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他是他，你是你

王主任剛說到這兒，便被宋局長打斷了，「王胖子，既然如此，你就先去醫院唄，明天再過來匯報，小孩子的身體可耽擱不得，大家說對吧？」

宋局長的話音剛落，其他人紛紛點頭稱是。

王主任見此情況，只得收起了那點小心思老老實實做到後面排隊去了。他數了數小辦公室裡，足足十個人排在他前面，今天能不能匯報上，還真不好說。如果不行的話，明天一定早點過來，不能再這麼被動了。

王主任剛剛坐定，裡間辦公室的門開了，只見一個頂著地中海髮型的男子從裡面走了出來，滿面春風，好像得了塊金磚似的，開心的不行。

宋局長見狀，連忙站起身來，衝著肖致遠輕點了一下頭，抬腳往書記辦公室走去。在門口站定以後，他輕呼了一口氣，挺得筆直的腰桿頓時矮了幾分，低著頭，抬手輕敲了兩下厚實的實木門。

金榮華聽到敲門聲以後，伸手輕捏了兩下太陽穴，隨即便將手移開，臉色往下一沉，沉聲說道：「進來！」

肖致遠作為旁觀者，將這一切全都看在了眼裡。他心裡很清楚，這些書記、局長、主任們並非真有什麼重要工作要向金榮華匯報，更多的只是為了在領導跟前露個臉，金榮華也借此機會在這些下屬們面前樹立自身的威信，雙方可謂是各取所需，一拍即合。

看到裡間辦公室的門再次關上以後，肖致遠拿出手機來，悄悄給葉若曦發了個短信。

這段時間兩人之間的關係急速升溫，雖不能常常見面，但短信、電話卻是不斷，很有幾分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感。

就在肖致遠低頭編輯短信的時候，只覺得眼前一暗，有人站在了辦公室門口，好像還不止一個人。

意識到這點後，肖致遠連忙抬頭往辦公室門口看去。

這兩天雖說來找金榮華匯報工作的如過江之鯽，但如此大搖大擺的站在門口的卻不多見。在長恆縣，貌似還沒有誰夠資格在縣委書記辦公室門前擺譜的。

就在肖致遠抬頭的時候，一個四十歲出頭的中年人領著兩名隨從走了進來。

當看清來人的面目時，肖致遠吃了一驚，暗想道，他怎麼來了，難道方朝陽一案又有什麼新進展了嗎？

「你是金書記的秘書吧，請問他在辦公室嗎，我有點事要和他談。」來人的話語看似客氣，卻隱隱有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意思。

肖致遠剛準備應聲，之前那位王主任不幹了，大聲說道：「唉，這位老兄，你誰呀，金書記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嘛，得排隊，喏，我這還有個空位。」

這位老兄之前被人狠狠奚落了一頓，心裡正憋著氣呢，這會見有人想插隊，自不會和其客套。

肖致遠聽到這話後，心裡一沉，暗想道，你知道這是誰嗎，連對象都搞不清楚，就胡亂開口，這不是給書記大人找麻煩嗎？

「李書記，您好，金書記正在裡面辦公呢，您請！」肖致遠生怕那位王主任再大放厥詞，連忙搶先說道。

聽到肖致遠的話後，現場一屋子的書記、局長、主任全都懵了，尤其是剛才開口的那位王主任差點沒從椅子上直接滑落到地磚上。他們雖不清楚眼前這位李書記為何許人也，但從肖致遠的話語中不難聽出，來頭一定不小，一下子愣在了當場，不知該如何是好。

來人正是臨州市紀委副書記李強東，肖致遠之所以認識他，是因為那天常委會後，正是他將方朝陽帶走的。至於在場這些書記、局長們，由於級別較低，層次不高，不認識李副書記，也在情理之中。

李強東聽到肖致遠的話後，輕點了一下頭，不過他並沒有隨其挪步，而是轉過身來衝著那些等著匯報工作的官員們說道：「你們先散了吧，我有點重要的事情要和金書記討論，他今天不會再有時間聽你們的匯報了。」

一干書記、局長們本就有點發懵，聽到這話後，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了，站起身來，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初見李強東時，肖致遠便意識到有人要倒霉了，聽到對方的這番話後，更是對他之前的判斷深信不疑。他連忙上前一步，衝著眾人說道：「諸位書記、局長，這位是市紀委的李副書記，李書記有重要工作要找金書記談，你們先回吧！」

肖致遠這話一出，眾人當即便反應過來了，連忙轉身往屋外走去。別說市紀委的副書記，就是縣紀委副書記，他們也招惹不起，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眾人走了以後，肖致遠衝著李強東做了一個請的手勢，面對微笑的說道：「李書記，請！」

