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圖爾斯用鑰匙打開清川巷中的一棟房屋, 門邊有一塊黑底描金的門牌，上面是金色的列印體門牌號。

　　因為剛裝修好, 屋子裡沒什麼家具, 空蕩蕩的。

　　威瑟帶著幾個魔族下屬在房間轉了轉, 實在很不滿意：「好小, 好脆。」

　　那牆都不夠他一拳就能打穿, 再打一架，整個房都能塌了。

　　圖爾斯面無表情地說：「威瑟大人, 這裡是人類世界，而且是華國的首都，寸金寸土，能在這裡租到房子都不錯了。還有, 破壞公物要罰款的！」

　　威瑟傲慢地說：「看在奧菲尼克也住在這裡的份上，就勉強湊合吧。」

　　圖爾斯懶得搭理他, 他想要租房子，還要看褚先生肯不肯租給他，要是不肯，一切都是白搭。

　　有褚先生在，圖爾斯一點也不怕戰鬥狂魔威瑟，腰板挺得筆直。

　　客廳裡隨意擺放著兩張掉漆的舊桌子, 並著幾張椅子, 角落裡還有一個舊沙發。

　　褚擷拉著俞荔坐到沙發上, 給她拍了拍身上的雪, 並未理會在屋子裡一邊逛、一邊評論它的魔族。

　　這段時間, 俞荔抽空和圖爾斯學魔語，晚上睡覺前還找褚擷進行魔語口語練習，進步神速，已經能聽得懂七七八八，知道這個叫威瑟的紅髮魔族是過來租房，順便找褚擷打架。

　　這租房子的方式也實在是清奇。

　　看在威瑟可能會成為自己租客的份上，褚擷暫時不擰斷他的脖子。

　　俞荔早知道清川巷的租客群體以非人類為主，沒想到第一個過來租房的會是魔族，而且還是曾經想要綁架她的威瑟，心裡有點哪什麼。

　　「他們是怎麼知道這裡有房子出租的？」俞荔疑惑地問。

　　褚擷拿出手機，打開一個神秘的論壇，「圖爾斯在這裡發布租房的消息，很多非人類都能從這裡了解到情況。」

　　至於威瑟一行魔族，也是來到帝都後，為了找褚擷和俞荔，私底下攔截幾個潛伏在帝都的高等魔族，從他們那裡得到的消息，便直接殺過來。

　　俞荔恍然。

　　她從米天師、婁悅那裡知道，其實帝都中潛伏的妖魔鬼怪不少，不過這裡是異聞組的地盤，非人類一般都會蟄伏起來，不輕易挑戰異聞組，只要不被捉個現行，天師們一般不會扒地三尺非要將那些非人類找出來，也沒那功夫找。

　　房子並不大，逛不了多久，威瑟一行魔族裡裡外外逛過後，便折回客廳。

　　圖爾斯盡職地陪在一旁，為他解說情況，將他提出的所有不滿的地方，都進行客觀以及主觀的反駁，反駁得有理有據，威瑟一行魔族差點就被他洗腦。

　　威瑟坐在下屬搬來的椅子上，和褚擷他們面對面，直接道：「奧菲尼克，這房子我租了。」

　　褚擷攏著俞荔微涼的手，淡然地說：「在租之前，我先問你一個問題。」

　　「你說。」

　　「你欠我的錢，幾時還？」褚先生面無表情地問。

　　圖爾斯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威瑟，原來威瑟欠過褚先生的錢啊。

　　不僅圖爾斯，連威瑟身邊的幾個魔族下屬也看著他們的大人，似乎很驚奇，沒想到他們大人竟然曾經欠過其他魔族的錢。

　　威瑟傻眼地問：「我幾時欠你錢？」

　　褚先生說：「你自己心裡沒點數嗎？」

　　威瑟：「……我不記得了。」他回頭看向一個下屬，「德拉，我欠奧菲尼克多少錢？」

　　德拉：「大人，屬下不知，屬下到您身邊服務的時候，奧菲尼克大人已經很久未曾出現。」

　　事實上，他根本就沒見過奧菲尼克，只從一些古魔和威瑟口中偶爾聽過他的名字，除此之外，這個古魔是什麼模樣、有多厲害、曾經幹過什麼驚天動地的事，完全沒概念，更不清楚他和威瑟之間的私事。

