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紅傘微揚, 蘇鸞的目光落到女妖身上。

　　米天師詫異地看著烏尚, 目光移到她拎著的行李上, 問道：「你也住這裡？」

　　烏尚也有些驚訝，接著笑盈盈地說：「是啊，我住在13號房，以後我也是清川巷的租戶了，天師大人不會再見面就要朝我身上拍符了吧？」

　　米天師也笑起來，「我也不想將符浪費在你身上。以後大家都是鄰居了，那就好好相處吧。」說著，他還特地問身邊的鬼王, 「蘇鸞姐姐，你說是不是。」

　　蘇鸞面無表情地嗯一聲。

　　烏尚：「…………」

　　好吧，雖然提前打聽過, 但她真沒想到連鬼都能來清川巷租房，也確實有意思。

　　人妖鬼三方算是和平友好地交流完，一起走進清川巷。

　　見到俞荔, 他們都很熱情地打招呼——雖然蘇鸞的反應很平淡, 但主動打招呼已經是一種屬於鬼王的熱情，其他生物可沒俞姑娘這個福氣。

　　「女神，你回來啦。」米天師又驚又喜。

　　烏尚從行李箱掏出一盒點心當第二次的見面禮, 笑道：「這是我做的，味道還不錯, 以後就請俞小姐多多關照。」

　　俞荔看了看, 笑著接下。

　　烏尚拉著行李去新家整理, 俞荔和米天師、蘇鸞一起走在夜色中的清川巷。

　　米天師道：「我在網路上看到清川巷又有房出租的消息，沒想到來租房的是烏尚。這女妖是奚展王地盤的，不過心機很深，曾經還算計過奚展王——結果當然是沒成功，並不好相與，以後你可要小心一些，別被她那副清純的模樣欺騙了。」

　　俞荔笑道：「褚擷既然租給她，就不怕什麼。」

　　米天師一想，覺得也對。這女妖要是死性不改，還敢到處興風作浪，不說奚展王不放過她，清川巷的居民也會教她重新做妖！

　　走到44號房前，米天師和蘇鸞紛紛停下腳步。

　　俞荔也停下來，看著米天師。

　　路燈為她披了一層朦朧的面紗，使得她十分的容貌更是美得驚心動魄，米天師被她看得有些不爭氣地捂住心口，說道：「女神，你別這麼看我，有什麼事直接說，我定知無不言。」

　　俞荔噗地笑了一聲。

　　蘇鸞無語地看一眼米天師，先進了家，留下他們兩人在門口說話。

　　俞荔清清喉嚨，說道：「米天師，你對魔族了解多嗎？」

　　米天師誠實地搖頭，「其實並不多，你知道的，國外的非人類要進入咱們華國，一般都是非法入境，被發現會被驅逐出境的。特別是這幾年，人類的科技發展，對這些管理得非常嚴格。嗯，現在國內那些魔族，其實大部份都是很久以前就留下來的，不過現在異聞組強盛，他們大多不敢露頭……」

　　「有多久？」俞荔問。

　　米天師想了想，說道：「大概是半個世紀前吧，當時魔門大開，西方的黑暗生物趁東方界建國時無瑕他顧打過來，整個世界都亂了。現在隱藏在華國的魔族，大多數是那時候留下的……說來，當時魔門大開的結果，不僅連累到東方界的安寧，同時也受魔門魔氣的影響，咱們東方很多地方都變成一些魔魅叢生之地……」

　　說到這裡，米天師想到什麼，繼續道：「這清川巷也是其中之一。」

　　俞荔訝異地看他，「真的？」

　　米天師肯定地點頭，「這是我家老太爺說的，千真萬確。」

　　俞荔怔怔地看著他，目光彷彿又透過他在看什麼。

　　米天師有些擔心地看她，不知道她想到什麼，問道：「女神，你還好吧？」

　　俞荔回過神，勉強地笑了一下，說道：「挺好的，對了，你知道當年為什麼魔門突然打開嗎？」

　　「這我可就不知道了。」米天師攤手，「咱們東方界和西方界素來井水不犯河水，彼此雖有合作，但也有防備，那些老外瞞得緊，咱們哪裡能知道那麼多？」

　　「你家老太爺也不知道？」俞荔不死心地問。

　　米天師搖頭，「女神，真不是我不想說，我家老太爺雖然算是個老不死的，但這些年大多時候在隴法山潛修，不過問世間事，也不會越界去探究國外的情況。」

　　俞荔有些失望，輕輕地嘆了口氣，轉而問其他，「米天師，你說如果有一天，魔族生存的魔界突然崩潰，魔族只能遷移到人類世界……」

　　「千萬別！」米天師說，「這種事情太可怕了，完全不敢想像。」

　　俞荔偏首看他，嘴上說：「你是不是反應太大了？」

　　米天師無奈地道：「沒辦法，因為我不想累死啊！你看現在這個世道，還算是和平吧，但我們這些天師都要疲於奔命，要是真讓魔界那些魔族都跑到人間，那我們豈不是要累死？甚至整個世界都會亂套……」

