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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BL金牌助理 by 非天夜翔

2019-12-7 18:47

  
  第二天,太陽升起,窗外的天空灰濛濛的。杜馬困得要死,推門進來,蕭毅被驚醒了。
  
  「我看看?」杜馬笑著說。
  
  蕭毅臉上一排琴鍵印,疲憊不堪地起來,杜馬哼哼著樂譜,有點驚訝,說:「請人填詞?」
  
  蕭毅刷完牙,坐在桌前,吃杜馬捎回來的早餐,說:「我自己來。」
  
  「不錯。」杜馬說,「很不錯。」
  
  杜馬把蕭毅送回公司便回去睡覺了,周日上午,蕭毅推門回到工作室,登時愣住了。
  
  桌上電腦前,放著一個生日蛋糕。
  
  昨天晚上離開前沒有,現在才八點,公司還沒有人上班,會帶蛋糕來的人只有一個。
  
  蕭毅心裡充滿了感動,坐下來,吃了口蛋糕,準備繼續幹活。
  
  又一天過去,蕭毅半睡半醒,精神處於極度不穩定狀態,來來回回地哼那兩首歌,蛋糕吃了一小半,他一整天的饑餓感都從生日蛋糕裡得到了滿足,仿佛那是他精神和物質的雙重糧食。
  
  然而在他的自言自語中,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去面對盧舟,為他填的詞也是如此,千言萬語,卻無法出口,最終他低聲說:「我猜你看不懂。」
  
  蕭毅寫下第一個字,猶如粉絲給自己偶像的一首情詩,寫到後面,越寫越內斂,繞來繞去,他開始漸漸明白作曲填詞了,很累很累——就像心花怒放開到荼蘼之於林夕,你是藏在心深處的潛流之於張亞東,那是真情實感的釋放,也是生命之中切身經歷過的惆悵,什麼氛圍,什麼樂感,不過都是浮誇的技藝。
  
  而直指人心的感情,寫一首歌,填一首詞,已足夠將人心翻出來,讓作者自己品味。
  
  蕭毅舒了口氣,看著自己的作品,繼而笑了笑,唱了起來。
  
  還不夠,還要再改,先這樣吧。
  
  悶熱的天氣令他很不舒服,好幾天沒洗澡了,蕭毅很想念盧舟,想告訴他已經寫完了,想給他打個電話,又覺得是不是等完成品出來以後再給他看為好。
  
  這一夜,整個北京突如其來地降臨了一場雷雨,第二天白天,蕭毅坐在灰暗的房間裡,沒開燈,仔細琢磨,改了一整天,刪來改去,拿著電子字典對照。傍晚時,雨越下越大,大樓裡的人都提前下班了。蕭毅下樓去,剩下林堯還在,杜梅約了人吃飯,林堯看到蕭毅,便笑道:「寫完了?」
  
  「沒。」蕭毅說,「不過快了,明天我去聚華,找他們聯繫樂隊。」
  
  林堯說:「今天可以回家了?」
  
  蕭毅想了想,說:「再待一天吧,舟哥來過嗎?」
  
  「都在片場。」林堯說。
  
  蕭毅看了眼盧舟的日程表,今天還有夜戲,應該不會拍了吧,他回公司來寫歌,林堯便給盧舟臨時調了兩個助理接送,蕭毅下樓吃過飯,下了一天的大暴雨,雷電轟隆隆地閃,蕭毅的心情卻很好。
  
  他在樓下一家煨湯館吃過飯,想了想,不敢直接打電話給盧舟,怕他在吃飯,便打給林堯的助理。助理回答晚上是內景,還要拍戲,雨已經積得很深了,蕭毅吃過飯,見八點半的時候,外面還在打雷,在落地窗前站了一會,突然想去看看盧舟。
  
  老子終於也可以探班了咧!蕭毅趁著煨湯館還沒有打烊,讓包了一份土雞湯,用公司的保溫瓶裝著,出外面打車去片場。
  
  《剩男時代》的劇組找的另一個小區內景還沒開盤賣房,就只有他們劇組在,一到暴雨天全跑得沒影了,蕭毅下車只有短短幾步路被淋成了落湯雞,更要命的還停電了,劇組的發動機轟隆隆地猛響。
  
  盧舟拍完一場,恰好休息,看見蕭毅的時候登時一怔。
  
  「你來幹什麼?!」盧舟說,「外面雨那麼大。」
  
  「嘿嘿我來探班順便投喂你。」蕭毅說,「吃宵夜嗎?吃飯了沒有?」
  
  盧舟穿著雙人字拖,褲腳輓起來像個民工,袖子還是濕的,示意蕭毅坐下,自己接過保溫瓶便開始狼吞虎咽。
  
  「沒吃晚飯嗎?」蕭毅說,「怎麼沒人去買?混賬!助理呢?怎麼讓你餓著拍戲啊!」
  
  「雨太大了。」盧舟說,「路上堵車,後勤過不來,大家等九點拍完再吃宵夜。」
  
  街上都關門了,哪裡還有宵夜吃,走廊裡的風一吹,蕭毅登時被冷得半死,盧舟把一大罐雞湯連肉給吃下去,精神抖擻,繼續上去演戲,臨上去前囑咐蕭毅:「在這裡等著,待會回家去,別去公司了。」
  
  蕭毅看著盧舟演一場拖地的戲,靜悄悄的,生怕驚醒了女主角,女主角哭完以後顯然累了,躺在落地燈下的沙發上,臉上還帶著淚痕。
  
  盧舟穿著背心牛仔褲人字拖,一副大叔樣,想去親女主角,卻又不敢,那小心翼翼,又生怕讓她醒來的感覺,令人覺得既好笑又感動,一點也不顯得猥瑣。
  
  接著,盧舟雙膝跪在地上,認真地端詳女主角的睡容,女主角忽然睜開眼,湊上來。
  
  盧舟沒有讓她親到,女主角也只是做了個動作,不敢真的占盧舟便宜,導演便喊卡,很好,接著是女主角和閨蜜的戲,盧舟又坐回來,蕭毅笑道:「我以為她真的親上去了。」
  
  盧舟舌頭一吐,牙齒咬著根雞翅膀的骨頭。
  
  蕭毅:「……」
  
  盧舟狡猾一笑,蕭毅險些要被盧舟給笑死,原來剛才女主角作勢要親的時候,盧舟把雞骨頭吐出來銜著示意你敢來?女主角一頭黑線。
  
  盧舟還意猶未盡地在保溫瓶裡找湯喝,女主角又一場戲演完了,盧舟上去,光線調暗,兩人看著電視發呆,女主角靠在盧舟肩上,盧舟把她橫抱起來,抱進去睡覺。最後一場戲結束。
  
  雨越下越大,蕭毅來了北京這麼多年,這是第二次這麼瘋狂的暴雨,上一次連立交橋下都淹了,這次簡直就是世界末日,雷電在城市的上空穿來穿去,夜晚九點半,助理們都被打發走了,劇組收工後,蕭毅開車,兩人堵在路上,立交橋下全是水,卻還沒有到淹過車頂的地步。
  
