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一天後，劇組重新開機。
　　李文亮的傷還沒好，但個人單獨的戲之前已經拍完，現在都是共同戲份，為他一個人也耽擱不起。
　　除此之外，劇組也是考慮到李文亮的戲份都是智謀之類，大部分時間都是坐著，偶爾站著或要換地方都盡量專業搬運。
　　但李文亮的脾氣實在是超乎想像的大，不停NG，一上午竟然只拍了兩個鏡頭。
　　劉導大發脾氣，重現惡煞之名，劈頭蓋臉的罵了人，也只能先停拍，讓李文亮整理狀態。
　　整個劇組都有些低氣壓，大家都戰戰兢兢的，唯有角落裡兩位還在閒聊。
　　因為下一場是打戲，有一個受傷的妝，本是應該現場補妝，現在因為歇了場就兩人就提前畫了。
　　楊宇偏過頭，讓化妝師畫左臉的傷疤，問喬柯晨，「這戲拍完了怎麼打算的？」
　　「接了個現代劇。」
　　「動作還挺快的啊，」楊宇詫異的笑，接著又有點遺憾，「你是簽的哪個公司，資源可以啊，還想邀請你來我劇組呢。」
　　這話剛落下喬柯晨就感受到旁邊李文亮的目光，像刀子般剜著人。
　　呵，喬殿下的嘴角勾起，渾像個惡魔般，慢悠悠又足夠大聲的道，「那你可能要提前預約，我也許會稍加考慮。」
　　楊宇失笑，他當然知道喬柯晨為什麼這樣說。
　　現在的娛樂圈過於浮躁，有很多不知道怎麼就紅起來的小年輕，對楊宇來說，喬柯晨和李文亮都算是新人，兩人並無不同，可只是兩天兩人就已經有很明顯的差別。
　　李文亮實在得失心太重，也努力，可是用錯了方向，這是他和喬柯晨本質的區別。
　　他把努力用在了人情世故上，想跟導演、製片人、影帝搞好關係，而喬柯晨雖個性張揚，行事不羈，會有很多讓人誤會的地方，可跟他合作就會發現並不是這樣。
　　他虛心學習，會配合搭檔的演戲習慣或進入狀態的狀時間，會觀察別人是如何表演。楊宇有時感覺這人的氣質很像個嬌生慣養的富家子弟，可拍攝一遍遍摔落下馬也毫無怨言。
　　也許很多時候外力可以給你帶來捷徑，讓你走得很快，可只有你自己足夠優秀，才會走得更遠，有更多優秀的人主動來到你身邊。
　　而顯然，李文亮還不懂，或者是懂卻不願意那樣做，李文亮每次跟楊宇套近乎時，楊宇雖不喜，卻也不會表現出來。
　　到了他這個地位，就知道很多約定成俗的事，不要輕易去評判一個新人，不用自己的影響力去惡意傷害，這也是他能容忍李文亮的理由，只是不想計較罷了。
　　可是喬柯晨這愛懟人的習慣還是讓他挺頭疼的，要是這個場景流傳出去，很多不明真相的吃瓜群眾能用西瓜籽吐死他！
　　「那我現在預約來得及嗎？」
　　這明顯過於配合的話讓喬柯晨一愣，他確實對李文亮一上午的作妖有些煩，但沒想到人還挺配和，他都準備自己找台階了。
　　「你這是要讓我為你背一筆違約金了。」喬柯晨笑道，「關鍵是我覺得還不錯。」
　　楊宇也笑起來，這才是真正的會做人，不動聲色的幽默。
　　不過還是覺得有點可惜，好演員難求，可好劇本更難求，「我覺的那個角色挺適合你的，一人分飾兩角。前幾周在試鏡，也不知選上了誰。」
　　那劇本算是雙男主，楊宇就是其中一個，本來另一個試鏡他也是要去選，但因為通告飛了國外，因為有些不能選的遺憾，他乾脆也不想問了，反正也沒有想要的人。
　　可是他現在遇到合適的人了，更別提這次還能跟他偶像合作，楊宇歎了口氣，忽然道，「我幫你付違約金吧。」
　　這下周圍的人都愣了，楊宇一點都沒有開玩笑的模樣。
　　「我都不知道我這麼優秀。」喬柯晨愣了一秒笑道，「不過那劇是我試鏡上的，角色還挺喜歡。」
　　當初試鏡難度也挺大，一路過五關斬六將的，劇裡所有人員是分開選的，喬柯晨都不知道另一個男主是誰，不過他也不在意。
　　只是現在喬柯晨想，如果楊宇來也許會不錯，不由感歎了一下：
　　早知道當初花錢投資劇組，或者乾脆買下劇本了。
　　兩人皆是有些遺憾，便不再說話。
　　這部戲已經快要接近尾聲，接下來的幾天李文亮的狀態越發不對，導演的低氣壓已經蔓延全球。
　　原本按劉導的暴脾氣，要是最開始定會把人踢出劇組，只是現在已經拍了大半，再加上李文亮的舅舅在裡面投了錢，也不太好做得太絕。可就算這樣，李文亮的戲份一刪再刪，也沒剩許多了。
　　不過這都跟喬柯晨沒什麼關係，他又去機場那邊查了一下，但是明顯有人擋著，沒能查出結果。思緒翻湧，最後還是掩埋在平靜下，可能真的是他弄錯了。
　　閒著無聊之時，喬柯晨突然想起了他的飯票，拿出電話打了過去。
　　電話撥通的聲音在靜謐的車間迴響，喬柯晨漫不經心的敲著桌子。
　　「喂，你好，哪位？」官方而又沉穩的聲音，同時還帶著滿滿的活力。
　　喬柯晨愣了愣，下一秒就反應過來，看來他的飯票給的電話並不是自己的，「喬柯晨。」
