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喬柯晨準備回酒店時被楊宇喊住了，猶豫兩秒示意陳姐先到車上，自己走了過去。
　　楊宇身份不一樣，才散場就有各式各樣的人來邀請，此時才得了些空閒正在換衣服。
　　「走得真快，晚上有什麼安排？」楊宇笑呵呵的，脫了衣衫胸腹間的一道疤痕分外明顯。
　　喬柯晨也知道那怎麼來的，拍戲親身上陣留下了，見過報紙，這個圈他佩服的人不多，眼前人算一個。
　　「睡覺。」
　　「睡覺？年輕人不都愛玩的麼。」楊宇挺意外，笑了一聲又想到什麼促狹道，「不會是……」
　　那眼神的意味是個男人都懂，喬柯晨眨了眨眼，「老男人果然騷得一匹，請純潔一點。」
　　老男人？楊宇噎住，「這還是不至於吧！」他今年也才三十七而已，又爽朗一笑，「說真的，沒事的話晚上一起吃個飯吧。」
　　「嗯？」喬柯晨眼睛微瞇，沒想到楊宇會說這句話。
　　如果是喬家二少爺的身份，楊宇喊吃個飯很正常，可問題是並沒多少人知道。而對一個普通娛樂圈新人，楊宇的這邀請實在是有點奇怪。
　　喬柯晨勾著嘴角笑了笑，「這頓飯不能吃，」迎著楊宇的目光，補充道，「減肥。」
　　「別給我耍借口。」楊宇笑斥，他已經換好東西，先讓助理去開車，又對喬柯晨道，「給你介紹個人。」
　　「需要介紹證明我還沒到認識的層次，不急。」喬柯晨算是有點明白這應該是看得順手的一次提攜，不過他還真不感興趣。
　　楊宇停下腳步，側頭看人，調侃道，「都說請喬柯晨吃個飯不容易，我還以為是請的人不對，看來是都沒有這個榮幸。」
　　一個前輩話說到這個份上，在拒絕就顯得不懂事了，可他今晚真的要睡覺。
　　那很重要。
　　所以喬柯晨也只是笑，「主要怪我不常吃飯，改天等你有空，榮幸蹭一頓。」
　　楊宇失笑，也不想逼著人，拍了拍喬柯晨肩膀，百般意味的來了句年輕人。
　　結果最後這頓飯還是去吃了。
　　導演電話打來的時候喬柯晨剛躺上床，頭髮還濕漉漉的。
　　那邊有些吵，半天才說清楚今天是楊宇的生日，李文亮情況出來了，明天開不了機，乾脆劇組也聚一聚。
　　喬柯晨不喜吵鬧，但這個確實也不好拒絕，最後掛了電話算著時間，想著等人都散得差不多再去。
　　陳姐已經很懂喬柯晨想法，先去陪著，接近十一點才打電話把人給叫醒。
　　喬柯晨換了身衣衫，戴好口罩，從收藏裡拿了瓶酒，出了酒店，陳姐安排的車已經等在那裡。
　　一群成年人，也不是非要等十二點，買蛋糕喝酒唱歌，知道第二天不開機在這兩三個月呆膩的人熱鬧完就走了。
　　陳姐就是一個，想回去看看孩子，在門外攔著喬柯晨說的時候還挺不好意思，畢竟這是工作期間。
　　「去吧，」喬柯晨把煙熄了，「讓小王送你去車站，給他也放個假，不用回來接我。」
　　陳姐還想說些什麼，喬柯晨已經晃悠悠的往前走了，「車後備箱有一套玩具，幫我給小桃說聲生日快樂。」
　　小桃是陳姐的女兒，之所以想回去就是想陪著孩子過個生。
　　「不用太感動，就是這麼好。」
　　陳姐：「……」
　　她其實想說如果又是金剛玩具什麼的真的不必了……
　　喬柯晨推開門，並沒有想像的很吵，掃了一眼，屋裡只有四個人。
　　楊宇正面門的位置，先看見人，笑著招呼：「你小子，快進來。」
　　接過喬柯晨手裡的酒，沒有瞎客套，表達了喜歡然後就拉著人介紹。
　　前兩個喬柯晨也認識，螢幕上經常見到。
　　著名製片人，柳江。女星易星星，前幾日還有與楊宇的熱搜，說是『兩人不合』，現在看來怎麼也不是這樣子。
　　喬柯晨與人握手打了個招呼轉向了最後一個。
　　相對先前的製片人與當紅女星來說，此人實在有些平淡無奇，屬於丟進人堆裡也不會多看兩眼的人。