  「開不過去了。」蕭毅說,「水太深!」
  
  一排車停在水裡,水位蔓到車輪上沿,盧舟說:「前面的路堵了!」
  
  轟隆一聲雷鳴,蕭毅說:「怎麼辦?」
  
  「涼拌!」盧舟道,「媽的,隔壁還在車震!」
  
  蕭毅:「……」
  
  隔壁根本沒有車震,只是兩個男的趁堵車抱著接吻而已,蕭毅按了幾下喇叭,見過不去,盧舟說:「把車停在商場外面,走回去,不遠了。」
  
  距離他們的家還有三公里多點,蕭毅把車停在一個大商場外面鎖上,要給盧舟打傘,盧舟卻先撐著傘,他的個頭比蕭毅高,打傘時擋著蕭毅,兩人剛下車沒一會就全身濕透,穿過堵車的馬路朝著對面走。
  
  「你怎麼沒帶傘!」蕭毅喊道。
  
  「都分給那些小孩了!」盧舟朝蕭毅吼道,「出門就上車!誰知道下雨下這麼大!」
  
  平時走個兩三公里很輕鬆,大雨天卻像怎麼走也到不了,盧舟和蕭毅撞來撞去,盧舟索性一手攬著他的肩,兩人靠著墻走。
  
  蕭毅心臟狂跳,盧舟身上還不停地滴下水來,顯然已經狼狽到家了,襯衣全部濕透,現出肌肉的輪廓。
  
  「舟哥!」蕭毅大聲道。
  
  「什麼?!」盧舟看了蕭毅一眼。
  
  「你想我了嗎。」蕭毅的聲音小了點。
  
  暴雨鋪天蓋地,嘩啦啦的聲音蓋過了他們的談話,蕭毅開口的時候意識到有點尷尬,這句話便小了些,轟隆一聲電光閃爍,將他問出口的那句話徹底岔掉了。
  
  盧舟又說了句什麼,蕭毅啊的一聲,盧舟怒吼道:「……意點——!」
  
  蕭毅:「???」
  
  盧舟一把將他拽到身前,嘴脣幾乎是貼著蕭毅的耳朵,說:「有一點!」
  
  蕭毅哈哈大笑,忽然間一道閃電劈中不遠處的高樓,剎那雷霆與疾電同時出現,那場景極其壯麗,大廈頂端的避雷針吸走了雷,半秒內,四周光耀如白晝,一道裂光上達夜空。
  
  瞬間狂雷的震響淹沒了他們的所有意識,猶如天崩地裂,末日到來。
  
  蕭毅大叫一聲,盧舟抱著他一閃身,把他推到地鐵站出口,兩人緊緊抱著。盧舟下意識的反應不到一秒,而蕭毅也是條件反射地抱著盧舟,剛才那一下的狂雷把兩人都嚇著了,盧舟滿臉水,看著蕭毅喘氣,又回頭看遠處的大樓。
  
  「媽的……」盧舟說,「老子心臟病都要被嚇出來了。」
  
  蕭毅說:「我還以為……那棟樓要倒了……」
  
  蕭毅靠在地鐵站入口上氣不接下氣,盧舟說:「坐地鐵吧,老命被嚇掉了半條。」
  
  盧舟收了傘,頭髮濕淋淋的,他們站在地鐵站等車,裡面到處都是人,盧舟穿著拖鞋,褲腳卷到膝蓋,一身朝下滴水,有女孩發現了盧舟,動動自己的同伴,示意快看。
  
  「請問……」
  
  蕭毅不等她開口,便道:「親你覺得盧舟會穿著十塊錢的拖鞋來擠地鐵嗎。」
  
  周圍都哈哈哈地笑了起來,蕭毅拍拍盧舟的肩,兩人上車去,盧舟的頭髮擋著額頭,面朝車門,白襯衣濕透幾乎要被人看光,卻滿不在乎地靠在欄桿旁,和蕭毅互相看看,兩人都笑了起來。
  
  「寫完沒有。」盧舟又問。
  
  「快了。」蕭毅說。
  
  「算了。」盧舟說,「明天我給杜總打個電話,不用寫了,估計你也寫不出來,江郎才盡就算了吧。」
  
  蕭毅說:「明天我去公司拿了譜子就回來,可以在劇組改了。」
  
  「那行。」盧舟說,「看你熬夜熬的。」
  
  一站就到了,盧舟家地勢高,隧道還能走,盧舟便踢踏踢踏,踩著水過去,蕭毅則提著鞋,打赤腳一路走。
  
  「怎麼不說話了?」盧舟察覺到今天蕭毅情況有異,非常的奇怪。
  
  蕭毅:「我……平時很多話嗎?」
  
  盧舟嘴角抽搐,說:「廢物就廢物啦,沒有關係的,不要那麼消沉。」
  
  蕭毅心裡吐槽又關廢物什麼事了,突然想起來寫歌的事,喔,明白了,盧舟應該是怕他寫不出好歌,所以消沉了。
  
  「沒有的。」蕭毅說,「歌我是……隨便寫的。期待不要太高。」
  
  盧舟:「……」
  
  「我就照顧一下你情緒。」盧舟怒道,「你還真給我隨便寫啊!」
  
  蕭毅哈哈大笑起來,盧舟說:「專業不去學,做事不認真,是不是不想乾了!」
  
  盧舟一肚子火上來,站在隧道裡就要罵蕭毅,整個隧道裡都是他咆哮的回聲,蕭毅忙道:「我保證,寫得很好,很用心的!」
  
  「給你面子不要。」盧舟說,「寫的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半夜還跑出去玩,隨你吧。」
  
