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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番外二

雄霸傳說 by 思鄉明月

2019-12-6 18:11

我是一個已死的人。

  無名無姓的死人。

  曾經的一切,名字、榮耀、毀譽、恩仇,我都已經拋棄,這外物於我早已無半分意義。

  在她面露微笑死在我懷中的那一刻,我只覺得一切都已離我遠去——最深刻的悲哀是撕心裂肺?不不不,是麻木心冷,是生無可戀——於是我拔劍而起將圍攻的人殺盡,只用了一招——我把這招叫作悲痛莫名,這是我至今為止最強的劍招。

  從此我遠離塵囂,在小溪邊建了一座石屋,決定就這樣下去,了此殘生。

  我還剩下什麼呢?劍?不不不,是酒。

  我本是劍,劍也就是我,所以我永遠也不會失去劍,即使我已經是一個死人。

  但我還需要酒。

  我的心還在跳動,可它已經死了——所以我喝酒——人事不知的時候我似乎真的死了,完完全全地死了。

  我總到那個簡陋的酒館裡買酒,老闆自己釀的老酒——除了烈,我嚐不到別的味道。

  直到那一年冬天,我在颯颯的寒風中撿到了一個凍得青紫的嬰兒,我猶豫了。

  於是一個人的生活變成了兩個人的,我給他取了個名字叫作劍晨。

  劍晨的根骨很好,很適合練劍,我那猶如死水的心似乎泛起了波瀾,我終究還是收了劍晨作徒弟,專心指導他的劍法。

  劍晨漸漸長大,於是多了幫我買酒的任務。劍晨是個很活潑的孩子,我並不希望他因為我的沉默寡言而被壓抑了天性,所以他常常到小酒館和別人交流,我從不阻止。

  直到那一天,我感覺到除了劍晨以外另一個人的氣息,那人是個高手。

  劍晨並沒有被那人挾持,而是很輕易地跑到了我可以掌控的範圍內,我鬆了一口氣——在劍晨跑過來的途中若那人稍有異動,我必然會讓他感受一下悲痛莫名。

  那人氣息很平和,並無惡意,當我見他第一眼,就已從他的氣質上猜到了他的身份——近年來迅速崛起的天下會的幫主。

  我早已遠離江湖,卻並不代表我一無所知。

  他說要請我喝酒,於是我們各坐一邊,各喝各酒。

  喝完了酒,他忽而說起了我的劍道——他對我知之甚深。

  我忽而從心底深處升起濃濃的戰意——於是,戰!

  出乎意料,他竟然破了我的悲痛莫名,我忽而很想知道,這些年我究竟錯過了多少高手——我的心似乎又活了過來,我還想要——變強!

  他的招數原來是從刀法而來,他毫不猶豫說出了刀訣,我自然也將悲痛莫名的劍訣告訴了他。

  他似乎很瞭解我,知道我從不願欠人。那刀訣對我意義甚小,可劍訣對於他呢?

  他想……自己練?或是傳給別人?

  無所謂,悲痛莫名又豈是那麼容易練的?若無至深的悲痛感觸,是絕對練不出至高威力的。

  劍晨練了許久仍毫無進展,幾乎還未入門。他也不會例外。

  他說想和我做朋友。

  朋友嗎?我並不需要。

  而後兩年,每隔半年,他總會在月圓之夜攜美酒而來,他的酒很好,所以我欣然接受。

  劍晨總喜歡和他頂嘴,他常常藉此機會逗弄劍晨,我竟也不嫌吵鬧,心似乎,也有了幾分生機。

  那一次,又是十五,他失約了。

  我獨自賞了一夜的月,第二日,十六,我帶著劍晨去了臨近的閔方城,我似乎喜歡上了天一閣的美酒。

  我已經很久沒有做過名為行俠仗義的事了,可我依舊毫不猶豫地出手了——這時我忽而感覺到,他也同時出手了——他一直在附近?還是恰巧路過?這難道只是巧合?我不去深究,或是……不想深究。

  他抱起了那個受傷的孩子,問我可否借住幾天,我沒有拒絕。

  那孩子名叫霍驚覺,他的資質,甚至超過劍晨。但他周身若有寒冰,眼中戾氣極盛——這樣的人,太危險。

  孩子留下養傷,我與他每天下棋喝酒。

  我看出他對那孩子極好,這樣的資質,很正常。

  江湖傳言雄霸是仁義正直、一身俠骨的人,相識數年,我並不這麼覺得。

  那種張口仁義閉口道德的人,若真在我面前,我恐怕會忍不住給他一劍——當年我便是被偽君子所害,還連累了……她。

  這人與我相處十分隨意自然,也從不多談江湖事,並沒有半分招攬的意思,所以我願意與他喝酒下棋——也許,我畢竟還是會寂寞。

  那夜教導劍晨練劍,被他挑起戰意,霍驚覺在門後偷看,我並不說破。

  他另闢蹊徑破我劍招,心思很巧。而後他說要收霍驚覺為徒,我知無可阻止,卻不免擔憂——若有一日霍驚覺成了殺神,怕是連他也難以制止。

  但他竟說要將悲痛莫名傳給霍驚覺,我心中並不願,然他早已知劍訣,求我應允已是看在相交份上,於是我與他打賭要霍驚覺三日內打敗劍晨——我知這幾無可能,他卻依舊同意……他竟對這孩子如此有信心?

  比試中霍驚覺竟掌握了悲痛莫名的劍意,以此招打敗劍晨,我無話可說,只得目送他二人離去。

  而後數年他常傳書與我探討武學感悟,時而扔攜酒前來,我與他飲酒下棋,十分隨意自然。似乎真將他當作朋友?我有些疑惑。

  偶然得知有人在追殺鬼虎,原來我依舊放不下。終於還是救了他,他抱著那個女子的屍身,神情一如我當年。我忽而有種逝者已矣之感,似乎真的放下了,我彷彿有了要突破的感悟,卻依舊若有不足。

  不知不覺我與雄霸已相識七年。這日忽得他傳書告知天地之橋,令我茅塞頓開。閉關一月終於得以突破,新創得一招,我命名為萬劍歸宗。

  我從不願欠人,他助我突破,我幫他救人——劍聖……好久不見的老對手。

  我又見到了當年的那個孩子,霍驚覺。不過五年竟已是絕世高手,當年我只覺他資質略勝於劍晨,如今看來,遠遠超之。可他戾氣不減反增,在我面前仍欲隨手殺人,殺心之重令我憂慮。我想我該提醒於雄霸,並非是為他……只為大義,我不願眼見一個殺神逐漸成長。

  劍聖還未突破,不甘而走。我並無心取人性命,更何況,劍聖承載了我許多過去。

  原來那人真的受了重傷,我原以為是託辭。畢竟他比我先突破,如今天下有誰能輕易傷他?即使真是託辭亦無所謂,我本欠他,必要回報一次。若非如此……我是否會管這事?我並不知道。

  天下會與無雙城已再無法和平共處,江湖將亂。

  我卻讓劍晨自去闖蕩,他與霍驚覺同歲,然修為相差太多,需磨礪一番才是。劍晨自有自己的道路要走,用不著隨我避世隱居。

  我真的可以就此不管江湖事?從撿到劍晨起,從遇到他起,似乎……俗塵瑣事已不可避免。

  不過……那又如何?我本未死,原就不必再自欺欺人。

  人在,江湖就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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