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在男鬼的帶領下, 他們穿過密林，往山裡更深處走。

　　從他們出發到現在，時間已經快到三更, 正是天地間陰氣最盛之時, 山林間陰風陣陣，宛若鬼哭狼嚎，格外嚇人。

　　那陰風一陣一陣地往身上刮來，就算穿著長褲長袖，都忍不住冷得發顫。

　　幾個天師還好, 俞荔卻有些受不了。

　　明明是七月份, 但這陰冷的氣息, 宛若進入深秋。她有點後悔沒有帶小黑球一起來, 原是見小黑球對農莊的溫泉感興趣, 就讓它自個去玩, 沒有強行帶它出來。

　　要是有毛茸茸的小黑球在，不僅能爪撕鬼怪, 同時也能取暖啊。

　　褚擷一直拉著她的手，自然感覺到她的手冷得像冰一樣，想了想, 說道：「我背你。」

　　俞荔瞧了瞧前面的天師, 說道：「只是有點冷, 並不算累。」拍戲時連軸轉，比這更累的都有，這些不算什麼, 她體力還算是不錯的。

　　褚擷見狀，沒再堅持。

　　前面，婁悅也問那男鬼：「還沒到嗎？」

　　【就要到了，就在前面的山澗。】

　　確實如男鬼所說，穿過密林後，他們來到山中一處山澗前。

　　如果是白日時，往下俯望，可以看到一條隱藏在濃密山林間的山澗。不過今晚的山裡沒有星月，只餘一片黑暗，這一帶的地形十分曲折隱秘，加上厲鬼的鬼氣干擾，如果沒有男鬼帶路，可能他們要花更多的時間才找到。

　　陰風在周圍徘徊，隱約可以聽到淙淙的水流聲。

　　手電筒的光在山澗中來回，然而光線穿透一陣迷霧，看不清下方的情況。

　　「那厲鬼平時是棲息此地？」婁悅一邊問，一邊察看星羅盤。

　　男鬼畏懼地看一眼下方的山澗，害怕地說：【是的，我懷疑下面應該葬著厲鬼的屍身，好像突然之間，這裡就變成一處陰煞之地。】

　　男鬼是這山裡的一隻孤魂野鬼，道行頗高，這一帶是它的地盤，對山裡的情況十分了解。某一天，突然這山中的氣息驟變，風雲湧動，等它反應過來時，發現自己的地盤已經被一隻厲鬼占據，而它也被厲鬼強行收服，其他不服的鬼，早已被厲鬼吞噬。

　　「我和阿悅下去看看。」雲雅然托著手中的引魂燈，朝左騰幾個天師道，「你們在這裡守著。」

　　井元愷他們看了一眼下方的山澗，暗暗吞嚥口唾沫。

　　老實說，作為大男人，卻只能讓兩個女性下去涉險，多少有些愧疚。只是這兩位都是五大家族的嫡系弟子，出道多年，術法比他們這些高深，身先士卒是常事。

　　心知幫不了什麼忙，他們只能叮囑她們小心，同時將帶來的繩索拿出來。

　　天師們的動作很俐落，很快就將繩索繫在兩個女性的腰上，另一頭則綁在山澗邊的一株腕口粗的樹上。

　　拉了拉繫在腰間的繩子，確認它的穩固後，婁悅朝林毿和褚擷道：「我們下去後，可能會驚動厲鬼，如果它回來，就麻煩你們擋一檔。」

　　厲鬼既然白天時棲息在這山澗，下面定然是有某種和厲鬼關連的東西。可能是厲鬼的屍身，也可能是某種集合天地陰煞之物，方才能造就厲鬼之身，或者是其他……總之，都要下去探過才知道。

　　正好，厲鬼不在，也方便他們行事。

　　婁悅和雲雅然沿著傾斜的坡面，慢慢地往下移動。

　　眾人站在山澗上，看著兩人往下，漸漸地消失在下方湧動的濃霧中。那濃霧並非是霧，而是強烈的陰氣所化，遮蔽山澗的真面目。

　　接著，左騰讓兩個天師守在繫著繩索的樹旁，其他人則守在山澗前，只要有情況，可以隨時支援。

　　等待的時間永遠是煎熬的。

　　井元愷看了會兒山澗下，眼角餘光瞄見縮在一旁的男鬼，發現它抖得厲害，身上的鬼氣都有些不穩。再仔細看去，就發現讓它抖成這樣的罪魅禍首——褚先生。

　　褚先生站在俞荔身邊，高大的身體籠罩著她，宛若將她納入自己的保護之翼下。此時他面無表情地看著那鬼，不用問也明白褚先生仍是沒有放棄捏死這男鬼的想法。

　　看著挺可憐的。

　　井元愷輕咳一聲，問男鬼：「這裡真的是厲鬼棲息之地？」

　　男鬼戰戰兢兢地回答：【真的，我怎麼敢欺瞞幾位天師大人。】

　　「怎麼沒感覺到厲鬼的陰煞之氣？」井元愷疑惑地問，但凡厲鬼出世，天地陰煞之氣湧動，方圓百里內的生靈應該都有所察才對。

　　【我、我也不知道，應該是被什麼東西擋住了。】

　　說到這裡，男鬼也很鬱悶，如果不是它沒有感覺到厲鬼出世的陰煞之氣，何至於讓只厲鬼在這裡出世而不自知，最後被迫給厲鬼幹活不說，還要面臨著可能會被厲鬼吞噬的凶險，落到如今這處境。

