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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劍指

雄霸傳說 by 思鄉明月

2019-12-6 18:11

  

  只是一瞬間,一個身材高大的漢子已悄無聲息地出現在離石屋門口約有二十餘步的籬笆旁邊。

  那漢子正背對著夕陽,昏黃的夕陽映照下,只見那漢子一身烏黑素衣,唇上蓄著稀疏小胡,雙目流露一種令世人不敢侵犯的孤高威儀。神情似冷非冷,似暖非暖,像已飽歷無限滄桑……

  凌傲天與那漢子遙遙相對,此二人的氣度風範皆非常人可比,此時卻在這樣的情景下相見,整個畫面有些許違和感,卻又隱隱藏著突兀的和諧。

  在這一霎那,彷彿天地間只剩下這兩人。

  七八歲的白衣小孩忍不住要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氛圍,他扯了扯漢子的衣角,輕輕地呢喃了一聲「師父」,於是彷若停止流動的小溪又繼續潺潺了起來。

  「我早已不在這塵世,你又何必還來找我?」那漢子淡淡地說。

  凌傲天從腰間取下一個十分精緻的小酒壺,緩緩地說:「只是想請你喝酒……其實這塵世——至少還有酒。」

  那漢子深深地看了凌傲天一眼,凌傲天的眼神依舊坦坦蕩蕩,沒有半點波動。

  於是夕陽映出了兩道長長的影子,一張樸素的石台,兩隻石凳,男人和漢子分坐兩邊,靜靜地,喝酒。

  喝酒,各喝各的酒,漢子大口大口喝著小酒館裡的老酒,男子一小口一小口地抿著小酒壺裡的烈酒。相對無言。

  不知何時天完全地黑了下來,酒也喝完了,不過這兩人似乎都沒有絲毫醉意。

  「你究竟,是生是死?」男子輕輕地開口說,打破了一地靜靜的月光——沒有絲毫醉意的人,怎麼會說出這樣的醉話?坐在面前的人,難道還能是死人?

  「世事盡屬虛空,人雖未死,心卻已死。」漢子依舊語氣淡漠,彷彿在說著毫不相干的人的事。

  「每個人都要在這世間走上一遭,你已經走過一遭,得到了什麼,又剩下什麼?」男子轉著左手拇指上的墨玉扳指,似乎是在看著那漢子,似乎是在看著那星空,又似乎、什麼也沒看。

  「得到的……只有虛幻,剩下的……只有悲痛!」那漢子的雙目忽然銳利起來,彷彿下一刻就要射出劍光。

  「那麼,劍道呢?」男子繼續說著,不等那漢子說話,又說到,「你就是劍,劍道就是你的道——不需要得到,自然也不會失去。」

  那漢子瞬間就成了一把出鞘的劍,彷若能夠劃開這漆黑的天幕!

  「你想、怎樣?」漢子一字一頓地說。

  「不怎樣,就是想請你喝酒——可最終,也不過是和你一起喝酒——若我有那個榮幸,還想看看天下獨一無二的劍!」男子的眼睛亮了起來,氣勢飛漲。

  漢子再不發一言,只是並指折下一支樹枝,直直地刺了過去。

  這一招直刺,每一個初練劍的童子都要先練這一招,也許是上千次,也許是上萬次——可是再沒有一個人能用出這樣的一招直刺——是的,這只是一招直刺!最普通、最平凡的直刺!但這漢子使出來,凌傲天竟然一瞬間有了身處千萬劍網之中的感覺!

  凌傲天腳尖點地,瞬間向後退去。那漢子也一點地,樹枝依然向前刺出——兩人瞬間移動了百餘米距離,這一招直刺依然還在凌傲天眼前。

  曠野上月光漫漫,有兩道人影一瞬而過,不留下半點漣漪。

  凌傲天並指如劍,點在樹枝的一處小芽上,只一招,萬千劍網消失得無影無蹤。

  漢子的雙眼驟然放出利芒,劍勢忽變——這一刻,四周樹木竟似為這劍招所感動,沙沙作響,宛如懷著冤情的夜鬼在啼哭!縱橫交錯的無數劍網,鋪天蓋地的向著凌傲天而去!

  凌傲天此時已經來不及驚訝——他根本已經來不及思考任何事情、任何招數——出指連彈,迅疾如風!下一剎那,凌傲天已經使出了自己這些年來從破天三式中悟出的殺招——彈指破天!

  漫天的劍網如在一瞬間被劃開,一聲爆響——只覺得天地失色、萬物失聲!

  方圓十丈的所有物事悉數摧毀,再無半點雜草能在錯綜複雜的劍網範圍內存活!唯有——男子站立的地方——就像湖中的沙洲,又像大漠裡的綠洲——只、此、一、處!

