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 章

　　一周後，電視劇正式殺青。
　　媒體的發佈會上，喬柯晨現了身沒一會就消失了。本來因為楊宇有其他的事情沒能來，就想著組組喬柯晨與女主的CP也能吸一點話題，結果這話題也不見了。
　　李文亮作為一個男二，還跑去了醫院待著，還塑造了一個受了傷也堅持拍戲，後來怕自己拖累劇組還主動提出減戲，把機會讓給更多的新人。
　　發佈會現場還分了一個屏幕過來，李文亮的腿打上厚厚的石膏，一臉憔悴惹人憐的，皆是一波好評。
　　劇組的人想著殺青前都沒有的石膏默默汗顏，卻也沒說什麼，畢竟除了女主劇組的幾個主要人物都沒在，也算是帶一點流量了。
　　余黎正在網上看這個電視劇的發佈會，並不是直播，而是一個片段，傳得還挺火。
　　主持人還在調侃，這是一場別緻的發佈會。
　　看了兩眼後正準備放下手機睡覺，楊資的電話打了進來。
　　「喂，怎麼了？」現在已經十點了，楊資一般不會在這個點給他打電話。
　　楊資那邊明顯躊躇了一會，期期艾艾道，「老闆，那個喬柯晨，他說他吃完了，要付賬。」
　　余黎頓了一秒，「卡裡的錢不夠？」十萬塊一頓飯怎麼也不會不夠吧。
　　「不是，」楊資還在消化那個事實，「他吃了一碗牛肉麵，八塊。」楊資沒聽到那邊的聲音將喬柯晨的原話說給人聽。
　　我是想把你手機號給人的，可人說我是騙子，吃霸王餐呢。
　　余黎不知道什麼感覺，想起今早的街接到的劇組名單，頓了頓，剛想說自己去吧。楊資就繼續說道，「老闆，我是想送過去的，可人不告訴我地址啊，除非你去。」
　　前面還是義正言辭表忠心，到後面聲音已經弱了，還透著心虛，感覺自己不小心看透了真相的怕被滅口的心虛。
　　余黎抓著手機的手指動了動，拿起床頭櫃的眼鏡道，「把他電話號碼發給我吧，早些休息。」
　　余黎開了一個小時的車，導航半天才找到喬柯晨說的位置，是一條在居民樓附近的夜市，沒有富力的裝潢，甚至有的店面都沒有，是些小攤，燒烤乾鍋什麼的，生意還挺好。
　　喬柯晨的電話沒有人接，余黎只能一家一家的找，一腳踏在一張隨地亂丟的紙團上時，余黎開始懷疑也許這只是喬柯晨開的玩笑。
　　這個念頭出現的下一秒，余黎看見了喬柯晨，的背影，和一群人。
　　余黎覺得他能認出喬柯晨是很不可思議的，對方頂了個爆炸頭，還是，騷粉色。
　　喬柯晨單手插兜，將一個女孩護在身後，面前是幾個看樣子有些醉醺醺的參差不齊的人。
　　光是一個背影就完勝。
　　余黎的腳步頓了頓，先前怪異喬柯晨怎麼會來這個地方到是有了解釋，看著拉著的隔絕的線條，應該是拍一個廣告或是小短片什麼的。
　　到是有些意外，沒想到喬柯晨如此敬業，都已經這個點了還在拍攝，余黎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等人拍完。
　　老闆娘見著人坐下來還挺高興，「吃點啥，」邊問還邊看那邊。
　　余黎本來不想吃的，此時早已經過了他吃飯的時候，只是最後看著大娘移回來炯炯盯著他的目光，還是道，「一碗小面，清湯，謝謝。」
　　「小面清湯！」老闆娘吼了聲，又對余黎道，「不謝，不謝啊，我家的面可好吃了。」
　　余黎微笑示意，大娘一看還想說兩句就看見又有人來了，連忙去招呼。這個點吃麵的人不多了，她得喊喊。
　　余黎得以轉過頭看喬柯晨那邊，竟然已經打起來了，所有人都往那邊看，卻沒什麼人上前阻止。
　　整個過程可能一分鐘不到，打戲就已經結束了。現在幾個人唯有喬柯晨是站著的了，這下才看清喬柯晨還帶了一副眼鏡，要不是先見的背影不一定能認出來。
　　周圍還有人鼓起掌來，余黎卻收回了視線，想起喬柯晨剛才抓住人一個漂亮的膝撞時現出的肩胛骨，以及若隱若現的一截腰肢，勁瘦有力。
　　忽然抬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睛。
　　「來了，你的面，燙著呢。」老闆娘的聲音傳來，余黎側了側身，讓人把面放在自己面前。
　　抬眼才發現還沒有收工，喬柯晨也沒有跟女孩交流，拿著手機臉上是明顯可見的不耐。
　　余黎突然發現自己有點看不懂這個劇情了，剛想完手機就響起來，余黎拿出來屏幕上赫然是喬柯晨的名字。
　　嗯？難道是綜藝？余黎邊想邊抬頭就見喬柯晨大步走過來，腿長的跨過那天黃色的警戒線。
　　喬柯晨眼神在余黎和面之間來回掃了一圈，臉有些黑，「你來多久了？」
　　余黎還沒開口就聽人繼續問道，「你就看著我跟那群人打架？！」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質問，余黎有一瞬間的愣，不過下一秒他就知道自己犯了一個多麼愚蠢的錯誤。