　　站在山澗前觀察下方的林毿突然開口：「是陣。」

　　「什麼？」眾人忙看他。

　　俞荔靠著褚擷，從他身體透過的熱量為她驅散了些許陰冷，讓她不想離開他身邊，索性就這麼靠著他，一隻手搭在他有力的手臂上，好奇地看著林毿他們。

　　「這山澗下，有一個天然的陣法，將厲鬼的陰煞之氣鎖住。這應該就是那厲鬼還有神智的原因。」林毿解釋。

　　眾人恍然大悟，但凡厲鬼出世，皆兇戾無比，很容易喪失神智，憑本能索取其他生靈性命強化自身不自知。極少有厲鬼在出世後，能保持神智，這地方的厲鬼倒是有個好造化。

　　當然，不管它有什麼造化，依然不能放任不管，以免它哪天喪失神智造成太多血腥殺戮。

　　林毿看向褚擷，笑問道：「不知褚先生有什麼發現？」

　　在場的天師頓時也紛紛看向褚擷。

　　井元愷他們對褚擷非常好奇，明明初見面時，褚擷說自己對天師術法只是粗淺了解，連天師的門坎都沒邁進，可他又能將一個地縛靈送回家，可以說是前後矛盾。雖然疑惑，但褚擷不是犯人，也沒做什麼危害人類之事，他們不好尋根究底，也沒這個權利。

　　哪知道再次見面，褚擷搖身一變，變成連鬼魁都能捏死的強人，這哪裡是只粗淺了解天師術法的未入門天師，分明就是個連資深天師都比不上的強者。

　　而且他對付鬼怪的手段，和天師截然不同，直接徒手捉，捏死是常事。

　　如果不仔細探究，他這種簡單粗暴的捉鬼行為，好像也挺符合他說的，對天師術法不精通，所以從來沒使用過天師的手段。

　　這麼說來，褚擷到底算不算天師？

　　井元愷他們糾結極了。

　　褚擷看向將問題拋過來的妖，面無表情地說：「沒什麼發現。」

　　「褚先生不是天師嗎？」林毿驚訝地問。

　　褚擷犀利地懟回去：「他們不是也沒發現。」

　　在場的幾個天師羞愧得滿臉通紅，林毿一個妖一眼就能看出問題，反而他們這些天師，半天都沒看出什麼。不過這也不能怪他們，畢竟林毿是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妖，見識非凡嘛，他們這些才二十歲的小朋友看不出來也是正常的……

　　正常個鬼！人和妖比，簡直氣死人啊！！

　　林毿笑了笑，和氣地說：「褚先生對付鬼怪很厲害，我以為褚先生對天師術法的了解一定很精深。」

　　褚擷：「那又如何？沒人規定對付鬼怪厲害必須得要懂天師術法。」

　　林毿：「……」這天聊不下去了。

　　俞荔安靜地靠著褚擷，聽了會兒，自然發現林毿似乎在針對褚擷，多有試探，不禁有些奇怪。

　　雖然林毿是林玖的兄長，曾經好心地贈予血靈芝和老參，不過相比之下，自然是自家親愛的男朋友比較重要。

　　俞荔擔心褚擷吃虧，正準備開口時，突然一股狂風從密林間吹來，差點將山澗上的人掀下去。天師們趕緊用桃木劍插入地上，穩住身體，而男鬼整隻鬼骨碌碌地往下飄，被林毿揮手抓上來。

　　「不好，那隻厲鬼回來了。」左騰說著，叫道：「大家小心，準備結陣。」

　　井元愷幾個一躍而起，頂著強烈的狂風，腳踏著天罡步，在周圍布下符陣，一張張閃爍著法力的黃符擊出，在狂風中迴旋飄飛，叮叮噹噹的聲音響起，須臾間已經布下一個符陣。

　　天師們忙碌時，只有林毿和褚擷不為所動。

　　褚擷單手將俞荔攬住的腰，為她擋住狂風，隔著一段距離，和林毿對視。

　　林毿朝他回了一個陽光的笑容，意有所指地看著他懷裡的人，很快就見那雙冰藍色的眼眸湧現驚人的戾氣，那男人身上有什麼東西似要破繭而出，蠢蠢欲動。

　　可惜，不過一瞬間又歸於平靜。

　　林毿發現無法試探出這男人的底細，倒也不再勉強，說道：「我答應過江大小姐，幫忙看顧俞小姐。」

　　褚擷冷冷地說：「她是我的人，我自會保護她。」

　　林毿的目光落在他占有性的保護動作，心裡暗忖：如果這個危險是源自你自己呢？你還能自信保護她？

　　周圍狂風肆虐，兩人的聲音消失在風裡，不管是俞荔，還是正在忙碌的天師，都沒有聽到。

　　在符陣結成之時，一股可怕的兇戾鬼氣已然接近。

　　翻滾洶湧的紅色鬼霧在密林間蔓延，朝山澗襲捲而來。

　　眼看著它即將抵達，井元愷幾個天師已經進入符陣裡，並且大吼：「女神，快進陣啊。」

　　隨著他的話落，那紅霧已經來到面前，翻滾的紅霧中，露出一個若隱若現的身影，一道淒厲的鬼聲在半空中響起：【何人膽敢動我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