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黑色的小毛團蹲在陽台的欄杆上, 從高處俯視著整個城市。

　　隨著夜色降臨，天地陰氣滋生，籠罩著整個世界，一條肉眼無法看清的幽冥路從天際蜿蜒而來，路的盡頭是無數的鬼魂, 它們來到人間, 或是回到家人身邊，或是在人間遊蕩，或是爭奪路祭……

　　整個天地之間，在那雙琥珀色的瞳孔裡，已然變幻成另一副樣貌。

　　幾隻鬼脫離幽冥路, 在城市中四處飄蕩，三不五時地攀附在高樓大廈的住戶的窗口邊，朝房間裡張望，好奇地窺探著人類的生活。

　　一隻鬼魂來到十八層的陽台, 正要往房裡張望時，一道咪的聲音響起。

　　鬼魂嚇了一跳，猛地後退，就看到一隻蹲在陽台處、看起來像貓的動物。

　　那隻像貓的黑色小毛團朝它咪了一聲，琥珀色的眼瞳水汪汪的，看起來特別的嬌貴, 不堪一擊。

　　這隻鬼魂是個膽小的, 因為錯過進鬼門時間而變成孤魂野鬼, 平時沒事時躲著大鬼小鬼, 連碰到路邊的野貓都不敢靠近，要不是今天是中元節，鬼門大開，天地陰氣最旺盛之時，也不會混在眾鬼魂中出來遊蕩。

　　這會兒發現這裡蹲著一隻不知是什麼的奇怪動物，被嚇了一跳，趕緊飄得遠遠的，躲到不遠處，用渴望的眼神盯著那陽台。

　　陽台裡擺放著十來盆植物，那些植物長得格外精神，鬱鬱蔥蔥，不知為何，它們對鬼魂有莫大的吸引力。

　　但那隻黑色毛團守在那裡，明顯不准任何東西靠近。

　　鬼魂巴巴地看著，明明知道不能過去，卻又捨不得離開。

　　不過有膽小的鬼，自然也有膽大的鬼。

　　中元節是鬼節，不僅是陰間的鬼魂返回人間探望親人的日子，同時也是人間的鬼百無禁忌的日子。

　　一隻道行較高的鬼飄到陽台，無視那隻看著就嬌貴的寵物貓，朝陽台的植物飄過去。

　　「咪！」

　　躲在一旁的鬼魂眼睜睜地看著那隻嬌貴無比的黑毛球一躍而起，雙爪子朝那飄進來的鬼嗞啦嗞啦地撓過去，幾下子就撓得那鬼身上的鬼氣都散了幾分，然後再被它兩條後腿一蹬，將鬼蹬出了陽台。

　　看到那鬼的下場，躲在一旁的鬼魂嚇得鬼氣都不穩，趕緊將自己藏得更深。

　　驅逐一隻鬼後，小黑球舔了舔爪子，再次蹲在陽台上，繼續扮演嬌貴又可愛的小貓貓。

　　俞荔聽到聲音，走到陽台看了看，朝蹲在欄杆上的小毛團說：「小黑球，小心別摔下去，摔下去會變成一隻貓餅的。」

　　小黑球朝她咪了一聲，聲音嬌裡嬌氣的，不知情的還以為它在撒嬌。

　　俞荔笑了笑，走過去摸摸它的腦袋，發現最近這幾天，黑球都喜歡蹲在陽台欄杆上，看得她膽顫心驚的，這裡可是十八樓，摔下去可不是開玩笑。

　　小黑球用軟軟的爪子按了按主人的手，又朝她咪一聲，讓她放心。

　　俞荔摸完小黑球，正要離開，突然眼角餘光瞄見一道身影往這裡飄來，霍地回身，正好和飄到陽台的鬼對個正著。

　　俞荔：！！！！！！

　　鬼：？！！！這人好像能看到我，而且她的眼神好恐怖！

　　那鬼嚇得瞬間就就飄到樓下藏起來。

　　俞荔眨了一下眼睛，以為自己最近接觸太多靈異事件，以致於出現幻覺，哪知道過了幾秒，又有幾隻鬼飄到她家的陽台，朝客廳處張望，甚至有兩隻鬼正試探性地穿過陽台欄杆進來，無視了她這個站在陽台的大活人。

