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晚餐是圖爾斯送過來的, 黑麵包配苦麥油茶，味道真是一言難盡。

　　不過就算如此，餓肚子的滋味可不好受, 再難吃也只能硬著頭皮吃下去。

　　俞荔心想, 魔族如果都是吃這些東西，怨不得會對人肉這麼感興趣，似乎也就理解了。

　　魔境天黑得早，以人類時間來算，其實現在才晚上八點左右。俞荔食不下嚥地吃著黑麵包, 邊翻看褚擷的手機。

　　她和瑪麗莎除了一身戲服外, 兩手空空地被帶來魔境, 手機這些東西更不可能有。

　　毫無意外, 手機是沒有信號的, 根本無用武之地。

　　俞荔將手機還給褚擷, 打了個哈欠。這一天備受驚嚇，又四處奔波, 早就累得不行，現在吃飽喝足，就忍不住泛困。

　　「睏了就睡。」褚擷將她從桌前拉起, 讓她先去睡覺。

　　俞荔也沒拒絕, 躺在床上, 和他道了一聲晚安，一下子就睡著了。毫無防備的睡姿，是她對他的信任, 絲毫沒有因為來到陌生危險的魔境而擔心害怕。

　　這也是她的優點，信任一個人時，那是毫無保留，連懷疑一下都不願意。

　　褚擷坐在床邊盯著她的睡顏許久，拉起她的手，給她檢查手上的傷，幫她換了紗布。接著掀起她的衣服，以一種不帶任何色慾的冷靜將她身上檢查一遍，除了有些磕傷、擦傷的痕跡外，倒是沒有受什麼重傷。

　　查看完後，看到床上衣服凌亂人，才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什麼。

　　他以一種格外緩慢的動作，非常小心地為她將衣服整理好，又蓋上被子，接著慢慢地俯下身，朝她靠近，臉與她貼近，直到她的呼吸輕輕地拂面而來，他才停下來，就這麼貼著她，看她許久。

　　——

　　魔境的夜漸漸深了。

　　黑暗對於魔族來說，雖然沒有白天方便，卻並不影響視覺。

　　逼仄的走廊上，一道身影從盡頭出現。

　　那道身影來到房門前，暗紅色的眼睛滑過興奮和食慾，想到很快就能品嚐到久違的人類血肉的味道，高等魔族深深地吸了口氣，毫不費力地將門推開。

　　這種廉價的酒店的門鎖對於高等魔族而言，只是裝飾品，連力量都不用使出。

　　推開門後，高等魔族一眼就看到室內唯一的那張床上躺著的人，那瞬間飄來的新鮮的血肉的味道，甚至比傍晚時所感覺到的更誘人，如同擺在面前的無上的美味，連魔境中最美味的魔獸的味道都有不及。

　　高等魔族幾乎是迫不及待地撲過去。

　　一隻手從黑暗伸出來，將就要撲到床上的高等魔族的角扯住，將他往地上一擲。

　　堅硬的地板發出撕裂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龜裂開來。高等魔族摔在地上，頭上的角差點被人掰斷，不禁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還未看清楚情況，又被人一腳踩在胸口上，將他所有的動作制住。

　　高等魔族猛地吐出一口血，驚駭地看著踩著他胸口的人，正是傍晚時站在窗邊的男人。高等魔族有些懵，不明白現在是什麼情況，但胸口的悶痛告訴他，此時他竟然被一個傳說中的脆皮人類踩在腳下，甚至動彈不得。

　　他心中驚駭，人類不是脆弱的，只配成為魔族的食物嗎？

　　在他驚駭中，就聽到那人問：「有魔幣嗎？」

　　高等魔族還在傻眼中，一時間沒回答。

　　踩在胸口的腳加大了力量，讓他不由又悶出一口血，虛弱地回答，「沒、沒有……啊……」

　　伴隨著慘叫，是骨頭斷裂的聲音，高等魔族痛得幾乎說不出話，口鼻也被血堵住，聲音堵在嘴裡，只能發出虛弱的呻吟聲。

　　聲音雖小，酒店一樓的魔族多少聽到一些，不管是店主還是客人，都若無其事地做著自己的事，沒將之放在心上。這條街的住宿是出了名的便宜，但同樣的治安也不怎麼好，時常有心懷不軌的魔族闖進去，實力不夠的魔只能自認倒霉，就算死了店主也只能說一聲晦氣，將屍體拖到城外丟掉。