  說完盧舟轉身走了,蕭毅當場哭天搶地的上前去扒他,說:「不要啊!大王不要扔下我啊啊啊啊——」
  
  盧舟:「……」
  
  「你以為我跟你開玩笑?」盧舟揪著蕭毅的衣領,不客氣地說,「你看看你自己,太讓我失望了。賣萌能當飯吃嗎?什麼事情都想插科打諢混過去,這就是你失敗的原因!」
  
  蕭毅看著盧舟的雙眼,盧舟那責備的、生氣的,以及焦急的眼神,令蕭毅覺得很不好意思,但是被他這麼看著的時候,忽然又很開心。
  
  我是M嗎?這麼喜歡挨罵?蕭毅想來想去,想不通。盧舟卻氣呼呼地轉身走了,蕭毅追上去,說:「舟哥!」
  
  「不想和你說話!」盧舟說,「拍完這兩部戲就給我滾!」
  
  蕭毅不是第一次被讓滾了,知道盧舟只是氣頭上,也不在意,說:「你怎麼知道我寫的東西亂七八糟的?怎麼知道我半夜出去玩了?」
  
  盧舟:「……」
  
  蕭毅側過去偷看盧舟的臉,盧舟陰沉著臉,出隧道,撐起傘,蕭毅忙上前,跟著盧舟回家。
  
  回到家裡,盧舟一身水,直接進浴室洗澡,蕭毅終於又回來了,有種回到家的感覺,他已經把盧舟的家當成家了,去煮了點夜宵,放在桌上給盧舟吃,自己則去洗澡。
  
  盧舟出來以後似乎忘了這件事,什麼都不提,吃過夜宵就要上樓去睡覺了,剛上了幾步樓梯,突然吉他聲響。
  
  蕭毅坐在客廳裡,搬了張吧檯的高腳椅,面朝樓梯上的盧舟,手指一掃吉他弦。
  
  外面的閃電透過落地窗簾照進來,數秒後,遠方雷聲滾滾。
  
  吉他聲猶如雨夜中的輕弦,穿透了整個昏暗的世界。
  
  「我怕有一天,和你遠隔千萬里不能再相見——」
  
  蕭毅張開口,神情專注地吟唱,手指按弦時的聲響尤其清晰。
  
  盧舟停下腳步,眉毛微動,靜靜地看著蕭毅。
  
  「我怕有一天,開不了口只能任你離開我身邊——」
  
  蕭毅帶著微笑,緩緩唱道:「有太多人,他們愛你那美好的容顏,讓我如何對你說……哦喲呵……對你說……」
  
  「我想念你,想念與你在一起的雨天, 「多少回憶都是歲月吹起的塵煙——我想念你,想念與你回家時,華燈初下的街道前。」
  
  「愛在心口難說,都是為你默默吟唱的詩篇……」
  
  蕭毅一邊彈吉他,一邊吹口哨,居然還能組成二重奏,臉上帶著笑容,看著盧舟。
  
  盧舟不自在地別過目光,直到蕭毅唱完,室內歸於寂靜。
  
  「曲不錯。」盧舟說,「詞還得改改。這是說屌絲的告白嗎?」
  
  蕭毅:「哈哈是呀,我沒文化。」
  
  盧舟說:「叫什麼名字?」
  
  「獨唱樂園。」蕭毅答道,把吉他放到一旁,說,「我想了一下,寇斌的心情,可能就是這樣的,愛在心口難開,不敢說,也不想奢望,是一種很卑微,卻又無可奈何的……很平凡的,沒什麼閃光點的愛情。」
  
  「還行。」盧舟隨口道,又問,「另外一首呢?」
  
  「忘了。」蕭毅無奈道。
  
  盧舟:「你怎麼不把吃飯給忘了!」
  
  蕭毅:「……」
  
  隨著這場大雨過去,天氣漸漸地熱了起來,蕭毅忙前忙後,每天陪著盧舟各種趕場,回到家簡直兩眼發黑,所幸忙碌的時間很快就過去,兩個劇組裡,《剩男時代》最早殺青,盧舟得以脫身到《風飄絮》去接受郭導的唐僧式折磨,其間還能抽空拍一期雜誌封面。
  
  直到郭導的劇組也殺青了,所有人都松了口氣,盧舟在家裡足足睡了三天,蕭毅則還得疲憊地去和配樂工作室溝通,交歌,改詞。
  
  剪輯師做後期的時候,所有人到影視公司開會,蕭毅先演示了鋼琴版,再放了一次混合版,這是除了盧舟之外,第一次有人聽到蕭毅自己創作的歌。
  
  蕭毅開始的時候覺得很好聽,然而越改就覺得越沒信心,到試聽的時候簡直想跑路算了,最後還是盧舟把他一腳踹了進試音室。
  
  「很好。」聚華的大老闆驚訝道,「你叫什麼名字?」
  
  「蕭毅。」蕭毅說,「我是盧舟老師的助理。」
  
  聚華的大老闆想了想,說:「這首歌說不定能紅,挺有意思,平民化,能唱到人的心坎上去,咱們找個一線來唱。」
  
  盧舟說:「讓蕭毅自己唱就行。」
  
  蕭毅被嚇著了,說:「不用不用。」
  
  盧舟臉色一沉,看著蕭毅,蕭毅快要給盧舟磕頭了,心想大哥你不知道狀況,小弟我都多少年沒錄過歌了,聲音都沙了,你再讓我錄我就只好死給你看了。
  
  聚華的大老闆明白盧舟想捧蕭毅,卻不願意當場答應,看看杜梅,杜梅看了眼盧舟,說:「這樣,我們再回去商量商量?」
  
  盧舟沒把話說死,便嗯了聲,站起來,眾人離開公司時,杜梅笑著說:「你一邊要捧蕭毅,一邊又要求他當你助理,是想做什麼?」
  
  「我樂意。」盧舟說。
  
  蕭毅忙道:「舟哥,不如你來唱吧。」
  
  盧舟說:「不唱,你那破歌太掉價了,我還不如唱《愛的供養》。」
  
  蕭毅心想你該不會是嫌這歌唱出了老男人的心酸,所以不想太投入吧。孰料盧舟一臉狡猾地看著蕭毅,說:「這首歌對你來說明顯更應景,我是男神,又不窮又不挫,免了。」
  
  蕭毅:「……」
  
  盧舟戴上墨鏡,在明朗的春色裡走出大廈,蕭毅上前開車,載著他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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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月份一來,整個北京頓時就熱了起來,蕭毅記得盧舟的生日是七月份,他反覆設了N個提醒,到時候千萬別忘了。杜梅還想讓盧舟多接幾部戲,卻被盧舟直接拒絕了。
  
  「我剛跑完兩個劇組!」盧舟道,「高抬貴手吧!」
  
  杜梅說:「你不是正在休息了麼?又不是現在讓你接戲。」
  
  盧舟道:「才休息了不到一周,我還沒緩過來,形體課也沒上,需要調整一下,上半年不能再演戲了,找不到狀態。」
  
  「你要怎麼調整?」杜梅說,「這樣?接點輕鬆的活?一邊拍個家庭倫理劇,一邊休息,怎麼樣?」
  
  盧舟大手一揮,說:「不行,杜總我真的得歇歇了,再這麼拍下去要生病了,現在不比以前,二十來歲的時候同時接三檔戲都沒問題。我已經三十多了。」
  
  杜梅吁了口氣,顯然還沒有放棄最後說服盧舟的努力,說:「你想去哪裡度假?」
  
  蕭毅在旁邊開始海闊天空地設想盧舟會帶自己去哪裡玩,陽光沙灘海浪的夏威夷或者馬爾代夫?還是金碧輝煌的羅馬假日噴水池?還是綠蔭片片的日本神奈川?
  
  盧舟說:「不去度假,在家歇著。」
  
  蕭毅的美好前景瞬間嘩啦一聲垮了一地。
  
  杜梅:「那蕭毅來公司幫忙如何?正想讓他帶帶新人……」
  
  蕭毅險些給杜梅跪了,心想盧舟你千萬別把我交給她啊啊啊!
  
