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入彀
雄霸傳說 by 思鄉明月
2019-12-6 18:11
——「哎,你聽說了沒有,那獅王堡堡主可真是不要臉得很,恩將仇報呢。」
——「咦?到底是怎麼一回事?怎麼到處都在傳?」
——「嘿!你不知道,前幾日那堡主的兒子出城打獵險些被豹子給吃了,全靠一個少俠相救才得以脫險,誰知那堡主竟然下藥把那少俠給抓了起來,想要逼問他身上的武功心法……啊呸!老子還從沒見過這麼不要臉的!」
——「不會吧,這獅王堡傳承百餘年,在這附近幾城就是土皇帝一般的存在,居然會做出這事?」
——「嘿!你還別不信,我二表叔他小妾的堂哥就在獅王堡當差呢,人就是他給提溜到地牢裡的,那是比真金還真!」
——「唉,這些腌臢事你說來幹嘛,咱們自過自的小日子,不用管恁多閒事。」
——「嗨,我也就說說,其實我是可惜那個少俠,那樣俠義心腸的人遇到這種事,就是能脫險,以後還不定成了什麼樣呢。」
——「哼,江湖上這些個事,還不都是這樣烏七八糟,少俠變魔頭也沒什麼奇怪的。嗨,不用說了,走,上我家去咱喝上幾壺……昨兒我媳婦回娘家去了……」
不遠處一個身著淺黃輕紗束腰長裙,容貌清秀柔美的女子緩緩地轉過身來,意味不明地勾起嘴角,喃喃地說道:「恩將仇報……少俠變魔頭……嗎?倒是……有點意思……」
乍一瞬間再看過去,哪裡還有什麼清秀美人,早已不見了蹤跡。
#
無名再次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四肢盡被百煉精鐵所鑄的鐵鏈環拷給鎖著,只剩下幾步的活動範圍,身體裡一點內力也提不起來。
無名只是一動不動地躺在潮濕陰冷的地面上,目光失神地看著昏黑的牢頂——不知為何他忽然想起,前幾日他才和那人說到「養虎為患」的問題,還不甚體面地對晚輩動手——如今自己就落到了如此地步,看來這世上怕是真的有一報還一報之說。
無名微微嘆了口氣,只覺得心裡悶得很——眼前似乎又浮現出了那個在寒風中凍得紫青,聲音好像貓叫的嬰兒,還有……這麼多年的點點滴滴——那個自己手把手教他練劍的孩子,竟會反過來幫別人對付自己——無名真想苦笑,可是卻笑不出來。
當然很快無名就不用一個人胡思亂想了,因為三個人前後走進了這間狹窄的石牢。
當先一人面容剛毅,氣勢攝人,顯然是久居高位;身後跟著的兩人正是破軍和劍晨。破軍的表情略帶得意,但不動聲色掃過那當先一人的目光卻暗含深意;劍晨一直面無表情,但眼神中卻略顯迷茫糾結之色。
無名靜靜地看著三人,神色如古井無波,心境半點不露。
還是當先一人緩緩開口說道:「武林神話……真是久仰大名。」
無名淡漠地看著那人,只冷冷地說道:「神話已逝,只餘無名。」
那人微微一愣,哈哈大笑起來,傲然說道:「本座不管你是武林神話也好,還是一個無名無姓的死人也罷,如今你唯一需要做的,就是把你所習練的武功心訣默寫下來交給本座,免得多受苦楚。」
無名神色不變,淡然說道:「東瀛來客,覬覦神州,必自取其禍。」
那人臉色一變,還未說話,破軍就嘲諷地說道:「都成了階下之囚,還擺著這麼一副教訓人的嘴臉,也未免自視太高了吧。」
那人微微有些不虞地掃了破軍一眼,又冷笑著對無名說道:「哼,不過又是一個敬酒不吃吃罰酒的傢伙罷了——凡是膽敢和我絕無神作對的,就算是神,本座也能讓他掉進地獄——何況只是區區一個神話?」
破軍微微垂首表示恭敬之意,也不再隨意插嘴,絕無神的眼光在破軍和劍晨身上轉了轉,忽而指著劍晨說道:「你,去給本座把那個神話給廢了——」說著轉過身來,哂然地看著無名說道:「本座倒想看看,神話成了廢人,還能不能傲氣依舊。」
劍晨反應了好一會,才緩緩地走上前去;無名略帶痛心地看向劍晨,卻發現劍晨的眼中沒有半分情感波動,完全是死寂一片——無名不禁心下一沉,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劍晨毫不遲疑地伸手貼上無名的腹部,在丹田處狠狠一擊——無名的內力之前已然被喪元散消耗一空,受此一擊,無名只覺得眼前一黑,一股劇痛從丹田處蔓延開來,經脈裡如刀割一般刺痛,渾身失了氣力,鮮血從嘴角汩汩流出——無名知道,他當真是在這一擊之下功力被廢,成了廢人。
