外。」余黎道。
　　喬柯晨又喝了口豆漿，一個人喜不喜歡他還是看得出來的，所以頗為好心的道，「那要不你換個地方，錢我可以幫給你付。」
　　余黎選的不是酒店，而是那種本地人的民宿，一家一般只會收兩到三個住戶。訂了房間後不住也是不退錢的。
　　「不用了，我挺喜歡這裡的。」余黎笑了笑，其實也沒什麼大不了的，「我租了個快艇打算上午出海，要一起麼？」
　　喬柯晨瞇著眼審視眼前的人，想知道對方這是真心還是假意。
　　然而他並沒有看出什麼結果來，對方的表情滴水不漏。
　　喬柯晨喝完了最後一口豆漿，揚手將盒子拋了出去，準確的落入桌邊的垃圾兜。
　　「好啊，」他點頭，踩著拖鞋上樓睡覺，對身後的人說道，「出發的時候叫我。」
　　余黎看了喬柯晨的背影，眼神變換不定，最後還是笑了。
　　他走到剛才喬柯晨的位置，入眼是廣闊的大海，沙灘上零零散散的有幾個人。
　　余黎想起剛才看見的喬柯晨靠著窗，白色體恤映襯著黑髮衝他笑的樣子，拿下了眼鏡。
　　有什麼好太過在意的，不過就是遇見一個還算賞心悅目的人罷了，這不算什麼。
　　余黎拿出手機，打開短信界面，回復了某人的消息。
　　喬總放心，我對你弟弟沒興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