肖致遠表面上看上去鎮定自若，心裡卻掀起了滔天巨浪，李強東可是臨州市紀委的副書記，以他的級別，如果沒有重大事件的話，不可能親自下長恆，不會是老闆出事了吧？

儘管心裡一百二十個不願意相信，但肖致遠還是不得不往這上面想。長恆縣的市管幹部也就二十人左右，夠資格讓市紀委副書記親自出馬的也就是只有四位正處。

方朝陽早在幾天前已經落馬，至於人大和政協那兩位，莫說出事的可能性不大，就算真出事的話，李強東也未必會親自過來。縣人大主任和政協主席的級別雖高，但卻並無實權，要動他們的話，市紀委下屬處室的處長份量足夠了。

儘管心頭疑慮重重，但肖致遠還是伸手輕敲了兩下門，篤篤，篤篤，由於那些書記、局長們都走開了，這兩聲敲門聲顯得格外響亮。

金榮華正在聽著衛生局宋局長的工作匯報，聽到敲門聲以後，眉毛微微蹙了蹙，但還是衝著門口說了聲，請進！

聽到書記發話後，宋局長連忙停下了話頭，轉身往門口看去，臉上儘是不滿之情。他可是排了一個多小時的隊，好不容易輪上了，剛匯報了兩句，便被兩下敲門聲，心裡不上火才怪呢！

肖致遠推開門以後，衝著金榮華說道：「書記，市紀委的李書記來了！」

說這話的時候，肖致遠往左側移了一步，將門口讓出來，讓李強東走了進去。

肖致遠注意到金榮華看到李強東以後，臉色猛的一滯，抓著茶杯的雙手微微一抖。看到這一幕後，肖致遠便明白了八九分，他之前的預測沒錯，李強東是衝著金榮華來的。

宋局長聽到肖致遠的話後，愣坐在椅子上，不知該如何是好。肖致遠見狀，悄悄沖其做了個手勢。宋局長這才回過神來，弓著腰衝著金榮華和李強東分別點了個頭，快步走出了讓他倍感壓抑的辦公室。

宋局長退出去以後，金榮華便快步迎了上來。肖致遠注意到李強東在和金榮華握手時，只是象徵性的沾了沾手，臉上的表情異常冷漠。

「李書記，你們請坐，我去幫您泡茶！」肖致遠衝著李強東做了個請的手勢，試探著說道。

「小同志，不用了，我們這就走，你先出去吧！」李強東轉過頭來，衝著肖致遠道。

肖致遠輕嗯一聲後，便轉身出門而去。

回到小辦公室以後，肖致遠的心裡掀起了滔天巨浪，金榮華要是出事的話，他該怎麼辦呢？

肖致遠意識到金榮華出事了，連忙拿起手機來，找到尹瑤卿的號碼，編輯了一條短信發了出去，紀委來人了，金可能出事了。

片刻之後，只聽見嘟的一聲，尹瑤卿的短信回了過來，我已知道，你不要慌，他是他，你是你，哪兒也不要去，就待在辦公室裡做好你的本職工作。

尹瑤卿的短信對肖致遠而言，猶如醍醐灌頂一般，使其迅速清醒了過來。他擔任金榮華秘書的時間尚短，就算對方出什麼什麼事，也通不到他的頭上，否則，李副書記便不會讓他先出來了。

想到這以後，肖致遠的情緒完全平復了，將手機輕放進抽屜裡，一臉淡定的端坐在辦公椅上，和平時的表現無異。如果這時候來個人的話，絕看不出來肖大秘在三、五分鐘以前曾惶恐不已。

片刻之後，只聽見卡的一聲門響，李強東一馬當先走了出來，跟在他身後的是長恆縣委書記金榮華，他的左右和後方都是市紀委的工作人員，他們可不想方朝陽事件重演。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肖致遠的眼神始終沒能和金榮華對上。雖說只有短短幾分鐘的事件，金榮華卻像一下子蒼老了十來歲，佝僂著身子，一臉的木然，和大權在握的一縣之書記大相逕庭。

看著金榮華的背影消失以後，肖致遠之前好不容易聚集起來的氣力一下子全都卸掉了，他怎麼也想不到金榮華竟也會步方朝陽的後塵被帶走，老天爺這玩笑開的未免也太大了一點。

這一刻，肖致遠才明白，他自以為獲得了金榮華的信任，是其不可或缺的幫手，實則卻是不然，否則，不會連金書記被紀委的人帶走了，他都不知出了什麼事，哪兒有這樣的心腹手下？

意識到這點後，肖致遠的心裡多了一絲慶幸，如果他真是成了金榮華的鐵桿，只怕這會也要跟著對方一起進去了。他的仕途之路才剛剛起步，如果就這樣夭折了，那才叫倒了血霉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