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陽光從高大的彩繪窗走過, 猩紅的簾幕後，露出隱隱綽綽的幾個人影。

　　「墨菲斯公爵被教廷捉了？」一個沙啞的男聲問。

　　恭敬的女聲回答道：「沒有，他提前躲起來了, 聽說已經很久沒有回城堡, 沒人知道他躲在哪裡。」

　　角落裡的黑霧中傳出一道聲音：「閣下，塞隆先生非常生氣，希望閣下能儘快找到他，順便也找出毀掉魘魔畫像的人。」

　　坐在靠窗位置，鋪著猩猩紅絨布的圓椅上的吸血鬼偏首看向黑霧裡的魔族, 眼睛宛若滴血般艷紅, 「你們相信毀掉畫像的是教廷的人？」

　　「不可能, 教廷沒有這麼大的本事, 能在不足半個月時間毀掉所有畫像。」魔族沉穩地說, 「我們懷疑另有其人。」

　　「誰？」吸血鬼臉上露出感興趣的神色。

　　魔族沒有回答, 嘲弄地看著這裡的吸血鬼，「這是你們吸血鬼需要注意的事。」

　　「好, 我們明白。你告訴塞隆，這次的事情是我們大意，我們會儘快找出毀掉畫像的人。」

　　魔族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 黑色的霧氣將他淹沒。

　　等黑霧消失, 魔族已不見蹤影。

　　陽光從彩繪玻璃窗走過, 明亮的光線讓室內的吸血鬼都有些不適，但沒有一個血族起身將窗簾拉上，因為坐在窗邊的吸血鬼喜歡這樣明亮的光線。

　　「說說看, 這段日子有哪些人出現在墨菲斯城堡。」沙啞的男聲說。

　　便有吸血鬼上前，將查到的消息仔細說了。

　　窗邊的吸血鬼聽著，突然笑出聲，「原來古茲曼家的小兒子也在，聽說他在人類那裡玩得挺好的。」

　　其他吸血鬼沒吱聲，心裡暗忖，古茲曼家出了個異類吸血鬼的事情，所有血族都知道。偏偏古茲曼家的態度十分曖昧，沒人去管，也由著那叫阿爾傑·古茲曼的混種吸血鬼在人類世界中活躍，哪天一個不小心，就會暴露吸血鬼的身份。

　　聽完吸血鬼匯報完查到的消息，窗邊的吸血鬼忍不住再次笑起來，「可真是熱鬧，一個小小的劇組，竟然齊集人類、魔族、血族……還有東方人。」

　　沒有一個吸血鬼說話，皆安靜地站在那裡。

　　半晌，就聽到那沙啞的聲音說：「去查查那個東方的演員。」

　　聽到這話，在場的吸血鬼心中凜然，大半已經確定，問題就出在那東方演員身上。或許墨菲斯城堡四樓的魘魔畫像會被毀得這般快，和這東方演員有關。

　　——

　　那晚的吸血鬼，俞荔並沒問圖爾斯是怎麼處理的，全然當沒這回事發生，痛痛快快地玩了四天，方才準備回國。

　　圖爾斯是個非常好的嚮導，同時也是個很懂人心的小弟，將度拿捏得很好，不會讓人反感。

　　要不是他一開始就炒「富二代」的人設，讓人深信不疑，鄭助理都都忍不住懷疑他以前是不是幹過很多種工作，感覺他什麼都懂，不管是說的、做的，都是頭頭是道。

　　對此，圖爾斯表示，活得太久，要在人類世界中混得好一些，學得多也是正常的，技多不壓身嘛。

　　鄭助理很快就在網路上訂好回國的機票。

　　圖爾斯一臉依依不捨地看著埋首吃肉的小毛團，想到就要和它分開，痛心極了。

　　小毛團滿一個月後就可以吃成塊的烤肉，鍛鍊它的咬合力。一般的魔獸應該是吃生肉的，但圖爾斯並沒有餵生肉，而是餵一些經過加工的半熟的肉，散發炙烤過後的香氣，連鄭助理偶爾聞到那味道，都覺得很好吃的樣子。