　　所以不管是哪個遭殃，對於這些魔族來說，都是常事，連上來探查一下都懶。

　　褚擷轉頭看了一眼床上的人，發現她沒被驚醒，方才斂下眼，繼續問：「有魔幣？」

　　高等魔族哪裡再敢遲疑，馬上道：「有、有的……」

　　褚擷滿意地收回腳。

　　「大人，有什麼事嗎？」

　　圖爾斯的聲音在門外響起，也是聽到動靜趕緊穿上衣服跑過來查看的。他倒是不擔心褚擷會怎麼樣，只是擔心自己來得太晚，沒辦法幫上什麼忙，太失職對他抱大腿的計劃不好。

　　「進來。」

　　得到允許，圖爾斯趕緊推開門，首先看到的是地上半死不活的魔族，然後是空氣中濃重的血腥味，不用細看也知道，今晚膽敢闖進來的魔族一定傷得不輕。

　　又來一個倒霉催的，這讓圖爾斯心裡徒然升起一股幸災樂禍之感。

　　褚擷朝他說：「這隻魔有魔幣，你去他家拿賠償。」

　　「賠償？」這種熟悉的騷操作，讓圖爾斯打了個冷顫。

　　他看向地上那魔族的眼神更同情了，暗忖你想吃誰不好，偏偏想吃不該吃的人，現在落得這下場，也算你自己作的。

　　當然，送上來的錢不要白不要，圖爾斯高高興興地將那半死不活的高等魔族拎起拖出去。

　　二樓很快就安靜下來。

　　褚擷打開窗，等室內的血腥味散得差不多，將窗關上後，他也重新回到床上。

　　剛躺下，裡面的人就翻身，一隻手軟軟地搭在他的胸膛上，臉頰也靠在他的頸窩裡，人類溫熱柔和的氣息拂過，讓他的心臟一陣悸動，恨不得將此時毫無防備地貼著他入睡的人類揉進懷裡，方才能解一下饞。