  盧舟想也不想就說:「免談!」
  
  杜梅看到蕭毅一會笑一會拉下臉又一會笑的,簡直是拿這倆傢伙沒辦法,只得說:「你知道我的年度計劃,盧舟,這樣怎麼行?讓我靠烏恆古嗎?你是不是因為我簽烏恆古沒事先和你打招呼生氣了?」
  
  「瞧你說的。」盧舟哭笑不得道,「你簽誰關我什麼事?我還不至於這麼小心眼,我有說就不演戲了嗎?只是先休息一段時間,把形體課補上,再作點調養。」
  
  「幾個月?」杜梅問。
  
  「三個月吧。」盧舟說,「到八月份都熱,不想在夏天拍戲了,待會接個戲,一去橫店又是連續四十度高溫拍兩個月。」
  
  杜梅說:「兩個月,到你生日過完了回來,不能再多了。」
  
  盧舟想了想,說:「好吧。」
  
  杜梅說:「《鐵馬冰河入夢來》,播放許可證拿不到,只能暫時這樣,網絡首播也不行,今年網劇也要嚴審了。」
  
  盧舟:「哦。」
  
  「什麼?!」蕭毅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比盧舟和杜梅加在一起都激動,問,「不能播了嗎?」
  
  「難說。」杜梅答道。
  
  蕭毅:「為……為什麼?」
  
  「民族問題。」杜梅說,「古裝劇,帝王將相題材都要過重大辦,不知道什麼問題給卡了,常有的。」
  
  蕭毅:「那要怎麼辦?」
  
  蕭毅心想嗚嗚哇哇哇不要啊,我第一次上鏡,不會連累得整個劇都黃了吧。
  
  「別人花了八千多萬拍這劇。」盧舟不耐煩道,「該急也是製片方急,你急什麼?」
  
  「已經賣了。」杜梅說,「現在輪到電視台急了。」
  
  蕭毅突然覺得很好笑,問:「能播嗎?」
  
  「送錢唄。」杜梅說,「走關係,剪片子,重新安排檔期,今年審查嚴了很多,今天說《風飄絮》也危險了。」
  
  「不會吧。」盧舟說,「郭導的片子也被卡?」
  
  杜梅無奈道:「還真就出在你演的那個角色上。」
  
  蕭毅說:「為什麼?說洗白漢奸麼?」
  
  盧舟怒道:「你哪隻眼看到我演的是漢奸?!」
  
  杜梅翻了翻手頭的一個劇本,無奈道:「這是製片人給我的消息,他說,許風檐這個人物,在當臥底的期間,對我方陣營做了不少壞事。」
  
  蕭毅:「可是他不也是為了大局著想,才去臥底當漢奸的嗎?」
  
  「是啊。」杜梅說,「一種價值觀有爭議,不能說是對是錯,函待解決。讓郭導去剪吧,剪得大家清清白白,剪成樣板戲就皆大歡喜了。這年頭,還是言情瑪麗蘇最安全,又不觸忌諱,又狗血有收視率。」
  
  「所以。」杜梅看著盧舟,一臉無奈說,「今年你唯一一部能播的戲,就只有《剩男時代》,明白了?」
  
  盧舟道:「隨便吧,愛卡卡去。」
  
  杜梅沒話說了,盧舟倒是不怎麼介意這個,杜梅手下還有十來個藝人,不過親疏有別,當然,排位也很有講究,蕭毅每次來都是直接進杜梅的辦公室,哪怕偶爾杜梅在談事情,也可以隨時進去在一邊坐著等她談完事,不用像其餘新人和他們的經紀人,等杜梅的傳喚才能進去。
  
  盧舟兩三個月不拍戲,之前已經超額完成任務,要休假也是情理之中。盧舟過隔壁辦公室去找形體課的老師,蕭毅抱著盧舟的外套正要走的時候,杜梅說:「來,我問你個事,你必須老實回答我。」
  
  蕭毅:「?」
  
  杜梅問:「盧舟最近談戀愛了?」
  
  蕭毅:「?」
  
  「沒有啊。」蕭毅莫名其妙,說,「應該沒有。」
  
  杜梅道:「你說實話,我不告訴盧舟。」
  
  「真的沒有。」蕭毅說,「怎麼突然這麼說?」
  
  杜梅答道:「居然要求休假三個月,而且不離開北京,你不覺得他最近的表現很奇怪?語氣也溫和多了。」
  
  蕭毅:「還好吧……很奇怪嗎?」
  
  杜梅又說:「他晚上出去嗎?」
  
  蕭毅搖頭,杜梅又問:「認識了什麼人沒有?經常打電話不?」
  
  蕭毅說:「以前常常會和鄭小聰他們打電話聊天,現在也不怎麼打了。《風飄絮》殺青以後,這幾天里幾乎沒打過電話。」
  
  杜梅說:「那你們在家都做什麼?」
  
  蕭毅說:「白天鍛煉,打電玩,然後一起出去買菜,回家以後一起做飯,吃完了就各自上網,或者看看電影。」
  
  杜梅嗯了聲,盧舟敲敲門進來,說:「怎麼?」
  
  杜梅道:「沒什麼,我問點配樂的事。」
  
  盧舟懷疑地看了蕭毅一眼,便沒多說,把他帶走了。
  
  回家的路上,蕭毅的車又被堵在路上,盧舟說:「杜梅又說什麼了?」
  
  「沒說什麼。」蕭毅說,「問配樂的事。」
  
  盧舟摘掉墨鏡,一手五個指頭在車前敲了敲,想罵蕭毅,話到了嘴邊,又一轉,溫和道:「你說實話,我不罵你,也不告訴杜梅。」
  
  蕭毅說:「好吧,她問你談戀愛的事。」
  
  盧舟瞬間怒吼道:「你是不是不知道誰才是你老闆啊?啊?!你是不是想被炒魷魚了!成天去找杜梅打小報告!你想死啊!」
  
  蕭毅一臉恐懼,被盧舟吼得貼在車窗邊,心想你自己說了不罵我的!
  
  「我說沒有!」蕭毅忙道,「她問我的時候,我只告訴她我什麼都不知道,我是怕說了你要生氣……」
  
  「我肯定生氣!」盧舟說,「三十歲前什麼都不讓我做,現在又催著我快點談戀愛,想玩死我!」
  
  「啊?」蕭毅問,「為什麼?明星不是都越晚結婚越好嗎?」
  
  盧舟不耐煩道:「晚結婚歸晚結婚,沒女朋友,粉絲會說你是GAY。懂嗎?」
  
  蕭毅說:「哎,隨便他們說嘛,GAY不是更好嗎,萌萌的。以前我們系裡一堆GAY,見怪不怪了,生老病死和同性戀都是自然現象嘛,天要下雨,娘要改嫁,人要攪基,不能勉強。」
  
  盧舟:「……」
  
  蕭毅說:「你看黎長征也沒有女朋友啊,一直沒有。大家也都說他是GAY。」
  
  盧舟道:「就是因為他被傳同性戀傳多了,否則他不止現在這個成就,華人娛樂圈裡對GAY還是很排斥的,懂?」
  
  「哦。」蕭毅說。
  
  盧舟說:「你聽我說黎長征你不高興?事實就是這樣,他已經半出櫃了。本來圈子裡私底下怎麼玩,找男的找女的,沒人管,但是一旦出櫃了就接不到好戲,導演不願意用他,製片人也覺得他演不出直男的感覺,誰都不會找他。」
  