　　要不是不好意思和隻寵物搶食，她都想嘗一塊。

　　圖爾斯私下和俞荔這般解釋，「魔獸吃生肉，能激發它們骨子裡的獸性，才能在魔界更好的生存。不過黑球以後都要生活在人類的世界，又有主人養，最好不要讓它吃太多生肉，以免形成習慣。」

　　俞荔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

　　對於魔獸來說，只要是肉都是它們的食物，人肉也一樣。黑球是要當作寵物養的，不能讓它攻擊人類，就必須收斂它的獸性，用熟肉餵養比較好。

　　俞荔看他那副要和兒子分開的老父親模樣，忍不住問：「圖爾斯，你不和我們一起走？」

　　圖爾斯悲痛地搖頭，「不行，我是魔族，要是進入東方地界，會被你們華國的異聞組察覺，到時候會被捕捉關押，或者是驅逐出境。」

　　「異聞組？」俞荔不由愣了一下。

　　「就是你們華國天師的官方組織，專門負責靈異之事。」

　　圖爾斯悵然地說，「想當年戰爭時期，多少國家陷入混亂，我們魔族想去哪裡就去哪裡。後來戰爭結束後，各國的政局穩定下來，各種政策和保護措施冒出來，我們魔族就被限制了活動範圍，不僅是魔族，還有吸血鬼也一樣，很少能越界……」

　　俞荔聽他難得嘮叨了一堆，得出一個結論，這世界上每個地界都有其文明衍生的非人類，而這些非人類一般不能輕易越界，否則會遭到其他國家靈異界中的官方組織驅趕或捕殺，被殺了也怨不得人。