　　威瑟對很多身外事都不在意，只喜歡戰鬥，面對這種雞毛蒜皮的小事，整隻魔都是茫然的。

　　半晌，他說：「我欠了你多少錢，你說吧。」

　　褚擷：「十萬斤藍鱗礦。」

　　一群魔族倒抽了口氣，威瑟瞪大眼睛，「我真欠了你這麼多錢？」

　　藍鱗礦是魔界一種價值昂貴的礦石，用途極大，曾經被魔族用來作為貨幣的一種存在。

　　褚先生冷靜地看著他，一副要是欠債不還，就將你趕出去的模樣。

　　最後威瑟只得同意，不過他沒帶這麼多錢，只能等以後回魔界後再還他。

　　俞荔全程保持沉默，看著褚先生面無表情地唬弄魔，突然發現，褚先生果然是個狡猾的心機魔，而威瑟原來是個天然蠢萌魔，被坑了也不知道。

　　還錢的事情暫時談妥後，便跳到租房的事。

　　褚擷慢條斯理地說：「雖然清川巷面向非人類出租，但該守的規矩也不能少，以下有幾點要求，如果能辦到，便可以拎包入住。」

　　「什麼規矩？」威瑟皺眉，作為一個只關注戰鬥的猛魔，他很不耐煩這些條條框框的東西，不由說：「奧菲尼克，你變了，你以前不會這麼囉嗦的。」

　　「以前是以前，現在我們是在人類世界，入境隨俗，自然要守這邊的規矩。」褚擷一臉嚴肅。

　　威瑟又皺了一下眉，勉強被他說服。

　　褚擷看了一眼圖爾斯，全能管家圖爾斯清咳一聲，上前宣讀提前制定好的《清川巷租客守則》：

　　第一，居住在清川巷的租客不能傷害清川巷的居民，包括租客；

　　第二，所有的非人類都必須學會人類語言，華語首選第一；

　　第三，黑戶和非法入境的非人類不得入住；

　　第四，租戶按時繳納租金，逾時不付，馬上驅逐出清川巷……

　　一共有八條守則，一群魔族越聽越覺得不對勁。

　　威瑟問：「奧菲尼克，為什麼一定要學會人類的語言？黑戶和非法入境又是什麼？」

　　褚擷冷淡地看他一眼，語氣平平，「因為你們要在人類世界生活，當然要學會一門人類的語言，才方便溝通，不會暴露自己的身份，我們不承擔你們身份暴露後的結果。至於黑戶，沒有任何人類國家的身份證明，你們就是一群黑戶。不經過法律允許，偷偷潛入華國，就是非法入境。」

　　威瑟完全呆住，連頭上那頭小紅毛都捲曲起來。

　　他生氣地說：「這是什麼鬼規矩？我們是魔族，魔界可沒有這麼麻煩的規矩！」

　　圖爾斯盡職地解說：「威瑟大人，這裡是人類世界，不是魔界，您不能拿魔族那一套在這裡生活。」

　　「那你可以走了。」褚擷一副愛搭不理。

　　作為包租公，他有房任性，這個租客不行，還有其他租客。就算沒有租客，他可以將空房晾在那裡生灰，也不會租給不守規矩的魔。

　　威瑟十分不高興，出乎意料的是，最後他仍是妥協。

　　圖爾斯和俞荔實在不明白，他們都看得出來，威瑟對人類世界很多事都不懂，但為什麼一定要來這裡租房？

　　「這裡離奧菲尼克近啊，找他打架方便。」威瑟理所當然地說。

　　俞荔&圖爾斯：「……」

　　威瑟身後的下屬們咳嗽幾聲，想說並不是這樣的，但又不敢當著褚擷的面直說，只好默認威瑟這不著調的理由。

　　最後褚擷說：「等解決你們的身份和非法入境的問題，這房就可以租給你。」

　　威瑟只好看向身後的一個下屬，那叫德拉的下屬朝他點頭，表示這件事後儘快解決的。

　　不過在解決他們的身份和非法入境的事之前，威瑟一行人沒地方去，希望能暫時在清川巷住下，給他們點時間準備。

　　褚擷也很好說話，給他們一個月，一個月內如果沒結果，只好請他們離開。

　　威瑟不高興地說：「奧菲尼克，你實在是太無情！老朋友見面，竟然連收留我都不行。要不是人類世界變得太快，我們哪會要來租房子？」

　　然後又抱怨他們身上一毛錢都沒有，沒吃沒喝，一路只能風餐露宿，好不容易才找到這裡，哪知道面對的是如此無情的待遇。

　　俞荔和圖爾斯聽得滿臉古怪。

　　俞荔忍不住問：「你們是從H省那邊一路走到京城的？」

　　一個多月前，他們在H省遇到威瑟，回到帝都後，還想著他幾時會再出現，哪知道過了這麼久，他才出現。這速度也太慢，卻沒想到其中還有其他原因。

　　「是啊！」威瑟理所當然地說，「我們不會開車，搶了人類的車也沒用，人類多的地方還有華國的天師，這些天師很麻煩，又不能去蹭別人的車，只好走一些人少的山林……」

　　威瑟身後的魔族們臉上露出慘不忍睹的神色。

　　幸好山裡的東西也不少，渴了喝山泉河水，餓了偷吃農家的雞鴨和地裡的糧食，勉強過得去，其間還因為迷路繞了大半個華國，終於歷盡千辛萬苦來到帝都。

　　俞荔和圖爾斯聽得嘆為觀止。

　　論一群不會開車、沒有錢，只能靠兩條腿從華國的南部走到帝都的魔族的辛酸史。

　　真他媽的心酸！

　　褚擷一點也不同情他，「活該，誰讓你們連身份證都沒辦好，就非法入境，還想來綁架小荔枝。」

　　褚先生對這事還是耿耿於懷，租房給他是一回事，想要綁架小荔枝沒門。

　　威瑟哼哼一聲，掃了俞荔一眼，沒說話。

　　最後，褚擷允許他們在這裡暫時住下，至於需要的家具什麼的，他們自己出錢買，要是沒錢，就去打工。

　　等褚擷攜著俞荔離開，圖爾斯將鑰匙給威瑟，也趕緊離開。

　　德拉站在門口看著大雨紛揚的清川巷，以及消失在清川巷深處的人類和魔族，方才關上門，折回客廳，問道：「大人，我們幾時執行計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