  「這個我知道。」蕭毅點頭道,「賣賣腐可以增加話題,但是如果真是GAY的話,前途就毀完了。」
  
  「知道就好。」盧舟說。
  
  蕭毅:「可是我們的話題不是關於談戀愛的嗎?怎麼會轉到出櫃上來了……」
  
  盧舟:「……」
  
  蕭毅說:「那你咋辦?要不和我表妹見面?」
  
  盧舟噗一聲笑了出來,蕭毅一句話就讓他心情轉好了,兩人想起上次回蕭毅家的時候,蕭爸還上趕著給盧舟介紹相親的事。
  
  「你表妹。」盧舟說,「噗,已經有一隻兔斯基了,我可不想和一隻母兔斯基結婚……哈哈哈。」
  
  蕭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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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京一到四月底五月初,到處都是人,滿城的柳絮在霧霾裡飛來飛去,蕭毅感覺自己的肺都要變異了,幸虧盧舟不再接戲,暫時休息。家裡開著空調與空氣清淨機,蕭毅打電話訂了生鮮,讓超市每天把材料送到家裡來。
  
  白天就和盧舟一起鍛煉,下午盧舟上形體課,傍晚做一個小時的面部按摩和男性膚質保養,晚上和蕭毅一起動手做點湖北菜吃,偶爾還會念念莎翁的話劇劇本。
  
  蕭毅曾經聽說許多藝人都是草包,但據他所見,藝人大部分還是很刻苦的,部分自黑達人除外,演技好的,在四十來歲的年齡層裡吃得開的,不全靠臉的演員,多多少少都有點料。像盧舟的生活,就比蕭毅自己,甚至許多同齡人要更刻苦也更健康,知道學習充電也知道運動,認真生活。
  
  寧亞晴從前則是學芭蕾舞的,雖然演技尚嫩,但平時練功幾乎沒落下,張欣然則是學民樂的,常常刻苦練琵琶,以及鍛煉形體。
  
  其餘的像烏恆古,胡楊這些,也都並不紙醉金迷的過日子,至少蕭毅跟組的時候,胡楊每天都會讀話劇本子,並跟著郭導作筆記。烏恆古則會學毛筆字,好幾次蕭毅去他辦公室,都看到他在練字。那種每天只要泡夜店,開跑車辦party,隨隨便便就能演得很好的明星,只有韓劇裡才會出現。
  
  盧舟一個人被壓腿壓得一臉壯烈,本來還要逼著蕭毅陪他上形體課,最後蕭毅拿辭職出來威脅盧舟,盧舟才只好作罷。
  
  就這麼一個月過去,杜梅三不五時會打電話過來,最近的一次,則是告訴他們一個好消息,聚華的人說,《剩男時代》已經賣了。雖然不是四台聯播,但也挑了個好台,黃金檔。
  
  蕭毅心花怒放,告訴了盧舟,盧舟臉上貼著面膜,只是說:「哦。」
  
  「主角歌還不知道怎麼樣呢。」蕭毅說,「不過馬上播了,太好啦!六月份啊!」
  
  盧舟把面膜扯了去洗臉,說:「你的歌被選中了主題曲,請了天王唱。」
  
  蕭毅:「……」
  
  盧舟下意識地要躲開蕭毅,蕭毅卻膽戰心驚地說。
  
  「哪位天王?不會是汪峰吧。」
  
  盧舟:「……」
  
  盧舟差點摔倒,說了個名字,蕭毅狂叫一聲,衝了上樓。
  
  盧舟怒道:「你高興什麼!不是看在我面子上,誰會捧你啊!」
  
  蕭毅高興得衝進房裡,一頭撞在床上,繼而抓著盧舟的Q版公仔,在床上順時針滾了一圈,又壓著它狠命揍了幾圈,再抱著它又親又啃。
  
  盧舟走進來,臉上抽搐。
  
  蕭毅:「……」
  
  盧舟:「……」
  
  蕭毅馬上放開公仔,一臉嚴肅地說:「沒什麼,唔,還行!」
  
  盧舟簡直沒眼看他,說:「杜梅給你匯的錢到賬了嗎?」
  
  蕭毅:「還有錢?」
  
  盧舟唔了聲,說:「只有兩萬,你們這行,哎——過來伺候男神上精華液……」
  
  蕭毅過去給他塗面部精華液,手指在盧舟臉上摸來摸去,盧舟怒吼道:「你刷墻嗎!打圈!打圈懂不懂!」
  
  蕭毅忙換了個方向,還沉浸在主題曲的歡樂之中,盧舟一臉欠揍的表情,說:「你們這行簡直是分分鐘餓死在路邊的命,一首歌,做死做活的,兩萬塊錢,不夠我請客吃頓飯……」
  
  蕭毅湊上去,狠狠地吻住盧舟的嘴脣。
  
  盧舟登時睜大雙眼,滿臉通紅,兩手僵住。
  
  蕭毅簡直要高興瘋了,吻過盧舟,又轉身跑了。
  
  「啊哈哈哈哈哈——」
  
  「啊啊啊——」
  
  「我愛死你啦舟哥!我太高興了啊哈哈哈哈!」
  
  盧舟:「……」
  
  盧舟坐著,表情瞬息萬變,蕭毅已經不知道要怎麼宣泄了,他做夢也沒想到,自己寫的歌能成為電視劇的主題曲,還是盧舟的戲,還是黃金檔!他啊啊啊地叫,眼裡一道光轉來轉去,躺在沙發上出神。
  
  五秒後,蕭毅開始做白日夢,拿著格萊美的獎盃,朝著鵲起的閃光燈一臉正經地說:「感謝我的助理盧舟……」
  
  「啊哈哈哈……」蕭毅一臉兔斯基的猥瑣表情傻樂。
  
  盧舟已經完全無視了他,自己坐著搓精華液,臉上還有點發紅。
  
  +++++
  
  盼星星盼月亮,終於等到了月底。
  
  蕭毅吃過飯,把碗朝著水槽一扔,就打開投影等著看劇,盧舟哭笑不得道:「你關什麼燈!一個生活劇你還當電影看啊!」
  
  盧舟一臉無奈地洗碗,他不讓做清潔的阿姨碰他用的碗筷和盤子,每天吃過飯以後都是蕭毅洗碗,今天蕭毅看電視跑了,盧舟就只好穿著圍裙親自洗碗。
  
  蕭毅屏息看著屏幕,盧舟拿著杯子,從他身邊經過,蕭毅說:「舟哥你不看嗎?」
  
  「不看。」盧舟說,「太雷了。」
  
  「不要這樣嘛——」蕭毅慘叫道,抱著他的腰把他拖到沙發上。
  
  盧舟只好坐著,面無表情地等著看自己主演的電視劇,開場的第一分鐘,《剩男時代》的主題曲開始了,《獨唱樂園》的旋律響起,蕭毅專心地看著,眉毛微揚,並且低聲跟著唱。
  
  黑暗裡,光影變幻,蕭毅一動不動地盯著屏幕,盧舟卻轉頭看了蕭毅一眼。蕭毅笑了起來,側頭看盧舟,眉毛動了動,眼裡說的話,雙方都不明白對方的意思,但是那個氣氛和感覺,又是懂的。
  
