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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問路的石子

一路青雲 by 淮左名豬

2019-12-6 00:27

「我問你今年多大了,這個年齡的正科級可不多見呀!」張常財試探著問道。

張常財雖然對於肖致遠的來路一無所知,但年紀輕輕的,就能掛上正科級,要是朝中無人的話,那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這一想法雖說有幾分武斷,但當面對坐在身邊的肖致遠之際,張常財的的確確就是這麼想的。

既然認準了肖致遠是有背景的,那藉著這個機會交接一番,對他而言,應該有益無害。陳道軍本來只是讓張常財安排幹部科長送肖致遠下去就行了,他卻以肖致遠是城裡人對鄉下的情況不熟悉為由,要親自送其下去。他這麼做,除了說出口的理由之外,心裡還另有打算。

「張部長過獎了,我今年二十五了,之前,在長恆縣委辦給領導做過一段時間服務工作,正好趕上了市裡搞的縣際幹部交流工作,算是瞎貓碰上死耗子了。在這批幹部任命中,好像有兩個年齡比我還小的呢,呵呵!」肖致遠說道。

這一番說辭是肖致遠早就想好的,二十五歲的正科級可是很惹眼的,不管人家信不信,他總得要給個說法。至於說這次提拔的正科級當中是不是有年齡比他輕的,他也不清楚,但誰會當真去調查呢?

「哦,原來如此呀!」聽到這話以後,張常財露出了一個很是滿意的表情。

通過這番交流以後,肖致遠意識到他必須及時從招商局和沂水鄉的轉變中醒過神來,這事不管是哪路神仙做的手腳,他都可以以後慢慢打聽,現在的當務之急是通過張常財瞭解一下沂水鄉的情況。

肖致遠心裡很清楚,要是繼續心不在焉下去,無法瞭解相關情況不說,甚至還有可能得罪身邊的這位張部長,讓其覺得自己太過倨傲,有看不起他的意思,那才才叫得不償失呢!

別看眼前的這位只是組織部副部長,但要想給他使點絆子什麼的,那可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打定主意以後,肖致遠衝著前面開車的司機說道:「師傅,麻煩你把後面的車窗打開,我陪張部長抽支煙。」

司機聽到這話以後,將車速稍稍放慢,然後打開了車窗。

「小肖呀,前面就是沂水鄉了,這兒可是全省出名的水鄉,環境絕對是沒的說。」張常財指著一個個或大或小的池塘說道。

在肖致遠的曲意奉承之下,張常財收起了之前的不滿,愉快地和肖致遠交流起來,至少表面上看上這樣的。肖致遠雖然對這樣的做法很有點不以為然,但既然決心要踏上官程,那就得隨行就市,否則等待他的,只會被淘汰出局。

肖致遠透過車窗,看著從眼前一閃而過的一片片水域,心裡感慨良多。正如張常財所說的,這兒的空氣和環境都沒有話,這點對於一直生活在鋼筋混凝土澆築起來的城市裡的肖致遠來說,更顯得難能可貴。

張常財看了肖致遠一眼說道:「小肖呀,你到了沂水鄉以後,如果遇到什麼不懂的問題,多向馮寶山同志請教。他是沂水的老人,光在黨委書記的位置上就幹了不少年頭了,現在更是書記、鄉長一肩挑,工作能力非常出眾。」

肖致遠聽到這話以後,很是吃驚.當他平復一下心情,轉頭向張常財的臉上看去時,對方則正側目看向車窗外,彷彿剛才那話根本就不是出自他之口一般。

如果張常財不做出如此這番姿態的話,肖致遠倒不能百分之百地確認他剛才的那番話裡另有深意,現在這種情況,他則沒有半點懷疑了。

張部長的這番話乍一聽並沒有任何問題,但只要稍一思慮的話,就會發現其中的問題所在。

馮寶山的工作能力要是真非常強的話,那早就應該調到縣裡去了,不可能在沂水鄉黨委書記的位置上一幹這麼多年。這還罷了,讓肖致遠覺得最無法理解的就是現在他竟然書記、鄉長一肩挑,這可不符合組織任命原則。

這種情如果在某一特定的時期出現的話倒還罷了,但從張常財的話中來看,馮寶山的這種情況存在不是一天、兩天了。

肖致遠決定就這個問題向張常財打聽一下,他雖感到這樣做有點不合官場的道道,但此時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張部長,這位馮書記果真是能人呀,能者多勞固然沒錯,但組織上也不能讓老實人吃虧呀,你說是吧?」肖致遠兩眼直視著張常財問道。

張常財聽到肖致遠的這番說辭很是詫異,他剛才之所以拋出話頭,雖說有提點對方的意思,但也不乏有考察這個年青人一番的想法。對方如果聽了他的話以後,什麼也不問,說明這年輕人還是有一定城府的;如果打破沙鍋問到底的話,那他就果斷地把此人從結交的意向名單中劃去。