　　那邊頓了一秒就回復道，「喬先生您好，請問您是想吃飯了麼，那您吃完後把我電話給店家，我會負責結賬的。」
　　喬柯晨還是第一次看到這種騷操作，很好，成功的引起了我的注意。喬柯晨勾了勾嘴角很淡定的應了，「嗯。」
　　電話那邊的助理楊資掛了電話，看著通話猶豫了幾秒鐘，走到配音室外透過透明的隔音玻璃往裡面看。
　　余黎帶著耳機正盯著面前的屏幕，神情專注，表情溫柔。
　　楊資想起昨天余黎的樣子，跟現在完全是另一個人。那人好像可以憑空操控多種情緒般，是的，操控，好像換一個電視的頻道一樣，只需要按下一個鍵，切換自如。
　　配音界的鬼才，楊資暗自咂摸了一下，是打心底的敬佩。
　　余黎在楊資出現時就已經看到了人，楊資從來不會在工作的時間裡來找他，除非有什麼重要的事或是他叮囑過的什麼東西。
　　等將面前的一個場景配完後，余黎關了設備，開了空調。取了準備好的乾毛巾邊擦汗邊往外走，黑色的碎發被汗濕，顯出冰冷的質感。
　　「楊哥，怎麼了？」聲音依舊是溫和的。
　　楊資在余黎往外走時就已經拿了水，現在還是大熱天，配音的時候不能開空調，燥熱的情況下余黎還必須喝溫水。
　　他揉了揉胳膊上因為溫差冒出來的雞皮疙瘩，將毛巾搭在架子上，接過楊資遞過來的水。
　　「剛才喬柯晨打電話過來了。」楊資道，他其實不明白余黎怎會跟一個小鮮肉扯上關係，看樣子還是私人關係，而不是通過工作室來的。
　　看著余黎頓了一秒，眼神微轉是在回憶的模樣，頓時心裡咯登一聲，姥姥的，難道我拿了一件屁大的事來報告了？
　　好在下一秒，余黎就道，「怎麼說的？」
　　「我說他吃了飯，讓店家找我付賬，他說行。」楊資道，當初也是余黎讓他這麼說的。
　　兩人說話間已經走到了沙發處，余黎坐下來放下杯子，聞言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答應了？」
　　楊資不知道他這老闆露出的神色什麼意思，一些意外，還有些慶幸，也許還有點失望？
　　失望？！不會吧，楊資想起在網上看過的喬柯晨的照片，被自己的猜測嚇到，難道喬柯晨是……
　　「在想什麼，內容很豐富？」這一句話將楊資喚醒，抬眼就對上余黎的眼睛，哎嘛，這笑容可真嚇人。
　　「什麼都沒想。」楊資急忙道，「就是答應了。」
　　「嗯，」余黎點頭，向後靠在沙發上，「在雙爵之前我有沒有空檔期？」
　　雙爵是一部大劇，最著名的導演，一流的製片人，男主之一請了楊宇，連配角都是精挑細選的，這是電視局要求的質量精品的電視劇，配音工作室也是找上了他們。
　　「有。」楊資都不用看日曆直接道，「這其中適合的有三個可以挑選……」
　　余黎擺了擺手示意人不必繼續說下去，「那段時間空出來。」
　　楊資愣了下，自他應聘助理時，對方就向他強調，可能工作量有些大，問是否能承受，他最開始不在意，結果後來往往被余黎工作狂人似的樣子給嚇到，到現在他都快習慣了。
　　結果現在這樣突然來一句，楊資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愣愣的問，「空出來什麼意思？」
　　余黎仔細的看了楊資一眼，是自己的助理沒錯，於是道，「就是空出來，不做安排的意思，理解？」
　　楊資被自己老闆這認真解釋的樣子給傷到，頗為鬱悶，還是想證明下自己的智商，「老闆，我明白這個意思，我那是驚訝。」
　　雖然驚訝於老闆的放假行為，但仔細想想也是可以理解的，畢竟接下來的劇是需要跟組的。這種配音人跟劇組的情況並不常見，只是上邊覺得這樣效果會好些。
　　自覺理解過來的楊資很快又準備抱大腿，笑道，「老闆是要出去玩？可以加一個嗎？」
　　「自己去，可以報銷。」余黎推了推眼鏡。
　　楊資可有可無的點頭，他就知道不可能。在老闆身邊幾年，楊資充分的理解了什麼叫好接近卻不好親近的人。
　　他有時候懷疑自己老闆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兄弟或人格分裂，楊資見過老闆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跟合夥人勾肩搭背聊得火熱。可老闆一旦脫離工作就會拒絕所有私人邀約。
　　就像他，他可以跟余黎開玩笑，知道他的銀行卡密碼，甚至余黎會考慮他的不喜歡拒絕合夥人。
　　可是他永遠不會知道余黎的私人手機號碼，問不出余黎閒暇時的個人習慣去哪裡，幹什麼。
　　一個人可以控制兩個人關係的度，而他老闆才二十六歲。
　　細思極恐，細思極恐，楊資往外走，不行，在自己圓潤的身體上拍了拍，得吃點東西壓壓驚。這是老天不讓我減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