　　現在華國異聞組人才濟濟，據聞在上個世紀，天師和幾個大妖王握手言合後，人妖聯手，將華國地界保護得像鐵桶一般，西方的黑暗生物想要潛進華國，十分困難。

　　作為黑暗生物中的魔族，圖爾斯可不想剛踏進華國，就遭到被捕捉的命運。

　　他看向俞荔，非常誠懇地說：「安妮塔，你以後到好萊塢發展，成為國際巨星後，我就能跟在褚先生身邊為他效勞。」

　　俞荔：「……這不是我說想就可以的，你知道成為一名國際巨星有多難嗎？特別是對於東方演員而言。」

　　「沒事啊，教廷的神職人員和吸血鬼他們不是希望你也來嗎？」

　　圖爾斯的語氣，好像只要她答應，她馬上就能成為國際巨星，進軍好萊塢，成為人生贏家似的。

　　「安妮塔，我在這裡等你們，你們要快點來啊，別拋棄我。」

　　俞荔：「……」

　　俞荔不想和他說話。

　　最終，圖爾斯只能可憐巴巴地將他們送上飛機。

　　鄭助理有些不解，「他這麼不捨，可以來華國玩啊，又不花什麼時間。」

　　俞荔：「可能他還有什麼事。」

　　鄭助理只能接受這個毫無說服力的解釋，一個天天都跟著他們跑，在劇組裡當鏟屎官的，說他有什麼事，可能嗎？

　　褚擷和黑球對圖爾斯的不捨毫無感覺，黑球被當成寵物託運回國，褚擷只關心飛機餐份量夠不夠吃。

　　——

　　「雪融，你也回家休息，不用陪我們了。」

　　下車後，俞荔朝鄭助理說，坐了十幾個小時的飛機，大家都十分疲憊，就不折騰了。

　　鄭助理看一眼輕鬆地從後車廂拎出行李的褚先生，心情一松，笑道：「行，那我回去休息了，有什麼事給我電話。」

　　目送兩人進入小區後，鄭助理暗忖，俞姐交個男朋友挺好的，能打能扛，連他們這些做助理的都輕鬆不少。

　　回到公寓，俞荔就攤在沙發上不想動。

　　黑球從行李箱中鑽出來，跳到櫃子上，居高臨下地巡視未來的地盤，很快就發出一聲滿意的咪啾聲。

　　褚擷將行李整理好，又去翻看冰箱，雖然離開兩個月，不過公寓有人定期來打掃，沒什麼灰塵，冰箱裡也會定時放一些新鮮的疏果和食材。

　　褚擷看完冰箱後，問俞荔：「想吃什麼？冰箱裡有食材，還很新鮮。」

　　俞荔抬眼看他，臉上露出驚訝之色，「你要下廚？」

　　褚先生嗯了一聲，「你累了就躺著，我去做。」

　　「你會嘛？」俞荔從沙發爬起來，瞪大眼睛看他，認識他這麼久，她只知道他的食量驚人，很好養，但從來不知道他會煮東西。

　　「不會，可以學。」說著，褚先生用手機點開一個美食視屏，打算對著視屏裡的教學學。

　　俞荔突然不自信，「要不……叫外賣。」

　　「外賣不健康。」褚擷看她一眼，記起鄭助理的叮囑，不能讓她吃太多外賣，外面的食物多油多鹽，吃多了對身體不好。

　　看他拿著手機進廚房，俞荔擔心地跟過去。

　　褚先生已經似模似樣地挑選好食材，開始做飯。

　　他先是拿出一塊牛肉醃漬，打算做紅酒牛肉，將幾顆高麗菜掰開，泡到清水裡，又拿了一包生雞翅，打算做個可樂雞翅……

　　俞荔看他做得似模似樣，頓時放心幾分。

　　然而她發現自己實在放心太早了。

　　等所有的食物上桌後，俞荔坐在桌前，看著這桌食物，看起來色香味俱全，非常棒。

　　褚先生是以他的食量來做的，在她眼裡，這是十人份的量，其實褚先生完全能解決，不會有剩飯剩菜的困擾。

　　黑球蹲在桌面上，好奇地探頭看著這一桌的食物，小鼻子聳動著，彷彿在聞空氣中的菜香味。

　　它面前放了一個碟子，上面放著一塊切好的牛排，是褚擷做的。

　　「吃個雞翅。」褚擷給她夾了個雞翅。

　　俞荔朝他燦爛一笑，低頭享受男朋友的廚藝。

　　然而，一口咬下去時，俞荔的動作就頓住，沒能咬第二口。

　　褚擷自己也夾了個雞翅吃，表情不變地將它吃完，俞荔抬頭看他，沒能在他臉上看出什麼。

　　「咪！」

　　小黑球發出一聲慘叫聲，毛都炸起來，小爪子將那盤牛排推得很遠，然後躬著身，對褚擷咪嗚咪嗚地叫著，彷彿在控訴他，就給它吃這東西？

　　「吃完它！」褚擷不為所動地說。

　　黑球：「……」

　　俞荔看到黑球想要拒絕又不敢拒絕的模樣，可憐極了，瞧了瞧面無表情地吃飯的褚擷，實在看不出他在想什麼。

　　「褚擷，你覺得味道怎麼樣？」俞荔問。

　　「不好吃。」褚擷老實說。

　　「那你還吃？」

　　「不要緊，熟了，可以吃的。」

　　俞荔：「…………」

　　除了褚先生，俞荔和黑球是拒絕的，但黑球沒能力拒絕，只能含淚地吃下那塊味道詭異的牛排，突然間格外想念這段日子總是圍著它轉的鏟屎官。

　　這段時間，圖爾斯已經憑著一手烤肉的好技術征服小魔非的胃，和褚擷一比，圖爾斯簡直就像個小天使。

　　最後，俞荔沒有碰桌面上的食物，而是去給自己煮了個雞蛋麵。

　　褚擷自己一個人將桌面上的食物都解決，沒有浪費。

　　俞荔看他收拾碗筷，暗忖下次一定不能讓褚先生做飯，大不了她多賺點錢，以後請個廚師給他們做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