　　一副眼鏡，整體乾淨利索，身體微前傾感覺待人禮貌周到但又詭異的讓人清楚感覺，並不想跟你多接觸。
　　「這就是我想給你介紹的人，你運氣好，我平時見一面都不容易，」楊宇明顯挺開心，指著人道，「余黎老師。」
　　這稱呼讓喬柯晨有些意外，因為眼前人的年齡看著不大，至少不是被稱作老師應當有的年齡。
　　余黎率先伸出手，「老師兩個字就不必了，你好，余黎。」
　　聲音很輕，像山間清泉的一縷輕煙，細細的跟臉一樣清秀。
　　喬柯晨的眉瞬間微皺，他無法形容心底的感覺。
　　怎麼說？就好像一顆桃樹開的一朵花，很正常，沒人表示異樣，可你就覺得不對，甚至不知道哪裡不對，心裡就已是一種空蕩蕩的煩躁。
　　「你好，喬柯晨。」
　　喬柯晨伸出手，在那伸出的手側面晃了下，連對方指尖都沒碰到就快速收回。
　　不論是余黎的眼鏡還是說話的聲音，喬柯晨都莫名的不喜歡，而喬二少在這方面從不委屈自己，大大方方，毫不掩飾。
　　余黎好似兩人禮貌周到的握了手般，神色自然的收回。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下頜線條繃緊了一瞬，帶出一絲不明顯的笑意。
　　兩人動作並未有人注意到，楊宇喝了一口酒，對余黎剛才的話挺不滿意，「一聲老師還配不上你。」
　　「宇哥。」余黎抬手推了推眼鏡，端了一杯酒，「敬你。」
　　楊宇笑，「這就要堵住我的嘴了？」接著在喬柯晨感覺特猥瑣的兩聲嘿嘿後，往前走了兩步，「來，小喬，我給你說。」
　　把手裡的酒喝完，楊宇一屁股坐到喬柯晨旁邊，酒氣撲面而來，喬柯晨稍稍後側，感覺人是不是醉了。
　　楊宇擺足了表情剛想說話，就被人扯住胳膊，余黎指了指端著東西進來的人：「該吃飯了。」
　　剛才一大波人也沒怎麼吃，而在場的人沒幾個是胃好的，現在都需要養養。
　　這裡是農家樂，菜不多，都是些土味，但卻很香，幾乎是瞬間縈繞整個包間。
　　「來，一起，這個雞還是我挑的。」楊宇笑了聲，指著中間那一大盆湯對喬柯晨道。
　　雞湯是用瓷做的大碗裝的，油亮剔透的湯上面灑著一層細碎的蔥花，熱氣騰騰，很誘人。
　　而對在劇組呆了兩個月的人來說誘惑力更大，雖然已吃過飯，喬柯晨還是沒客氣的坐著吃了。
　　余黎看了眼旁邊的人，正端著一碗湯，雙眼微瞇，顯然很享受。
　　挺讓人意外的，作為一個新演員，面對圈裡前輩很少有人能這麼不卑不亢，坐著不侷促，話題落到他這裡也不怯場。
　　明明最開始是邊緣的那個，漸漸表面不知道怎麼就形成好像幾人都是舊識的模樣了。
　　就跟進來的瞬間那樣，微微發光。
　　察覺到目光，喬柯晨側頭，對方沒有移開目光，也沒有要說話的意思。嘖，他挑了下眉，「怎麼？」
　　「沒。」很簡短的回答。
　　「你不會是我粉絲吧？」喬柯晨勾起嘴角低聲道。
　　余黎明顯有點意外，喝了口湯，側頭的時候眼角壓出點笑意，彎了個弧度，「可能會是吧。」
　　喬柯晨不置可否，沒有接話了。余黎那笑容在他看來假得很，甚至比敷衍更甚。
　　楊宇到是接過了話，笑得意味深長，「柯晨怕是別想了，余黎這輩子就一個偶像。」
　　易星星笑道，「你這粉絲當的挺到位，偶像的偶像都知道。」帶著打趣的意味。
　　「那當然。」楊宇語氣還挺自豪，對著明顯有些訝異的喬柯晨笑道，「剛我就想跟你說，余黎是我偶像，我是他粉絲。」
　　「這是今天的保留節目麼？」喬柯晨端起酒杯敬了一個，「我也可以講個笑話。」
　　「你不信？」
　　喬柯晨不說話了，這怎麼信？楊宇今年應該三七三八了，眼前的人再怎麼也不過二十五六的樣子。