  他們看著彼此的眼睛,數秒後,兩人呼吸的感覺都有一點異樣,蕭毅繼而閉上雙眼,哼了幾聲,說:「天王唱得太好了,那種感覺都唱出來了。」
  
  盧舟不自然地要走開,說:「切,都要過氣的人了。」
  
  「別走——」蕭毅說。
  
  盧舟只得把墊腳的椅子拖過來,兩腳擱在上面,陪蕭毅看自己演的雷劇。蕭毅看到好笑的地方,還哇哈哈哈地笑了起來。
  
  盧舟一臉麻木地吃著零食,被足足雷了兩集。
  
  從這天起,每天蕭毅準時守著節目,等看《剩男時代》,盧舟則在旁邊唧唧歪歪,一會說這個不好,一會說那個太拖,看到中間的時候,蕭毅也發現了。
  
  戲整體太水了,過了前幾集以後就開始拖,拖得有點不耐煩,節奏太慢,只有盧舟出場的時候蕭毅才覺得好看,一沒有盧舟就想換台。
  
  「烏恆古演得還可以。」盧舟評點道,「他適合這個路子。」
  
  「嗯。」蕭毅點頭,說,「他挺適合演貴公子的。」
  
  烏恆古接的戲大多是王子、二世祖類型,但要他像盧舟一樣,既能演出帝王的威嚴,又能駕馭社會底層憨厚的小人物,甚至還要出演變態的反派……就不行了。
  
  然而這部戲,呼聲最高的反而是烏恆古,或許正驗證了杜梅的那句話,男主角是拿來跑劇情的,男配才是拿來愛的,烏恆古一躍成為熱門,這部戲討論盧舟的人不多,或許因為大家都不太喜歡年屆三十五,孑然北漂,沒車沒房,月薪五千的老處男。
  
  更多人愛的是瀟灑年輕帥氣多金的烏恆古。
  
  但蕭毅覺得,在盧舟演的寇斌這個人物的身上,承載了都市剩男更多的特點和接地氣的情感,他們雙Q欠費(注:IQ跟EQ嚴重不足),老馬拉破車般帶著全家的農村親戚,一人鳳凰,雞犬升天,然而誰也不知道在北京漂泊的鳳凰男們沒目標,沒計劃,沒北京戶口,唯一的願望就是通過自己艱苦的打拼,最後換得一個城市人的身份,在大城市裡站住腳,改變自己、兒子、孫子的命運。
  
  盧舟告訴他,主角拿來跑劇情男配拿來愛,是因為編劇功力不夠,寫得不好。《剩男時代》的反應是意料之中,想追求點主題,卻現實不下去,只好一半偶像,一半接地氣,滿足投資方的要求。
  
  到臨近結局的時候,蕭毅看了下收視率統計,只有0.89%,最後十集裡已經沒什麼人討論寇斌了,大家要麼都在說烏恆古和盧舟的CP,要麼都在聊烏恆古,一片火熱。
  
  蕭毅有點煩這種討論,覺得盧舟為人作嫁衣裳了,但杜梅應該是很高興的,既保持了盧舟的曝光度,又把烏恆古給捧起來了,接下來烏恆古的片酬應該會水漲船高。
  
  盧舟倒是沒怎麼關心收視率,每天看完以後就刷淘寶睡覺,某天蕭毅接到一個同學的電話,說:「大俠,《剩男時代》的主題曲是你寫的?」
  
  蕭毅登時有種飄飄然的感覺,說:「是呀,哎,寫得一般般啦,沒想到你也看到了。」
  
  「你行啊你!」對方掩飾不住的驚訝,說,「混得這麼好了!還給天王寫歌?賺了不少吧!」
  
  蕭毅馬上謙虛地說:「沒有沒有,其實是幫朋友寫的,對啊,就是盧舟,啊哈哈,交情在,推也推不掉,呵呵呵,挺好的,你最近怎麼樣啦——」
  
  當夜,蕭毅掛了電話,馬上去查自己的那首歌,發現媒體庫首播裡是熱門推薦,看來同學說的大街小巷常放這首歌還是真的了!
  
  蕭毅有他們搞流行樂的自己的渠道,又找做以前做媒體平台的朋友幫查。
  
  「這樣算紅了嗎?」蕭毅問盧舟說。
  
  「紅了。」盧舟看了眼統計數據就說,「很紅了,黎長征那首電影主題曲還沒你的高呢。」
  
  「哦——」蕭毅說。
  
  「哈哈哈蕭總打算接下來朝哪裡進軍啊——」盧舟拍了拍蕭毅的肩膀,一臉諂媚的笑容,說,「到時候可別忘了小盧我呵呵呵呵。」
  
  「不會的不會的。」蕭毅謙虛地笑著說。
  
  盧舟怒道:「你還真在做白日夢啊!洗洗睡吧!」
  
  蕭毅:「……」
  
  蕭毅說:「也沒什麼用啊,寫歌還沒當助理賺得多,而且……」
  
  「而且什麼?」盧舟臉色一沉,說,「而且簽了三年合同,想跑也跑不掉?」
  
  蕭毅說:「而且我覺得這輩子,頂多就這兩首歌能紅了,你不知道我怎麼寫出來的,反正……我覺得永遠都不會有這種機會,和這種靈感……對了,飛機杯要嗎?在特價。」
  
  蕭毅把ipad上的淘寶特價促銷翻過一頁,上面全是各種款式的TENDA飛機杯(注:自慰器)。
  
  盧舟這才沒再說什麼,說:「翻。」
  
  蕭毅:「飛機杯其實不錯,舟哥你沒有女朋友,如果長期不自己解決的話,前列腺容易……」
  
  盧舟咆哮道:「關你屁事啊!」
  
  蕭毅只好翻頁,盧舟說:「我突然想起來了,每次我買東西你是不是都以為我不要?所以好拿了自己用?為了你的安全著想,飛機杯我買一個就行,你拿去用吧,免得一下買二十個,害你精盡人亡……」
  
  蕭毅馬上道:「不如我們今天刷點別的吧,1號店怎麼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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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月還沒過,《剩男時代》也沒播完,蕭毅看到收視率不高,尤其是沒人追捧盧舟,也沒什麼興致追著看了,於是這個劇徹底撲街了。
  
  盧舟說是不在乎收視率,但還是有點玻璃心,每天要看看有沒有人討論他,天涯上沒人提他,他又不甘心,有人掐他,他又暴躁,外加天天在家裡做飯吃飯,健身形體沒什麼影響,倒是胖了四斤,可憐的蕭毅又只好準備給他減肥。
  
  「當然是你的錯。」盧舟在飯桌上端著碗說,「你不會營養搭配一下嗎?」
  
  「好的。」蕭毅說,「以後我們一起減肥好了。」
  
  蕭毅是永遠吃不胖的,也只好跟著他天天吃清淡的。盧舟一臉陰沉,看什麼都不順眼,蕭毅說:「舟哥,其實收視率的事情……沒必要太在意,我覺得等《風飄絮》和《鐵馬冰河》開播,收視率一定會爆的。」
  