　　最後，饞得不行的褚先生小心翼翼地翻身，將自己靠過來的人攬在懷裡，低頭在她臉上舔了一口。

　　莫名的覺得非常棒！

　　於是覺得這味道真好的褚先生經不住心裡的饞意，舔了一口又一口。

　　突然，他的眼睛落在對方微張的紅唇上。

　　因為側著身，臉頰貼著枕頭，使得嘴巴微微嘟起，粉櫻的色澤是貧瘠的厄尼加很少能見到，看起來也更香，也更好吃。

　　就舔一口。

　　他想著，湊過去舔了一口。

　　然後一口又一口……

　　——

　　俞荔醒來時，發現天色還是昏暗的。

　　好一會她才反應過來，魔境的天空就是這樣，白天是暗紅色的，夜晚是純黑色的。

　　她從床上爬起，只覺得渾身都酸疼難當，這是運動過量引起的，除此之外，她覺得嘴巴好像也挺麻的，難道是魔族的食物引起的？

　　她摸了摸嘴唇，有些擔心會不會食物中毒，這可不好。

　　這時，褚擷端著一盤食物進來，見她坐在那裡摸著嘴唇，目光微閃，說道：「餓了嗎？起來吃點早餐。」

　　俞荔哦一聲，乖乖地去洗手間洗漱，然後坐在房間裡唯一的桌子前，發現今天的早餐和昨天的晚餐不一樣，樣式更豐富，不再是黑麵包和苦麥油茶。

　　圖爾斯這是去賺到錢了嗎？

　　俞荔沒急著吃，有些擔憂地和他說：「褚擷，我覺得嘴有些腫，是不是魔境的食物對人類有傷害？」

　　褚擷瞄一眼她的嘴唇，原本粉櫻的色澤變得更加嫣紅飽滿，看起來更誘人，也讓他更饞了。不過他面上很平靜，沒有將心中的饞意表現出來，只道：「可能，不過問題應該不大。」

　　俞荔非常信任他，既然他說不是，那就不是啦。

　　她的視線不經意掃過室內，突然盯著房門前不遠處的地板，疑惑地問：「褚擷，這地板怎麼碎了？」昨晚住進來時就是這樣嗎？

　　俞荔一時間想不起來，畢竟當時又餓又累，加上房間太黑暗，只有一盞油燈，能看清什麼？

　　「魔族砸的。」褚擷平靜地解釋。

　　俞荔：？？？？好好的，幹嘛要砸碎地板啊？

　　愉快地吃過早餐後，圖爾斯和瑪麗莎一起過來。

　　瑪麗莎也穿著和俞荔一樣款式的裙子，不過比起俞荔休息一晚的精神飽滿，她則是一臉憔悴，像朵發蔫的嬌花，連那頭保養得像金子般的頭髮都變得黯淡不少。

　　「吃早餐了嗎？」俞荔問。

　　瑪麗莎心不在焉地點頭，欲言又止。

　　圖爾斯沒給她說話的時間，和褚擷報告，「褚先生，我們先換環境比較好的地方住下，接下來再尋找離開的方法，你覺得呢？」

　　褚擷嗯一聲，沒有意見。

　　圖爾斯十分高興，這種地方他也不愛多待。

　　魔境雖是魔族生存之地，但到底不是真正的魔界，比起這種資源貧瘠之地，圖爾斯更喜歡人類世界，那裡不僅有可以產生各種負面情緒的人類，還有人類製造出來的各種食物，簡直就是魔族的天堂。

　　怨不得這些年，很多魔族都想方設法通過魔門，來到人類世界。

　　這時，瑪麗莎湊過來，先是疑了一聲，「安妮塔，你的嘴唇怎麼有些腫？」這又腫又紅的，很容易讓人產生遐想。

　　她雖然年紀小，以前也交過幾個男朋友，知道男女之間怎麼回事，這也太激烈了，看不出褚擷那麼高冷的人，竟然這般粗魯。

　　俞荔笑道：「可能是食物的原因。」

　　瑪麗莎的注意力很快就被轉移，贊同道：「確實，外星人的食物實在是太難吃了，要不是肚子餓，我實在不想吃第二口。」

　　接著，四人重新穿上斗篷，離開酒樓。

　　一個小時後，他們乘坐馬車到城裡的一條寬敞乾淨的街道，住進一間豪華的酒店。

　　如果說先前住的酒店是鄉村級別的招持所，那麼現在住的就是大城市的五星級，來來往往的都是高等魔族，人模人樣，幾乎讓俞荔他們忘記這裡其實並不是人類社會。

　　住進酒店後，俞荔好奇地問圖爾斯，「你哪裡來的錢？是去賺的嗎？」

　　圖爾斯一臉欽佩地看著褚擷，大拍馬屁，「不是我，是褚先生。昨晚有一隻高等魔族潛進來，被褚先生制服，這是他給我們的賠償。」

　　俞荔：「……原來是這樣啊。」

　　她轉頭看褚擷，褚擷正翻看著一份城市簡價的手冊，發現她的目光，抬頭看過來，格外的平靜和無辜。

　　她終於明白為什麼一覺醒來，房間裡的地板竟然是碎的。要知道魔族的建築雖然看起來很原始粗糙，但所用的石頭非常堅硬——否則無法承受魔族的力量，連地板都被砸碎，可見昨晚挺激烈的。

　　俞荔移開目光，再問圖爾斯：「圖爾斯，幾時能找到黑霧？我們失蹤這麼久，不知劇組那邊會怎麼樣。」想到她和瑪麗莎失蹤可能引起的後果，俞荔也有些頭痛。

　　哪知圖爾斯卻絲毫不擔心，「安妮塔小姐請放心，魔境和其他地方不一樣，你們是被魔門溢洩的力量帶進來的，等回到人類社會，和你們失蹤時的時間並不會偏差太大。」

　　俞荔注意到他的意思，「有時間差？」

　　「是的。」他想了想，「在那些人看來，你們最多也就離開半天時間。」

　　這下子俞荔才是真的驚訝了，驚訝過後，覺得十分神奇。

　　如此，也不用擔心她們失蹤太久引起什麼可怕的後果，現下只要一心一意尋找回去的黑霧就行。

　　「至於黑霧，其實它們出現是沒有規律的，只能去尋找。不過你放心，因為我們是被魔門溢洩的力量帶到魔境的，它會有感應，很快就會出現在周圍，再將我們帶回去。」

　　俞荔聽了，只能驚嘆道：「真神奇。」

　　圖爾斯贊同，「是啊，魔門的力量是非常神奇的，很多古魔都想打開魔門，可惜沒有成功過。」