　　況且，楊宇是圈裡的前輩，而這個人，只要他是一個領域的佼佼者，他都不可能聞所未聞。
　　楊宇嘖了一聲，想說點什麼，看了余黎一眼又嚥回去，最後不滿的拍了拍桌子，「我要跟你打個賭。」
　　「嗯？」喬柯晨覺得這人真的是沒接觸就永遠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個什麼樣子的，有點好笑，「賭什麼？」
　　「你最後一定會是余黎的粉絲。」楊宇說著還愈加興奮了，身體都往前湊了湊。
　　「是麼？」喬柯晨看了旁邊默不作聲的人一眼，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楊哥不覺得你輸定了麼？」
　　「哈哈，別說，我打賭基本上沒怎麼贏過。」楊宇也沒什麼不好意思，更加篤定道，「但我這次一定會贏！」
　　喬柯晨不置可否，沒有人會打一個自己認為會輸的賭，他也如此。
　　所以，他很愉快的接道：「賭注呢？」
　　「如果你輸了，余黎可以向你提個要求。如果你贏了，」楊宇想了想，「你說吧，你贏了想要什麼，只要我能辦到的。」
　　「那就同樣吧，我贏了余黎老師答應我一個要求好吧？」
　　雖是問，可喬柯晨卻是陳述的語氣。對上余黎的視線，喬柯晨含蓄的笑了笑，頗像一隻狐狸。
　　他沒錯過楊宇的賭注突然關乎余黎時，對方微微的不樂意，當他這樣說時更是直接看了過來。
　　不是怕一個要求，而是不想跟人有牽扯，準確說，好像是跟他。
　　真稀奇，喬柯晨心裡嘖了一聲，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遇見有人對他避之不及。
　　喬柯晨想了兩秒，良心發現的補充完整，好吧，只是沒有人對他避之不及，在初次見面的時候，至於以後，呵呵……
　　而喬柯晨這要求出來，反應最大的是楊宇，
　　「真的？可以啊，年輕人真敢」誇獎的話到了一半，又停住，看了眼余黎，「可以嗎，偶像？」
　　喬柯晨看著楊宇眼裡的光，頓覺天雷滾滾。
　　說起楊宇，現在不知道的人還真不多。影院畢業後就一頭扎進了娛樂圈，長得不錯，演技也夠，同期的早就火了，他摸爬滾打，三十歲都沒多少人注意他。
　　最後也沒有所謂的一炮而紅，就是實打實的，感覺慢慢的好像滿熒屏就都是這個人，而有他在的不論是劇還是電影口碑都不錯。
　　而三十五歲那年的金馬獎就像引起量變過度到質變的最後一點，所有人都覺實至名歸。
　　多年經驗讓楊宇的氣質沉穩，幽默風趣，雖然也很平易近人，但總體不會是這麼個性子，眼睛都閃閃發光的。
　　看旁邊兩人的表情就知道，他們也沒見過楊宇這個樣子。讓喬柯晨真的有點信了，也許楊宇還真是余黎的粉絲。
　　唯一比較習慣的是余黎，他看了人一眼，剛想說話，楊宇就抬手將表湊到他眼前，頗為得意，「瞧瞧，幾點鐘了啊。」
　　還差三分鐘到十二點。
　　言下之意，今天我生日。
　　「手下留情。」余黎頓了幾秒，鏡片下黑漆漆的眼睛似乎劃過了些無奈，沖喬柯晨抬了抬酒杯，話說完喝了杯裡的酒。
　　這是答應了，答應的時候言語行為裡裡還表達了自謙。
　　「客氣。」喬柯晨抬了酒杯。
　　其實這個賭到了這，在場的人也並沒有多在乎它的實現，包括喬柯晨。
　　這只是話以至此，楊宇為了強調自己觀點的一個興致所來而已。
　　主觀思想，如何評比？
　　喬柯晨此時並不在乎對余黎的一個要求，也不覺得對方有機會對他提一個要求 。
　　唯有餘黎眸光深沉，他不想跟人有牽扯，哪怕只是可能。
　　只是事已至此，在怎麼不樂意也沒辦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