  蕭毅其實覺得收視率有所謂,但是他看盧舟這幾天心情一直不好,就只好用未來安慰他。
  
  「你不懂的。」盧舟不耐煩地擺手,說,「去炒個肉,我不想吃素了,嘴巴裡淡出個鳥來。」
  
  蕭毅只好起來又去切個臘肉炒菜苔給他吃,坐下時,盧舟長吁了口氣,想了想,說:「不是紅不紅,而是要轉型,這個問題,我早就跟杜梅說過。」
  
  「你沒老啊。」蕭毅說,「你現在演二十來歲的小男生還是可以的,不過我更喜歡你演成熟一點的樣子。」
  
  「你喜歡成熟男人?」盧舟說。
  
  「嗯。」蕭毅心想這話怎麼聽起來我像是個喜歡大叔的重口變態……
  
  盧舟說:「藝人到了我這個年紀,就要轉型,不能像那誰,快四十的人了還盡演十七八的小姑娘,懂?」
  
  「嗯嗯。」蕭毅答道。
  
  蕭毅炒好臘肉,放在盧舟面前,大概明白了,說:「偶像劇不接了麼?」
  
  「不是不接。」盧舟說,「要盡量少,朝著精品劇發展,演年代劇,演古裝,才是大咖,有助於排位提升,也有助於自己發展。打打鬧鬧的青春劇、偶像劇和時裝劇,就要少接,最好是一年一部。」
  
  蕭毅說:「其實我更喜歡看你演電影的,為什麼不多接電影呢?」
  
  盧舟無奈道:「我也想,沒有導演找我。」
  
  蕭毅:「……」
  
  盧舟說:「一開始的時候有人找我拍電影,讓我只拍電影,不過沒錢有什麼辦法,郭導讓我拍電視劇我就去了,我還沒到不差錢只拍戲的地步。他們覺得拍電視劇拍多了就LOW了,捧不成電影咖,捧起來了,沒幾天還要去演電視劇,不樂意捧。」
  
  盧舟動筷子,若有所思地吃菜,臘肉一上來,盧舟滿意了,看來前幾天也是被清湯寡水的素菜給餓的。蕭毅說:「不過杜總不會讓你太挑戲的,她還想你再撐幾年,你是她的搖錢樹。」
  
  盧舟有點意外蕭毅會這麼說,他點了點頭,蕭毅心想看來腕兒大成盧舟這樣,也會有事業上的困難,以及對自己止步不前的恐懼。
  
  「就像我們搞音樂創作的一樣……」蕭毅說。
  
  「你一個小助理。」盧舟嘲笑道,「還音樂創作?」
  
  蕭毅:「好吧,以前,以前學音樂的時候,就會懷疑自己不是創作的這塊料,然後好不容易寫出一首歌,下一首一定要比前一首更好,否則就是江郎才盡了,有時候,自己給自己的痛苦更難克服,我懂你的心情。」
  
  盧舟沒再說什麼,蕭毅又自言自語道:「所以還是當個窩囊廢最好,沒什麼壓力。」
  
  盧舟噗的一聲把飯噴了出來。
  
  飯後蕭毅正在洗碗,杜馬給他打了個電話,問晚上能出來玩不。蕭毅便問了聲盧舟,盧舟不悅道:「又是杜馬?」
  
  蕭毅說:「可以出去嗎?」
  
  盧舟:「不行。」
  
  蕭毅只好給杜馬回電話,說不去了,盧舟豎著耳朵在聽,等蕭毅說了不去,盧舟又道:「算了,你去吧。」
  
  蕭毅只好又給杜馬打電話說去了。
  
  盧舟:「去了就不要回來了。」
  
  蕭毅又給杜馬打電話說不去了。
  
  盧舟:「杜馬的脾氣就這麼好?」
  
  蕭毅:「我只是假裝打電話而已。」
  
  盧舟:「……」
  
  十點,餐廳包間。
  
  這家是有錢人吃宵夜的地方,以前盧舟帶蕭毅來過一次,不少明星都愛來這吃。蕭毅看到杜馬和另外一個人正坐在二樓的包間裡,杜馬朝他抬手示意,另一個穿著西服的男人則悠閒地聽歌。
  
  蕭毅走過去,那男人轉過來,蕭毅差點就從包廂裡掉下一樓去。
  
  男人頭髮有點長,帶著憂鬱的氣質,在稍暗的燈光下眉眼輪廓分明,比起濃眉大眼、走硬漢風格總攻路線的盧舟,這人的五官更柔和,氣場也更溫潤,望向蕭毅時,還沒開口,就令人有種如沐春風的感覺。
  
  黎……長……徵……
  
  蕭毅如果在大馬路上看到這個人,說不定還認不出來,然而在酒吧裡,又是在杜馬的身邊,一定就是他了!
  
  「來,我介紹一下,這個就是蕭毅,蕭毅,你男神,別跟我說你認不出來。」杜馬說。
  
  黎長征笑道:「我見過你,上次在秦王宮。」
  
  「是的。」蕭毅笑了笑,和黎長征握手,說,「你是我偶像。」
  
  「你也是我偶像。」黎長征笑著說。
  
  蕭毅:「……」
  
  黎長征說:「聽了你的歌,我求了杜馬好幾天,他才答應約你出來,讓咱倆見個面,我沒什麼好說的,謝謝你寫了首這麼好的歌,讓我想起了以前在北京打拼的感覺。」
  
  「你的……電影。」蕭毅說,「嗯,也……伴隨了我整個大學時代,我說真的,貫穿了我的初戀,每次你的電影上了,我和我女朋友都去看你,順便約會。」
  
  黎長征大笑起來,想了想,說:「嗯,差不多是那個時候,那會剛出道。」
  
  按照從前的蕭毅,看到黎長征的時候,說不得第一時間要撲上去抱大腿,不管怎麼樣隨便扒個領帶夾或者撕一截褲腿什麼的回去當紀念再說,雖然不至於強吻或者熊抱,回去三個月不洗這隻和他握過手的右手是一定的了。
  
  然而不知道為什麼,或許是被盧舟洗腦洗多了,每次蕭毅覺得別人和藹可親的時候,腦海里就會現出盧舟惡狠狠的表情:別人對你奴顏媚骨,卑躬屈膝是看在老子的面子上!
  