官場上流行欺老不欺少的說法,如果年青人一點城府都沒有,如愣頭青一般,恐怕等不到別人來欺,早就自己把自己搞趴下了。

肖致遠的這番說辭可是比什麼都不說還要高一個檔次,他不光提出心中的疑問,但從言語之間卻什麼都聽不出來,和剛才張常財的那番話有異曲同工之妙。

張常財之前的想法是不管肖致遠能領悟到什麼程度,關於趙大山的情況,他只說這一句,現在聽到肖致遠的這話以後,他改變了主意。

「小肖說的不錯,我想這種情況也是暫時的,縣裡一定會考慮的。」張常財說道,「沂水地處水鄉,老百姓們的覺悟不高,工作難做,之前一連換了三任鄉長,效果都不是太好,縣裡領導同志也為之犯難呀!」

說完這話以後,張常財啪的一聲,點上一支煙,擺出一副再不開口的架勢。

肖致遠聽到這話以後,沒有再繼續追問,而是伸出右手輕摸著鼻尖,想搞清楚對方話裡的意思。

經過一番分析以後,肖致遠感覺到張常財的話中有兩個意思,第一,馮寶山在鄉里非常強勢,一連三個鄉長被擠走,這就是明例,至於老百姓神馬的,那只是張常財一個借口而已;第二,縣裡有人對沂水的情況很是不滿,這點很好理解,不管誰擔任.縣領導,對於這樣強勢的鄉書記都不會待見的。

儘管張常財話裡的意思,肖致遠很容易就分析出來的,但同時也產生了新的疑問。既然縣裡有領導對馮寶山很是不滿,那他怎麼還能書記、鄉長一肩挑的?這可不是僅憑資歷老就能解釋的。

除此之外,肖致遠感覺到最為困惑的是,張常財為什麼要對他說這些,他這麼做有什麼目的?

張常財的這兩句話透露出的信息非常巨大,肖致遠發現自己無意當中踏入了一個漩渦當中,顯然有人把他當做一枚問路的石子投到了沂水鄉。

至於說這個人是誰,肖致遠不得而知,但最起碼不是身邊的這位張部長,他還不夠那個資格。在這件事情上,別說張常財,就連指名道姓把他放到沂水鄉的組織部長陳道軍的份量都不夠。

肖致遠覺得在南興縣夠資格這麼做的,一個是縣委書記趙文華,另一個則是縣委副書記、縣長孫明陽。至於說究竟是他們當中的哪一位,還有待進一步觀察,肖致遠對此並不著急,要搞清楚這些,以後有的是時間。

對於張常財此舉意欲何為,肖致遠雖然無法看透,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對方對他應該沒什麼惡意。既然如此的話,這人倒可以結交一番。肖致遠心裡很清楚,此時有一個熟悉縣裡情況的人提點他,那他將會少走許多彎路。

肖致遠的心裡儘管有這個想法,但他卻知道這會不宜再向他對方請教沂水鄉的問題了。該說的,人家已經說了,要是再問下去的話,那就讓其為難了,交淺言深可是官場的大忌。

「張部長,感謝你在百忙之中抽出時間來送我過來,改天找個機會,我想私人請你吃頓飯,不知張部長是否賞光?」肖致遠看著張常財一臉真誠地說道。

張常財聽到這話以後,笑著說道:「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不過我可事先申明呀,大酒店我可不去,小館子就行。」

「哈哈,哈哈!」兩人一起齊聲大笑道。

桑塔納在爽朗的笑聲中向著沂水鄉疾馳,路邊的大葉楊和不遠處的魚塘快速地在肖致遠的眼前閃過。

桑塔納進入沂水鄉政府院子裡的時候,肖致遠注意到張常財臉上的笑容消失不見了,雖說不上一臉嚴肅,但表情還是相當緊的。在長恆官場的時候,雖然也見識過一些領導的變臉水平,但也眼前的這位張部長相比,那可是小巫見大巫了,都說底層官場最能鍛煉人,這話真是一點不錯。

當車停住以後,肖致遠本準備下去幫張常財開門,轉念一想,這個想法迅速被其否決了。他可不想給沂水的領導幹部們留下一個溜鬚拍馬的印象,再說,張常財也未必就希望看到他這麼做。

肖致遠等司機幫張常財打開車門,對方下車以後,他才推開了車門。既然不幫張常財開車門,那他就一定要在對方的後面下車。

張常財雖然也是正科級,但組織部的人到鄉里類似於過去的欽差,見官大一級,今天又是特意送肖致遠到沂水走馬上任的,自然要以領導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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