　　俞荔沉默，果然不是她多想，魔界要真的崩潰，結果非常可怕的。

　　「就像我沒辦法想像，要是陰間失秩，導致陰間的各種鬼都跑到人間……想想這後果，簡直是要人命。」

　　米天師這比喻非常形象，魔界崩潰的結果，就和陰間失秩一樣嚴重。

　　兩人又聊了聊，俞荔方才離開。

　　米天師站在門口目送她往清川巷深處而去，路燈將她的影子拉得瘋長。

　　44號的房門打開，紅衣紅裙的女鬼悄無聲息地走出來，她望著消失在蜿蜒的巷子盡頭的人類，說道：【我已經看不清她的命數。】

　　米天師嘆了口氣，「我問過老太爺了，老太爺不肯告訴我。」他嘟嚷道，「老太爺又在故弄玄虛，說不定他自己也看不清，就喜歡唬弄我。」

　　蘇鸞不發一語，已然習慣米天師和他家老太爺之間的相處模式。

　　米家老太爺是個有本事的，但越是有本事的人，越是不能透露太多，否則會遭天罰。偏偏米天師的性格太跳脫，米老太爺為了讓他定定性，時常唬弄這玄孫。久而久之，米天師只能靠自己來判斷自家老太爺嘴裡的話中，哪句是真話哪句是唬弄，如果最後被唬弄了，只能算他倒霉。

　　上次妖鬼事件後，米天師就趁機回了隴法山一趟詢問老太爺關於俞荔命格變化的事，老太爺被他纏得不行，還親自算了一卦，可惜那卦象太複雜，以他現在的道行根本看不懂。

　　米老太爺看懂了，但他不肯告訴玄孫。

　　米天師摸著下巴思索，「還有，剛才女神突然問我魔門的事……難不成是魔界發生什麼事？」

　　——

　　俞荔一個人走在夜晚的清川巷裡。

　　路燈一路迤邐，在明亮的光線下，早已看不到在黑暗中滋生的魔物。

　　但俞荔還是感覺有點害怕。

　　自從認識褚擷後，她從來沒有自己一個人走夜路，今天褚擷不在，讓她突然發現原來自己已經不習慣一個人了。

　　「咪~」

　　俞荔抬頭，看到站在牆頭處的小黑球，朝它伸手。

　　小黑球輕盈地躍下來，撲到她懷裡。

　　俞荔摸摸它的腦袋，笑道：「小黑球，你是來接姐姐的嗎？」

　　小黑球「咪啾咪啾」地叫著，用自己軟軟的毛蹭著她的手，蹭得她心軟軟的，親了它的腦袋一口，抱著小黑球一起回家。

　　回到家，俞荔見姑婆坐在客廳邊看電視邊納鞋墊。

　　俞荔坐到姑婆身邊，幫她穿線，突然問：「姑婆，我們家幾時搬來清川巷的？」

　　「很早就搬來啦，你問這個做什麼？」

　　俞荔隨口說：「就問問嘛，我好奇。」

　　姑婆笑道：「我也不記得啦，我有記憶起，咱們俞家就在這裡落戶。這房子原本是給你爺爺的，可你爺爺和爸媽都沒福享，就落到我身上，你是咱們俞家最後的姑娘，現在它也是你的。」

　　這些俞荔都知道，她心情低落地說：「我都沒見過爺爺和爸媽他們。」

　　姑婆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鏡，淡淡地說：「人各有命，他們早點去投胎也好。」

　　俞荔定定地看她，覺得姑婆這話似乎有什麼深意，想再問時，姑婆又低頭認真地納鞋墊，俞荔盯著她蒼老的面容，突然問不出口。

　　姑婆一輩子沒嫁人，守著清川巷，守著這個家，守著她這拖油瓶，終於盼著她長大成人，成家立業，問太多又有什麼意義？

　　可是不知為什麼，她心裡就是憋得慌。

　　下意識地摸著脖子上的傳家之寶，手指反覆地摩挲著上面的紋路，俞荔輕聲說：「姑婆，如果有什麼事，請你一定要告訴我，不要瞞我。」

　　姑婆捻針的手一頓，抬頭看她，笑著說：「小荔枝這是怎麼啦？難道想褚擷了？」

　　俞荔：「……沒有。」

　　「盡會胡思亂想！」姑婆嗔怪一聲，「晚了，去休息吧。」

　　俞荔鼓起臉頰，說道：「你也要去休息了，老太太。」

　　姑婆朝她揮揮手，沒理她的話。

　　俞荔又陪姑婆坐了會兒，方才回房休息。

　　——

　　天微暿，淡淡的晨霧籠罩著整個清川巷。

　　好夢正酣，突然感覺到身邊多了個人，俞荔伸手摸過去，摸到熟悉的人體的溫度，整個身體都靠過去，很快就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她喃喃地道：「你回來啦？」

　　「嗯。」

　　聲音從頭頂響起，接著額頭被柔軟的唇碰了下。

　　俞荔掙扎著醒來，困盹地問：「解決了嗎？沒受傷吧？」

　　「解決了。」褚擷說，「沒什麼事，你不用擔心。」

　　她哦一聲，呼吸平穩，在褚擷以為她要睡著時，突然又聽到她問：「是從魔界來的古魔嗎？以後是不是有越來越多魔族來到人類世界？」

　　褚擷肯定地說：「不會發生這種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