  或者說蕭毅已經是盧舟的人了,也突然發現,自己對黎長征沒有這麼專一了,反而生怕讓盧舟不高興一樣,對著自己的頭號男神黎長征,變得克制了許多,仿佛黎長征已經自動被蕭毅強行降格,至少降到盧舟以下。
  
  杜馬說:「你出專輯了記得給他一張,等開演唱會了,我們一起去給你捧場。」
  
  黎長征笑道:「給你當嘉賓。」
  
  蕭毅哭笑不得道:「如果有機會的話,一定。」
  
  「我該走了。」黎長征說,「回頭咱們再聊,蕭毅,你有空來我公司玩。」
  
  「好的。」蕭毅說。
  
  蕭毅心想我還不知道你公司在哪裡呢,黎長征便道:「在你們公司對面的十六樓。」
  
  蕭毅:「……」
  
  黎長征又給了蕭毅個手機號碼,說:「打這個電話可以找到我,我也喜歡唱歌寫歌,有空多交流。」
  
  「這個是我的名片。」蕭毅忙說。
  
  蕭毅到這個時候,也覺得黎長征對自己有點好得過頭了,忙雙手奉上名片,交換了黎長征的號碼,起身要送,黎長征又示意他們隨意,起身走了。
  
  「要幹嘛。」
  
  黎長征走後,蕭毅朝杜馬說:「我還以為你只是自己一個人叫我出來玩呢。叫黎長征來做什麼?」
  
  「你隨便點。」杜馬把菜品單扔給他,「吃飯了?長征買單,挑貴的吃就行了。」
  
  「和盧舟吃過了……嗯。」蕭毅說,「既然是這樣,就來瓶拉菲吧,三萬八的這種,還沒喝過呢,喝不完可以帶走嗎?」
  
  杜馬把飲料噴了出來,蕭毅忙道:「開個玩笑嘛。」接著又朝服務生問道:「你們這兒有路易十五嗎……」
  
  杜馬把單子搶了回來,給蕭毅點了些點心和酒,蕭毅又說:「你說實話,黎長征找我給他寫歌?」
  
  杜馬說:「沒有,你別多心,別人確實欣賞你,說你的歌寫得和情詩似的,昨天我們唱歌他就選的這首,估計和他以前的生活有共鳴吧,我沒多問。」
  
  「你倆居然認識。」蕭毅說。
  
  「當然。」杜馬說,「我們這行經常和他們娛樂圈的老闆打交道,你忘了我是搞借貸的了?」
  
  蕭毅想起來了,杜馬說:「有洗錢的經常找我幫忙牽線搭橋,一來二去的就認識了,怎麼,你今天不太高興?」
  
  蕭毅搖搖頭,沒說話。
  
  「你不是挺喜歡黎長征的麼?」杜馬說,「讀書的時候為了支持他的票房,還請咱們宿舍的去看他的電影。」
  
  「嗯。」蕭毅說,「不過盧舟如果知道,一定會殺了我的。」
  
  杜馬說:「我正有個事,想找你參詳,要不盧舟那邊也別幹了。」
  
  「神馬——!」蕭毅聽到的時候差點瘋了,「不行!你要害死我麼?!」
  
  杜馬說:「我正有活兒找你幫忙呢。是這樣的……你聽我說。」
  
  「這不是你給我介紹的工作?」蕭毅哭笑不得道。
  
  杜馬說:「只是過渡而已,你聽我說嘛,這樣的,我姑想自己開影視公司你知道的吧?」
  
  「嗯。」蕭毅點點頭,答道。
  
  杜馬說:「你簽了三年,對不?我聽她說的。」
  
  蕭毅:「嗯,反正三年裡,我絕對不可以離開盧舟。我也不會離開盧舟。」
  
  「你別急——」杜馬說,「她開公司,就要人手,現在我給她拉了幾個人,原創音樂部門,也要有人管,這個人選我實在找不到了,我覺得有點小才華的人,要麼出國去了,要麼在給大導演搞配樂,請不動,周圍一圈裡,只有你合適這個位置。」
  
  「不行不行。」蕭毅馬上說,「我也不行。」
  
  杜馬道:「你先別急著說,聽我說完,哥們幾個知根知底的,創作,你在咱們系裡是出了名的,人麼都是講究機遇,這些年裡沒動靜,也不是你自己的問題,你看你一首歌現在就唱紅了,證明你的實力。而且還是在我姑的公司,內部換個職位不算違約,對不對?」
  
  蕭毅眉頭緊擰,杜馬又說:「按我的意思呢,是讓你先負責管理原創音樂這個部門,做個一兩年,明年年底,黎長征這裡打算和我合夥做個項目,做個原創的音樂公司,專門包裝打造藝人。」
  
  「杜馬。」蕭毅說,「唱片業這麼多年了,一直沒打過翻身仗,你覺得你能行?」
  
  「國家要嚴查版權。」杜馬說,「你沒看百度、QQ音樂這些都已經在規範版權了麼?未來的幾年裡,流行歌曲肯定會慢慢復甦,這一次的唱片業寒冬已經快過去了,你看現在的音樂選秀,什麼亂七八糟的人都能上,進個決賽贊助費一百萬,拿來做點什麼不好?」
  
  「不行。」蕭毅說,「你說這個,我完全沒有想過。」
  
  杜馬說:「你神經病!不說別的,放著好好的老闆不當要去當助理,以前咱們大家說好的夢想呢?」
  
  蕭毅道:「你還跟我說這些?是誰要組樂團,畢業以後第一個跑去做生意的?!」
  
  「我這不是曲線救國麼?」杜馬笑著說,「這些年裡,我一直沒有放棄過,有錢,才能實現夢想,喏,我有錢,你有才華,這麼說行了吧。組樂團,當歌手,唱紅全國,我們已經過了那個年紀了,當音樂製作人,這條路也很難,但是我們可以當老闆,黎長征也喜歡音樂,他聽了咱們的故事以後,就知道這些年裡,像你,像我這樣的人,因為屈服於現實,只能放棄夢想,現在有機會了,可以去做了,既有錢,又有理想,不好嗎?不幸福嗎?」
  
  蕭毅說:「你讓我靜靜,別一直跟我媽一樣的念叨我,信息量太大了,你……你喝醉了吧,杜馬。」
  
  「沒有——」杜馬說。
  
  蕭毅喝了點酒,看著餐廳中央唱慢搖的那個歌手,以及身後的一眾黑人伴奏,嘆了口氣。
  
  杜馬又說:「你不可能給人當一輩子助理,阿兔,明星都有胡蘿蔔的時候。」
  
  「胡蘿蔔?」蕭毅莫名其妙道。
  
  「Elop。」杜馬用了重音,說,「過氣。名氣都是浮雲。娛樂圈裡摸爬滾打,十年、二十年,還能做一輩子?三年不接戲,都不知道被忘到哪裡去了。盧舟又是個演電視劇的,別看現在正當紅,萬一……」
  
  「好了別說了。」蕭毅說,「他很努力的,他會一直演下去。」
  
  杜馬喝了口酒,放過了蕭毅的耳朵,然而不到一會,他又說:「他可能演戲演一輩子,但他不一定紅一輩子,更不一定要一個像你這樣的助理一輩子,幾年就差不多了,別犯傻。」
  
  蕭毅:「……」
  
  「你今天怎麼這麼囉嗦。」蕭毅說。
  
  「我是為你好。」杜馬說,「我介紹你去我姑那裡上班,可不是讓你去當助理被人呼來喝去的,結果她倒好,把你塞給那麼難伺候的盧舟,還好沙子蓋不住黃金,該紅的還是紅了。」
  
  「是盧舟給的我這個機會。」蕭毅說,「要不是他,我也不會寫這首曲子啊,是他成就了我,雖然我覺得我一點也不紅……」
  
  「嗯。」杜馬說,「不管怎麼樣,你不能當助理一輩子,否則你就該恨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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