　　人總會下意識的為自己作證，余黎內心深處根本不相信喬柯晨會來這種地方，所以當出現那個恰似影視場景時自動理解了自己想要的理由，而忽略某些明顯的邏輯。
　　余黎曾經看過這方面的心裡學，說是人的意識也能撒謊，遮住真相，而你都不會發現，因為那是你期許的結果。當時還存有懷疑，結果……
　　伸手解救出自己的衣領，腰身往後移了移遠離這湊得過近的人，余黎斟酌著用詞，他總感覺這人現在有些暴躁。
　　「我覺得你能搞定，也不希望我插手。」
　　喬柯晨也覺得自己反應有些激烈了，他坐下來，努力壓抑內心的煩躁，今天出來得太急，忘了帶藥。
　　「給我根煙。」
　　「我沒有。」余黎取下眼鏡，拿紙擦眼鏡上的一層薄霧。剛才喬柯晨拽著他衣領時離那面有些近。
　　喬柯晨目光自然的落在余黎臉上，對方的眼瞼很黑，睫毛真的長，也沒有那種取下眼鏡後的壓痕，說明眼前的人根本不常帶眼鏡。
　　「沒有去買呀。」喬柯晨敲了敲桌子，等人重新戴上眼鏡才道，接著又問了句，「你嗓子好了？」
　　余黎已經站起來，聞言側頭，「算吧。」
　　喬柯晨敷衍的點點頭，他才不關心好了沒有，他只是發現心裡會舒服些。
　　當余黎說話的時候。
　　余黎將買的煙拿回來遞給人，「你在哪家吃的面？」言下之意他過來是付錢的。
　　喬柯晨慢條斯理的抽了根煙，抬眼發現余黎目光難言的看著他的頭髮，伸手撩了撩，「好看嗎？」
　　余黎看著那卷卷的粉色的頭髮，配上黑框眼鏡，就算喬柯晨顏值再高也是撐不住的，但他還是點頭，「好看。」
　　喬柯晨輕嘖了一聲，「真心的？」
　　這諷刺的意味余黎看得很清楚，他實在不明白這人想表達什麼，好像這些年摸爬滾打的一套處世為人的藝術全派不上用場般。
　　「真心這東西，」余黎笑了笑，「還是不要輕易問別人的好，容易招誤會。」
　　面經過這段時間也已經糊在一起了，余黎去結了賬，又問喬柯晨，「你的面錢？」
　　兩人一起往外走，喬柯晨丟掉煙，剛想說話余黎就遞過來一盒口香糖，看來是剛才買的。
　　喬柯晨沒接，反而湊上去按著余黎的肩膀，挑著眼角看人，「怎麼，難聞還是會熏到你嗓子？」
　　好似故意讓人聞這不喜歡的味道般，喬柯晨一字一句，緩慢吐息。
　　煙草合著酒精的氣息拂過，剛才竟然沒發現對方還喝了酒。余黎盯著對方發紅的眼眶意識到有些不對勁，他抓住喬柯晨的手腕將人推離自己，「你怎麼了？」
　　余黎用的勁還挺大，喬柯晨慣性的向後退了一步，不再看眼前的人，順勢靠在了街邊的牆上。
　　我怎麼了，喬柯晨閉上眼睛，內心是大片空洞空洞的荒涼。
　　不知出於什麼心理，他緩慢開口，「你真的覺得我這樣子好看嗎？」
　　余黎瞳孔一縮，看了喬柯晨兩眼，摸不準對方為什麼要說這句話，這問話實在不像發生在兩個正常男生之間。
　　是試探還是別的？
　　不過不管是什麼，余黎都不準備再跟人玩下去了，他掏出手機，翻通訊錄，停在了喬修的界面，猶豫了下，改為發短信。
　　沒有等到回答的喬柯晨睜眼，發現余黎正低頭看手機與別人聊天。
　　喬殿下的心瞬間就炸了，直接撲上去將人懟在了牆上，胳膊橫壓在余黎胸前壓制住的動作，「問你話呢，手機比我有趣麼？」
　　余黎：「……」
　　他的理智終於有些破裂，這個人不能當正常人看吧，「你是不是被什麼附身了？」
　　喬柯晨不依不饒的繼續問，「你覺得我這樣子好看嗎？」
　　余黎正想扭身擺脫人的壓制，聽聞頓了一下，與此同時，手機發出了叮咚了一聲，那是短信進來的聲音，乾脆就沒再動。
　　「我覺不覺得有什麼關係，你喜歡就行。」
　　余黎斟酌了一下，這應該是對方想要的答案吧。
　　「是的，你覺不覺得沒什麼意義，」喬柯晨頗為贊同的點點頭，又道，「但是偶爾也要聽聽平常人的想法，說罷。」
　　余黎嘴角瀉出點笑意，那絕不是善意或開心的。剛要說話就感受到喬柯晨的眼睛緊緊看著自己，那絕不是喬柯晨平常的眼神。
　　喬柯晨很少這樣專注的看著人，與其說他是在看余黎，不如說是在看自己，或是任何一個存在或不存在的人。
　　心裡輕微的歎了口氣，余黎低柔了聲音，認真道，「我覺得好看，但是這並不適合你。」
　　聲音跟著吹進來的風漂浮，縈繞在喬柯晨周圍，受驚般的放開人，「你再說一遍？」
　　言語裡帶著不可置信和緊張，還有許多複雜的說不出的情緒。
　　余黎直起身理了理皺了的衣服，推了推眼鏡，把話重複了一遍。
　　「不是這樣。」喬柯晨皺著眉否認，心跳的速度還沒降下去，「聲音不是這樣的。」剛才那聲音就好像是他一直尋找的人。
　　「怎麼不是了，」余黎笑笑，「我聲音一直都是這樣的。」說完又添了句，「難道我的聲音跟你的哪位朋友很像麼？」
　　喬柯晨不置可否，盯著人看了幾秒，率先往外走。
　　余黎眼神變換，還是跟上人。他拿起手機看了看，深深覺得自己出來這一趟是個錯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