  「好招……名字?」那漢子的眼中有震驚、有欣賞,卻在極短的時間裡恢復了平靜無波。

  「以指為刀,彈指破天!」凌傲天悠然地說著,接著又緩緩地把破天三式的刀訣一併說出,毫無半分隱瞞。

  漢子沉吟片刻,也慢慢地唸出一段劍訣來——「我這一招,叫悲痛莫名!」

  兩人誰都沒有再多說話,彷彿都沉浸在方才驚天動地的一次對碰上。兩人一前一後,靜靜地走回石屋前,月光靜好,彷彿從來也沒有變過。

  凌傲天拿起桌上的酒壺掛回腰間,緩緩地向遠方走去。

  「你沒有朋友,我也一樣——若有機會,以後還想請你喝酒。」

  人已不見。

  漢子靜靜地立了不知道多久,轉身進了屋。

  萬籟俱寂。

  閔方鎮上有一個霍家莊,霍家院子裡一個陰暗的小角落裡有一個小男孩——他的神情彷彿一座冰山,就連眼神似乎都蒙上了一層冰。

  男孩靜靜地看著天上的星空。

  沒有人發現霍家莊的屋頂上躺著一個男人——似乎和屋頂融為了一體——他在靜靜地看著,看著無邊的星空,和星空下的小男孩。

  凌傲天默默地把悲痛莫名的劍訣劍招回憶了一遍,定定地看著毫無所覺繼續看著星空的男孩——「這就是……你的命運……不哭死神……步、驚、雲。」

  步驚雲呆呆的站於原地,他敗了?還是以他的劍法,根本無法可以贏得劍晨?倘若敗給劍晨,他一切報仇的希望必將灰飛煙滅!

  他不甘心!

  霎時之間,他多年來的種種辛酸,與及霍步天的血海深仇,又再次填塞他小小的心坎,要他不能不發!

  他絕不能就此罷休,他要怨恨蒼天,怨恨命運!怨恨天地間的萬事萬物!

  恨恨恨恨恨…恨!

  就在此仇恨填膺的一刻,步驚雲臉上驀地一陣清明,他像是忽然明白了什麼似的!

  對了!是劍意,悲痛莫名的劍意!他終於明白了!

  他閃電般地再撿起跌在地上的竹棒,躍上半空,他要再戰,他要不擇手段,甚至用上對手的劍法!

  仇深似海!步驚雲背負著排山倒海的悲痛,瘋狂地使出這一式══悲痛莫名!頃刻,四周樹木竟似為之式所感動,沙沙作響,宛如懷著冤情的夜鬼在啼哭!

  悲與痛在步驚雲的心中不斷充盈交織,他手上所使的劍影頓然化為縱橫交錯的劍網,鋪天向劍晨蓋下去…

  劍晨見步驚雲從半空撲下時所使的赫然是悲痛莫名,不禁錯愕當場!

  就連一向冷靜的黑衣漢子亦有少許變色,心想︰

  「悲痛莫名?他竟能在暗裡偷學,悟性奇高!」

  劍晨雖然驚愕,但不愧是練劍奇才,對手既用悲痛莫名,他自然便穩立地上使出悲痛莫名來抵擋,閃電間,地面又升起另一劍網,迎向步驚雲的劍網!

  漫天劍網相碰,登時不絕發出「啪啪」的刺耳響聲!

  劍早晨已習練此式多時,本應較步驚雲更為熟練,可惜,他自幼蒙師父悉心提攜,可說天生便是寵兒,他心中並無悲痛!

  一碰之下,他的劍網立即潰不成軍,手中劍亦給步驚雲的劍網所制,步驚雲順手一挑,木劍即時脫手,疾射向正在觀戰的黑衣漢子,劍晨大吃一驚,高呼道︰「師父,小心!」

  那黑衣漢子一直都在看著二人同時使出悲痛莫名,似是未覺木劍已撲面而至,心中還在細想︰

  「如果非因霍家劍法與我的劍法在造詣上實有一段距離,那麼,以驚覺的資質,絕不較晨兒遜色,可惜,他的劍勢中卻含無比戾氣,這股戾氣將會令他…」想到這裡,那柄木劍已如疾般刺至其眼前兩寸之位,他雖然一直未在意,此刻其目光卻閃電般落在木劍之上驀地,整柄木劍竟給扭曲,墜到地上!

  他這一著以目曲劍,修為之高,當世無雙!劍晨怎料到自己師父的武藝已至如斯高深境界,步驚雲更是驚絕,世間真有如此高人?倘若得其傾囊傳授,報仇指日可待!

  當下步驚雲不再遲疑,他從不願屈膝不前,但為霍步天,卻即時跪於黑衣漢子跟前,道︰「請叔叔收我為徒!」他平素不善辭令,此時更是不知應該說些什麼,只是癡癡地低下頭,等候黑衣漢子的答覆。可是過了許久,仍未見其回答。良久,忽聽得劍晨道︰「驚覺,起來吧!」

  步驚雲這才翹首,發覺那黑衣漢子早已不知所蹤,眼前閃過一陣憂鬱。

  劍晨怎會不明白其眼中之意,遂好言安慰道︰

  「師父已回房休息去了,他既然沒拒絕你,就暗示一定會好好考慮的!」

  步驚雲望著黑衣漢子的寢室,並沒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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