絕無神哈哈大笑,語調殘忍地說道:「此生你再難有翻身之日,就連自裁怕也難以做到——我無神絕宮的絕地長老會好好招待於你,若你識相肯交出心訣也罷,如若繼續冥頑不靈,絕地長老定會讓你知道什麼叫做求生不能,求死無門!」說罷一揮袖,轉身就出了地牢。
破軍神色複雜地看了無名一眼,轉身離開了;劍晨待了呆,目光無神地看向無名,又轉身木然地跟上破軍出去了。
從劍晨出手一直到這地牢裡只剩下無名一人,無名的目光都是渙散的——對於任何一個武林中人來說,失去功力都是致命的;而對於高手來說,失去功力甚至比丟了性命還要痛苦而絕望。
最終是徹骨的劇痛把無名的神智拉了回來,感受著空蕩蕩的丹田和乏力的四肢,無名靜默地躺著,開始思考自身的處境——不錯,無名從來沒想到與破軍一晤會把自己弄至這步田地;從一系列的打擊中回過神來,無名很確定——雖說他從來都以一種心若死灰、波瀾不驚的狀態活著,可是他現在並不想就這樣死了。
且不說為了神州大義,要粉碎東瀛人的陰謀;單說劍晨,無名就拋不下——看著劍晨這種木然彷若失魂的狀態,若是無名還察覺不出劍晨是給人用秘法控制了心神,那無名定然是眼瞎了。
想清楚劍晨並非背叛而是被迫做了這些欺師滅祖的事,無名心裡還是鬆了一口氣——沒有什麼秘法能控制人一生,大抵上這種秘法都是在人心智動盪的時候侵入,一段時間後就會被自主擺脫——若是無名就這樣死了,等劍晨清醒過來,光是愧疚和自責就足以毀掉這個孩子。所以無名就是咬牙堅持,也要活著。
如今本就是深秋,地牢內又陰寒冰冷;無名躺在冰寒徹骨的地上,又完全失了內力,不多時便渾身戰慄,唇色慘白,簡直一刻也難熬——然而他心智堅定無比,胸腔內彷彿有一把火在熊熊燃燒——他只靜靜地躺在那裡,彷若一把蟄伏的寶劍。
即使是斷劍,也未必沒有重鑄的一日。
#
聶風飛快地遊走在這地形複雜的庭院內,而這巨大的庭院坐落在一個十分隱蔽的山谷之內——這裡,就是無神絕宮在中原的中樞所在。
聶風終於摸索到地牢裡,心中詫異無比——這裡至少關押了數百武林中人,其中不乏頗具盛名的掌門家主高僧大俠——他們之中有些人已經被折磨得不成人形血肉模糊,實在悲慘至極。
聶風心裡震驚無比,想不到無神絕宮已經在暗地裡擄劫了如此多人——然而聶風也發現這些人都被東瀛人用藥物禁住了功力,光憑他一人是絕對不可能救出去的。
下定決心,聶風立時往外小心退走,想要把消息傳出去,並召集天下會的弟子再行打算——孰料就在他堪堪轉過一個假山的時候,一聲大喊已然響起——「什麼人在那裡,抓住他!」
聶風乍然而驚,立刻使出絕頂輕功往外飛逃——誰知這山谷四周高地上忽而飛出數百人齊向他襲來,更有兩個絕世高手率先襲到,堵住了他的出路。
聶風目光一凝,拔出雪飲刀就迎上兩人,同時以風神腿輔助,霎時刀光腿影,颯颯風起。
然則這裡終究是無神絕宮在中原的總舵所在,既洩露了行蹤,又豈是那麼容易走脫的——聶風與那兩個絕世高手狠戰片刻,便被另一個高手的氣勢壓制,直被一掌擊得倒飛出去,撞在山壁上昏了過去,束手待擒。
#
「駱仙已然對獅王堡的事提起了興致,應該在近幾日便會有行動了。」殷成微微躬身,面無表情地說道。
「嗯,然後?」凌傲天輕輕叩擊著桌面,淡然地問道。
殷成不動聲色地看了一眼負手站在凌傲天身旁的步驚雲,沒有即時答話。
步驚雲微微一怔,垂首輕聲說道:「我先上去。」便要轉身離開。
凌傲天一下子伸手拉住步驚雲的手,十分自然地說道:「不必,並沒有什麼事情需要瞞著你。」說著以目示意殷成繼續說。
殷成微微低頭目不斜視,語氣平淡地說道:「斷浪祭奠亡父後有意往凌雲窟一探,卻似有猶豫未嘗成行;聶風已然探到無神絕宮在八亭城附近山谷內的中樞,卻身陷其中;無名已然證實被破軍所擒,應當也身處於那山谷之中。」
凌傲天目光深邃,聽不出語氣地說道:「讓暗線想辦法讓顏盈看見雪飲刀;三日後傳訊給斷浪,讓他到那山谷中一探究竟;另給我準備三百暗部人手,備好喪元散解藥,隨時待命。」
殷成略略抬頭看了凌傲天一眼,垂首答道:「是。」
待得殷成出去以後,凌傲天沉默良久,忽而側首對步驚雲說:「對於聶風和斷浪,我依舊有所算計,你如何看待此事?」
步驚雲凝目回望,緩緩地答道:「師父所做的事,雲兒全都支持。」
凌傲天目光深邃起來,若有所指地說道:「那若是,算計於你呢?」
步驚雲一震,良久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