　　「咪！」

　　小黑球飛躍而起，一爪子朝膽敢闖進來的鬼抓撓過去，格外神勇地將它們驅趕出去，守護他們的家。

　　俞荔沉默地看了會兒，然後捏捏額頭，轉身離開。

　　褚擷好一盤水果出來，看她坐在沙發上神思不屬的模樣，問道：「怎麼了？」

　　俞荔：「……外面好多鬼。」

　　「今天是中元節。」褚擷倒沒怎麼奇怪。

　　俞荔：「……哦。」

　　她木木地坐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說什麼。

　　褚擷將水果盤放下，伸手將木呆呆地坐在那裡的人抱到自己腿上，將下巴放到她的頸窩裡，兩人的身體緊緊地依偎在一起。

　　「別怕，有黑球在，它們不會進來的。」褚擷親了親她的臉，柔聲安撫。

　　他的呼吸拂過她細嫩的頸側，俞荔被弄得有些癢，忍不住縮了縮肩膀，感覺到屁股下的大腿硬邦邦的，呼吸間都是屬於他的氣息，讓她整顆心都發顫，又格外的有安全感。

　　俞荔伸手圈住他的脖子，說道：「我沒怕，只是以往的中元節，沒有見過這麼多鬼。」

　　往年她哪裡會注意到這些東西，常年趕通告，有那閒心還不如趁機多休息，現在想想，每年的中元節時，不是在外地拍戲，去參加慈善晚會，根本就沒注意到中元節是什麼節。

　　能看到這些非人類，也是最近幾年的事情，然而和它們接觸，只有今年，自從遇到褚擷開始，她的生活已經無法恢復普通人的正常生活，覺得每天都過得很精采。

　　俞荔又往窗外看了一眼，恰好看到經過他們小區的那條幽冥路，一群鬼魂浩浩蕩蕩地走過，三不五時有鬼魂脫離幽冥路，分散在城市各處。

　　這一幕，實在是太壯觀了。

　　褚擷輕輕地拍撫著她的背，心裡覺得她一定很害怕。

　　小荔枝喜歡嘴硬，不想讓人擔心，他是知道的。

　　於是中元節的晚上，褚擷片刻不離地跟著俞荔，連她上廁所也在外面守著，沒讓她有機會一個人待著。

　　俞荔拿起劇本，偷偷地看他一眼，心裡有些泛嘀咕。

　　褚先生今晚很黏人呢，而且每次只要她看過去，都會湊過來親她一口，難不成他想……

　　晚上十點，俞荔按時上床睡覺。

　　褚擷雖然話不多，但和他生活在一起後，才發現他是個很體貼的男朋友，會照顧她的生活習慣，幾乎按著她的休息時間一起休息。

　　俞荔躺到床上後，褚擷也躺下來，伸手將她往懷裡拉。

　　黑暗中，男人在她額頭烙下一個晚安吻，在她仰起頭看他時，這個晚安吻會漸漸地往下，在她的眉、眼、鼻和唇都分別留下他的氣息，晚安吻越來越往下，已然變了質。

　　她捏了捏手指，努力控制呼吸，但微微急促的呼吸，還是引起他的注意。

　　「不舒服？」男人沙啞的聲音問，手指輕輕地梳過她的發。

　　俞荔慢吞吞地說：「沒有。」

　　他的手有一下沒一下地撫著她的腰，她的腰肢很細，渾身上下彷彿沒有不好看的地方，多一分嫌多，減一分嫌少。從少女時期進入娛樂圈伊始，就有專門的老師為她塑形，這麼多年來，她的生長發育，完全沒有不好的地方。

　　可惜某人並不太能了解人類的審美，對此其實沒多少感覺，只覺得懷裡的人身上每一處都很貼合他的心意，比食慾更深沉的是一種既憐愛又想要揉弄進身體的洶湧欲望，每天都要努力地壓抑。

　　「睡吧。」

　　他沙啞到性感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格外的撩人，俞荔將熱得發燙的臉埋在他懷裡，嘀咕了一聲什麼，慢慢地讓自己睡去。

　　褚擷有一下沒一下地拍撫著懷裡人的背，直到夜色越來越深沉，天地間的陰氣達到鼎勝之時，他小心翼翼地起身，給床上的人掖好被子後，方才下床。

　　小黑球仍守在陽台，對每一隻試圖進來的鬼魂都爪子伺候，將它們趕走。

　　門口處傳來咯啦咯啦的聲音，像是被某種尖利的爪子撕撓合金的聲音，小黑球咪了一聲，格外不高興。

　　它從陽台跳下來，邁著貓步走到客廳，就見從樓上走下來的男人。

　　屋子裡沒有開燈，男人的身影幾乎和夜色融為一體，高大的身軀散發著兇獸一般的可怕氣息，小黑球一步一步地往後退，退回陽台處，躲到一株盆栽後面小心翼翼地看他。

　　男人朝門口走過去。

　　門口處的抓撓聲一下一下地響著，在安靜的半夜時分，格外的擾人清夢。

　　男人打開門，正在抓撓著門板的幾隻魔物差點摔進來，它們立起身，一雙電泡似的眼睛瞪著出現在門口處的男人，醜陋的臉上露出驚恐的神色。

　　然後男人抬腳，將門口處的幾隻魔物踢了出去。

　　明明輕飄飄的一腳，那幾隻魔物被他踢得身體四分五裂，暗紅色的血濺在空氣中，噴灑在走廊及周圍粉白的牆壁上，不過幾秒鐘，便漸漸消失。

　　落到地上的魔物屍體還未完全死亡，瞪著一雙燈泡似的大眼睛，驚恐地看著門口的男人，直到它們的屍體虛化消失。

　　陽台處，探著半顆腦袋偷瞄的小魔非見狀，趕緊縮回腦袋。

　　大魔頭實在太可怕了！

　　褚擷站在門口，朝外看去，目光穿過黑暗的角落，看向不遠處的天空。

　　一道黑色的漩渦在小區半空中凝聚成形，三不五時有異樣的響聲從漩渦傳來，彷彿將有什麼可怕的東西降臨人間。

　　突然，褚擷耳朵動了一下，轉身看去，就見樓上的樓梯口處，站著一個睡眼朦朧的人，走廊的燈在她身後幽幽地亮著。

　　「褚擷？」

　　俞荔倚靠著樓梯扶手，朝下面叫了一聲。

　　褚擷應了一聲，將門關上，往裡走。

　　俞荔打了個哈欠，從樓上走下來，去倒了杯溫水，神色困盹地道：「你怎麼起來了？」

　　褚擷只是看著她，沒有說話。

　　喝了半杯水，俞荔的神智清醒一些，歪著腦袋，疑惑地看他。

　　客廳裡亮了一盞節能燈，昏黃的燈光使人變得朦朧，有點失真的感覺。

　　褚擷垂眸看她良久，突然道：「想出去嗎？」

　　「什麼？！」

　　俞荔一臉傻眼地看他，他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